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跑！赖上你了》祁知晓

18、密码是你的生日 但江亦诚也

　　但江亦诚也没生气，就这么歪着头，安安静静地盯着祁乐阳看。

　　“其实我也不是被你逼着去的。”祁乐阳终于压下心里的那点别扭，小声补了一句，“我也挺好奇，别的同学聚在一起都在聊些什么，怎么个玩法。”

　　虽然的确是挺后悔跟过来的，身体也像吸饱水的海绵一样沉重，而且明摆着接下来少不了要被人在背后嚼舌根了，但祁乐阳并不想对着先开口道歉的江亦诚乱发脾气。

　　“偶尔在这种场合露个脸，也算有点收获。”

　　祁乐阳没打算藏着掖着，直接把心里那点小算盘摊开了说：“上次我漏看了通知了，连你家赞助的储物柜都没申请到，平时也没人会特意告诉我这些。不过今天既然和学生会的人混了个脸熟，下学期应该就不会再出这种差错了吧？”

　　正因为知道他没恶意，祁乐阳才敢把这种丢人的小失误说出来。他知道江亦诚不会因为这种事笑话自己。

　　“那你这段时间一直把那么重的课本背在身上走来走去的？”

　　江亦诚回头看了看祁乐阳的后背。今天因为是运动会，他压根没带书包，但在他眼里，祁乐阳平时好像一只背着个沉甸甸的壳的蜗牛一样在学校里挪动。

　　“嗯，反正宿舍到教学楼也没多远，倒也没觉得多累。”

　　当然，这对于之前每天从停车场走到教学楼都嫌累的江亦诚来说，这应该不亚于负重长征吧。

　　“那你用我的储物柜吧，我们可以共用一个。”突然从江亦诚嘴里冒出这么个提议。

　　“知道是哪个吧？上次被邵明谦踢了一脚的那个。25号柜。密码是0824。”

　　祁乐阳没接话，只是抬头直愣愣地盯着他看。江亦诚被他看得有些尴尬，眼神微微有些晃动，嘴唇也不自觉地抿了一下，像是有点紧张。

　　看来他是真的觉得亏欠自己了？甚至愿意把那点私人空间也分自己一半。明明是邵明谦发疯，跟他又没关系，他却非要把这口锅扣在自己头上。

　　“8月24日是你的生日吗？”

　　可能是被祁乐阳猜中了，江亦诚惊讶地瞪圆了眼睛。

　　“你怎么知道的？”

　　“这串数字一看就是生日啊。”

　　居然拿生日当密码，心也太大了吧？虽说学校柜子里应该也不会放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但他这日子过得也太随性了吧。自己这还没答应要用呢，他就急着把密码全招了。

　　想起他之前也不先看看周围有没有人，就大声嚷嚷着家里破产的事，这家伙似乎总是忘了自己是个名人。都有百万粉丝了，怎么就一点防范意识都没有呢。

　　“这个世界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是好人。”

　　刚才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吗？嘴上说着要不计前嫌却差点拿签子戳人的邵明谦，还有转脸就背地里骂人的郑佳明。这世上不怀好意，甚至心怀鬼胎的人到处都是。

　　也亏得他们还没出校门，事情才没闹大。要是以后在社会上碰到这种人，那才叫真叫人头疼。

　　“我是说，我也可能会偷你东西，或者把你柜子密码告诉那些倒追你的女生。”

　　或许是太习惯被人捧着了，江亦诚的警戒心低得离谱。就连当初对祁乐阳的那点怀疑，不也是轻飘飘就收回去了吗？明明之前还把自己当成偷听别人私事的“臭老鼠”，甚至扬言要告自己。

　　即便再急着找饭搭子，这心眼也太少了吧。换作是自己，肯定得一直盯着他防着他。

　　“我知道你不会这么做。”

　　他的回答天真得让人没话说。为了憋住笑，祁乐阳的嘴唇都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你怎么那么敢肯定？”

　　“因为你没把我当成冤大头。”

　　祁乐阳脚下一顿，停住了。江亦诚走在前面，回头看向祁乐阳。街边餐厅的招牌灯晃眼得很，但他那双眼睛却藏在眉骨的阴影里，显得有些深沉。

　　“我知道那些人为什么要围着我转。”

　　江亦诚心里其实跟明镜似的，他知道别人在怎么利用他。

　　“我也知道，为什么他们一见到我就笑得那么灿烂。”

　　长得帅，兜里有钱，性格看起来又好，哪怕嘴里带刺，表面上也总是一副温柔样。他确实具备了吸引所有人追随的条件。

　　“我只是装作不知道罢了，因为我也需要一起行动的人。”

　　继那天他说想学怎么一个人生活后，祁乐阳又一次听到了他的心里话。祁乐阳完全没料到，像他这样的人竟然也需要这样进行算计。

　　“但是关于我家破产的风声一传出来，大家立马变了脸，好像就在等这一天似的。”

　　祁乐阳想起了郑佳明那一伙人，像嚼口香糖一样在背后编排他的样子。

　　“以前追着我转的那些人，看着我落魄的样子，自己心里就有了优越感。”

　　祁乐阳脑子里闪过温舒然和田蓝蓝的脸，但说实话，自己也没资格说别人。当初看到完美的江亦诚对自己低头，自己不也偷偷爽了一把吗？真够卑鄙的。

　　“觉得很心烦，很恶心，也觉得很累。”

　　听着他这么直白地倒苦水，祁乐阳的良心一阵阵扎得慌。让江亦诚陷入这种处境的人里，其实也有自己的一份。

　　“我知道你在同情我。”

　　祁乐阳原本低垂的视线猛地抬起。在灯光的映照下，他脸上的那股阴沉正一点点散去。

　　“但这样我反而觉得挺好的。”

　　江亦诚双手插在兜里，站姿虽然松垮，嘴角却挂着一抹很放松的笑。

　　“比起被别人到处利用，这种带着同情的关照，反而让我觉得舒服多了。”

　　原来他全看穿了。也是，他连别人为什么巴结他都一清二楚，又怎么会看不出自己是在可怜他呢。

　　祁乐阳有点尴尬，假装去看路边的餐馆菜单。明明没喝几杯，却觉得口干舌燥，脸颊发烫。那点阴暗的优越感，被他当面撞破了。

　　祁乐阳明明还装得挺酷的，给他出什么“洒脱点”、“无视他们”这种馊主意。实际上，自己内心深处确实在嫉妒他这种人，嫉妒他哪怕落魄了也依然还有那么多人在关注他。

　　江亦诚明明全都知道，却还说自己比别人强。祁乐阳知道，自己不配听这种夸奖，但心里确实挺美的。像是被人认证是个不错的人，觉得自己对某个人来说，也是有价值的。

　　而且那个人恰好是江亦诚，这感觉就更……

　　“乐阳。”

　　江亦诚猛地拽了祁乐阳一下，一辆外卖摩托车擦着他身边呼啸而过。祁乐阳吓了一激灵，心怦怦直跳。

　　江亦诚对着远去的摩托车低声骂了一句。等他再看向祁乐阳时，眼神又变得柔和了。

　　“走吧。”

　　他把手搭在祁乐阳的后腰上，带他往学校方向转了个弯。那只手掌的热气隔着衣服传过来，停留了好一会儿才撤走。

　　并排走回学校的路上，祁乐阳终于确定，白天接力赛时听到的那声呼唤，真的不是幻觉。

　　***

　　整个周末祁乐阳都窝在宿舍里。周五在人堆里折腾得太狠，休息日必须在床上“充电”，不然下周肯定撑不下去。

　　室友大声打电话时，祁乐阳甚至都懒得躲出去，只是戴上耳机蒙头大睡。

　　除了吃饭，祁乐阳就没出去过。这两天里，江亦诚偶尔会发来几条信息，也没什么正经事。

　　【睡了？】
　　【你生日是什么时候？】

　　祁乐阳随口回了个 6 月 12 日。没过二十分钟，祁乐阳正迷糊着，手机又震了一下。

　　【储物柜密码改成了你的生日了。】
　　【0612】
　　【25号柜。】

　　江亦诚竟然是认真的，他居然在大周末的特意跑去商科教学楼把密码给改了。祁乐阳盯着屏幕发愣，不知道该回什么。琢磨了半天，最后只回了一个简短的：

　　——【嗯，谢谢。】

　　发完又觉得好像太高冷了，又补了一个自制的大熊猫抱着竹子的图片，上面写着“谢谢?”。发完又觉得自己像个死宅男，但没办法，谁让自己就是呢。

　　江亦诚回得飞快：

　　【哈哈，这是熊猫爸爸吧？】

　　明明上次还分不清，这次竟然没认错，真是神奇。祁乐阳一下子来了兴致，困意全无，开始疯狂发各种熊猫表情包，考他能不能认出是谁。

　　江亦诚依然分不清那对双胞胎，但他一直很认真地接着祁乐阳的话。

　　聊了好久，祁乐阳才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好像单方面说得太多了。连他爸妈都不爱听他唠叨熊猫，今天难得逮到一个愿意听的人，祁乐阳竟然兴奋过头，说了这么多废话。

　　祁乐阳赶紧尴尬地收了声，结果信息对话框不断被信息轰炸着。

　　【小的那只是不是更温顺点？】
　　【大的胆子比较大？】
　　【怎么不理我了？】
　　【说话啊】
　　【喂】
　　【小不点】
　　【乐阳！乐阳！乐阳阳！】

　　祁乐阳没回，一把把手机扣在桌上。窗外的凉风吹进来，可他脸上的热度却怎么也退不下去。

　　真是的，这聊天方式……简直就像极了兴奋过头的死宅男了。

　　***

　　周一早上，祁乐阳站在了江亦诚说的 25号储物柜前。

　　他从挂着熊猫挂件的背包里掏出沉甸甸的专业书。要把常用的那些书全塞进去的话，总觉得有点占人家便宜了。可要是一点都不放进去，又觉得对不起江亦诚那份连夜改密码的心。最后祁乐阳折中了一下，象征性地放了几本平时不怎么用但偶尔又需要的书进去。

　　锁好柜门后，祁乐阳赶紧闪人。离第一节课还有时间，现在走廊里还静悄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