《别跑！赖上你了》祁知晓

20、要他号码干什么呢？ 虽然不知道

　　虽然不知道他在别扭什么，但他显然是在跟谁生闷气。

　　而那个“谁”，八成就是自己。被周围这些乱七八糟的情绪挤在中间，祁乐阳头疼得厉害，恨不得立刻缩回教室里一个人待着。

　　这时，宋小宝和李海东开始在底下搞小动作，互相用胳膊肘戳着对方的腰，嘴里几乎不动地嘀咕：

　　“你快帮我说啊。”

　　“这种事你自己来。”

　　“你不是说要帮我吗？”

　　“啧，你这小子，怂死你算了。”

　　最后似乎是达成了某种妥协，宋小宝把手机递了过来：“乐阳，留个号码吧，以后常联系。”

　　终于要结束了。祁乐阳想着赶紧输完号码闪人，就伸手去接。

　　“为什么啊？”一直装深沉的江亦诚终于开了金口。

　　“嗯？”

　　“要他号码干什么呢？”

　　他这话说得太直白了，搞得祁乐阳脸都红了。明明知道想要号码的人是李海东，他却非要在这儿装傻充愣，存心让人家下不来台。祁乐阳再一次对宋小宝感到抱歉。

　　“啊，那个，我作为学生会会长，乐阳又总是不看通知，万一有什么急事要找……”

　　“真有急事，你找他紧急联系人就行了。”

　　江亦诚说的紧急联系人是他自己吗？这架势看着哪是同学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经纪人在拦私生饭呢。

　　“哎，你干嘛呢？”

　　祁乐阳拍了一下江亦诚硬邦邦的小臂，示意他闭嘴。他这面无表情步步紧逼的样子，让宋小宝喝李海东的脸色变得像吞了针一样难看。

　　明明不关他的事，非要跳出来当这个招人烦的反派。

　　“手机给我吧。”

　　祁乐阳用肩膀轻轻把他顶开，他这才不情不愿地挪了挪。他估计也觉得自己刚才有点发疯过头了，这会儿总算收敛了点。

　　祁乐阳用宋小宝的手机拨了下自己的号，然后还了回去。宋小宝像死里逃生一样，抓起李海东的书包带子就溜。

　　“那我们先走了！”

　　“亦诚乐阳你们好好上课！”

　　看着他们落荒而逃的背影，祁乐阳松了口气，转身下楼。江亦诚明明不跟自己上同一门课，却屁颠屁颠地跟在后头。那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听得祁乐阳心烦意乱的。

　　祁乐阳没问他为什么跟着，也没赶他。他现在脑子里乱成一锅粥，实在没精力应付他。

　　“下课一起吃午饭。”

　　就在祁乐阳迈进教室前，江亦诚低沉的声音从头顶落了下来。还没等祁乐阳回话，他又补了一句：

　　“我等你。”

　　等祁乐阳回过头，他已经大步流星地走远了，背影帅气得让人牙痒痒的。走廊里那些如影随形的目光，自然而然地又粘到了他身上。

　　谁答应要跟你一起吃了？虽然心里不爽，但祁乐阳并没发消息拒绝。

　　祁乐阳现在连多敲几个字都觉得累。反正就像之前那样，两个人隔开三个座位分开坐着吃呗。要是温舒然那帮人再去围观他，这次自己绝对当没看见。

　　脑海里忽然浮现出江亦诚刚才摩挲那个熊猫挂件的样子。祁乐阳站在教室门口，死死盯着那个消失在拐角处的黑色双肩包。

　　幸亏刚才没冲动说要把自己那个熊猫挂件送给他。且不说两个大男人挂着一样的熊猫挂件看起来有多怪，自己也不想把自己的生活细节分享给他。那是非常危险的行为。

　　分享自己喜欢的东西，意味着要把对方请进自己的心理安全区。接下来就是共同的记忆、更多的交集，最后可能连心都会被对方挖走。

　　所以，自己得停止跟他聊熊猫了。之前他一捧场，祁乐阳就兴奋得没完没了。要是哪天他交了新朋友，把自己晾在一边，那到时候得多失落啊。

　　说实话……失落也就算了，万一产生那种空落落的虚无感，那才叫要命。

　　我习惯了一个人。
　　我也必须习惯一个人。

　　你俩真的只是普通朋友吧？魏凡朋友那个问题，像个复读机似的在祁乐阳脑子里转悠。别人为什么这么问呢？是因为我们看着就不像普通朋友吗？

　　可能原因多了去了：本来没交集的两个人突然走得近，又不是异性排除男女朋友，再加上江亦诚总是对自己各种干涉，而自己居然也没怎么反抗。

　　祁乐阳把心里那点乱七八糟的念头强行按了下去。江亦诚虽然想独立，但他这会儿大概还没缓过劲来，需要个支柱。他不也说了吗？被自己怜悯，总比被别人利用强。

　　因为你没把我当成冤大头。家道中落，损友翻脸，在他最心累的时候，他看到了自己。一个跟他一样，在这个环境里看起来有些孤立的人。所以他才会对魏凡和李海东的搭讪这么反感吧。他怕自己跟别人走得太近，他就失去了一个可以参照的“样本”了。嗯，估计是这样。

　　祁乐阳自嘲地摇了摇头，在老位置上坐了下来，强行赶走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

　　祁乐阳能轻易察觉别人对自己的好感，却在刻意无视江亦诚发出的所有信号。除了不确定这到底是不是错觉，最大的原因是他怕，怕这一切只是自己的自作多情。

　　祁乐阳不想在心里给像江亦诚这样的人留位子，因为他随时可能找到更好的朋友圈子，然后从自己的世界里彻底搬走。

　　祁乐阳不愿习惯整天响个不停的信息声，不愿习惯那没完没了小绿书好友申请，更不愿习惯和他在一起浪费每一分每一秒的时间。

　　我喜欢一个人待着。
　　我也必须，只能一个人待着。

　　***

　　背阴的窗户玻璃上映出一张帅气端正的脸。江亦诚停下脚步，对着玻璃窗打理起发型来。他动作轻柔地整理了一下刘海，又缓缓闭上眼，再次睁开。

　　即便现在心里乱糟糟的，玻璃窗里那张脸依然帅得毫无瑕疵。他照镜子的频率，几乎和他看那台消息不断的手机一样高。虽然以前就有整天检查脸肿没肿、嘴唇干不干、刘海乱没乱的老毛病，但最近照镜子的次数更是明显增高了。

　　“学长好。”

　　一帮大一学生路过，笑嘻嘻地跟他打招呼。那些投向他的目光亮晶晶的，透着掩饰不住的好感，甚至还有个女生赶紧拿出粉饼往脸上拼命拍。

　　这反应才是正常的嘛。可怎么偏偏就有那么一个人，总对自己爱搭不理的呢。

　　“学妹们好。”

　　江亦诚随口回了一句，语气温柔，惹得那帮女生发出一阵悦耳的哄笑。

　　“学长吃饭了吗？”

　　“嗯。”

　　“我们要去试试了校门口那家新开的那家意大利面，说是味道不错！”

　　“是吗？”

　　感觉得出她们还想多聊几句，但江亦诚没像平时那样耐心地陪着闲扯，而是转身走向了商科教学楼。

　　他现在可没心情扮演什么“亲切学长”。从早上起，他那点耐心就见底了，直到现在也没补回来。现在的温柔和微笑，全靠多年来的习惯在硬撑着。

　　要不是觉得有点浪费汽油钱，他现在肯定已经躲进车里开着空调睡觉了。换作是前阵子那会儿，只要心里稍微不痛快，他就拎起包开车去兜风了。看来钱包瘪了之后，人确实变得懂事了些。

　　虽然已经过去好几个小时了，但早上那杯草莓酸奶昔的廉价甜味还在嗓子眼里晃悠着。那里面不知道加了多少糖浆，刚喝一口舌尖都发麻了。托魏凡的福，中午差点连饭都吃不进去。

　　江亦诚觉得嘴角这会儿怎么这么沉，提都提不起来。快到商科教学楼时，迎面撞上了以郑佳明为首的那帮人。估计是刚躲哪里吸烟回来，身上带着一股烟味。以前在一起混的时候，他就讨厌这股味儿了，总会刻意拉开几步走，现在倒是省事多了。

　　和刚才那帮笑得灿烂的学妹不同，郑佳明一见到他就拉长了脸，眉头皱得像踩到了脏东西一样。

　　周围几个人的眼神在他俩之间滴溜溜地转着。大金主撤了，现在谁是新老大一目了然。为了讨好郑佳明，那帮人连个招呼都没敢跟江亦诚打。

　　或许是因为早上的事，他这会看到这帮曾经的损友倒没觉得内心有多苦涩，他已经没精力去理会这帮断交的损友了。

　　走进一间教室，他礼貌地跟几个熟面孔点了点头。

　　“学长好。”

　　“哟，学弟来了？”

　　无论背后怎么编排，大家表面上还是客客气气的。江亦诚假装没看见那些偶尔闪过的同情，或是幸灾乐祸的眼神。

　　刚出事那会儿，他曾动过心思从这些人里重新挑几个能处的，但很快就打消了念头。反正横竖都要看人眼色，洒脱地当个“独行侠”似乎也没那么糟。当然，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江亦诚余光扫到了缩在角落里的邵明谦。那个酒后撒泼的家伙这会儿正把帽子压得极低，像个影子一样缩在那儿，大概自己也知道上周五的事丢脸了。

　　江亦诚本来想往后坐，却临时改变了主意，直接坐到了隔邵明谦一个座位距离的地方。邵明谦肩膀猛地一抖，从帽檐底下射出一道狠巴巴的视线，嘴唇动了动，没出声地吐了一串脏话。江亦诚没理他，径直拉开了书包链。

　　本想拿课本，却一眼瞧见里头塞着的那件绿色运动服。他把衣服抽了出来，在手里抖了抖，一股淡淡的、温暖的柔顺剂香味扑面而来。

　　那是祁乐阳身上的味道。他叠到一半，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衣料。最近他神经紧绷得厉害，心里总是空落落的，急需抓住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