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跑！赖上你了》祁知晓

15、你真棒！ “你跑得真

　　“你跑得真快。”魏凡走过来夸他。

　　“原来那个选手肚子疼真是帮了大忙。我还以为你只会读书呢，没想到跑起来跟飞似的。”

　　“谢谢。”

　　祁乐阳接过眼镜赶紧戴上。世界一清楚，胸口那股闷气也散了。

　　“看把宋小宝乐的，去年咱们拿了第二，今年要是再输给机电学院，那真没脸见人了。”

　　魏凡没打算走，还在那儿啰嗦。祁乐阳心不在焉地听着，眼神却盯着那个踩着草地走过来的大高个儿。

　　这回看清了。江亦诚先是狠狠瞪了他一眼，然后充满敌意地盯着魏凡。那眼神在他俩之间来回扫。

　　“哦，亦诚，这回全靠你和乐阳了。”

　　魏凡干笑了两声，拍了拍江亦诚的肩膀，那笑声听着挺心虚的。

　　江亦诚理都没理他，直接越过魏凡，冲着坐地上的祁乐阳伸出了大手。祁乐阳愣了一秒，慢慢把手递过去。刚一碰，手就被一股霸道的劲儿攥住了。

　　这是他第一次碰到江亦诚的手。真大，骨节分明。刚跑完步，他手心烫得跟烙铁似的，一下子把祁乐阳的手给包了起来。

　　他像从井里提水桶一样，轻轻松松就把祁乐阳给拽了起来。祁乐阳站稳后赶紧把手抽回来。因为就在那一刻，他发现自己竟然在偷偷琢磨江亦诚手心的纹路。

　　操，真像个变态。

　　江亦诚低头盯着祁乐阳看了半天，然后慢慢抬起双手。他那张绷着的脸，还有慢慢伸过来的手，在祁乐阳眼里简直变成了特写慢动作。

　　该不会……祁乐阳咽了口唾沫，心里炸开了锅。是该躲？还是该退？这大庭广众的，全是同学，他要在这儿干那事儿？

　　江亦诚那双手最后落在了祁乐阳肩膀上，轻轻捏了两下，就收回去了。

　　“你真棒！”

　　他扔下这一句，就转身跟魏凡聊庆功宴去了。祁乐阳飞快蹲下，假装解开鞋带重系，拼命掩饰自己那副没出息的样儿。

　　……操，还以为他要抱我呢。那双烫手的大掌明明就停了一会儿，可祁乐阳觉得肩膀那块儿像被火燎过一样，烧得火辣辣的。

　　***

　　天色还没黑透，酒局就已经展开了。

　　祁乐阳满脑子只有撤回宿舍的念头。比起这些重油重盐，咸甜交织的下酒菜，他更渴望那份寡淡的食堂晚饭。还想在吃完饭后给妈妈打个电话，把刚刚那场多亏了自己才夺冠的接力赛向妈妈炫耀炫耀。还想快点洗个澡洗去这一身的粘腻，然后将这具体力透支的躯体彻底放逐在被窝里。

　　可现实是，江亦诚那只大手正死死箍住了祁乐阳的肘部。他不由分说地拖拽着他，将他生生拽进了这家早已被商科学院参赛的选手和安排各事项的学生会成员，还有部分热衷于这种场合的学生挤满的烧烤店。

　　“多亏了你我们才能拿到第一名，怎么也得去听两句表扬吧。”

　　江亦诚给出的理由十分的冠冕堂皇，却让祁乐阳的眼神瞬间锐利了几分。他下意识地想要掩饰刚才在操场上，看着他被人群簇拥时那一闪而过的应该称为“羡慕”的小心思。

　　“那种东西我不需要，我只想回宿舍了。”

　　“休息的事，留给明天就好了。”

　　江亦诚还是强行半拖半拽地把祁乐阳带到了烧烤店。店内，每一张局促的圆桌上都垂着一盏昏黄的吊灯，光影斑驳。应该是被是包场了，目光所及之处，全是商科学院那些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哇！我们夺冠的大功臣来了！”

　　踏入店门的刹那，雷鸣般的掌声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那近在咫尺的欢呼声惊得祁乐阳缩了缩脖子，恨不得能像乌龟一样有个壳可以钻进去。

　　“来，大家快让路！贵客大驾光临了！”

　　“喂喂，往那边挤挤，亦诚学长没位置坐了。”

　　祁乐阳内心哀叹着，哎，真想回宿舍。进门还不到一分钟，那种落荒而逃的冲动便在胸腔里剧烈翻涌着。如果自己真的是那种完全不在意别人在背后如何议论自己的人的话，此刻真想甩开江亦诚的手，头也不回地逃离人群。

　　但祁乐阳偏偏内心还有着那么一丁点“虚荣”和“恐惧”的心思。既担心自己今天突然在接力赛上出头的行为不知道又会被这群人传出什么离谱的版本，又暗暗存了一丝希冀。想听听他们是否也会像夸奖江亦诚那样，给自己这个边缘人也说一句“很帅”的认可。

　　如果江亦诚能识趣地带自己去角落坐下就好了。但这个习惯了身处人群焦点的男人，不出意料地把祁乐阳塞到了最吵闹的学生会主席宋小宝和学生会骨干旁边。

　　“不好意思，乐阳同学。”

　　宋小宝一脸讪讪地过来致歉。看来，他终于在这一路上的某个瞬间，从旁人嘴里拼凑出了自己的学号不比他小了。
　　“我还以为乐阳是新生呢，没想到和我是同级的。主要是你这张脸，看起来实在是太显小了。我向你赔罪，我们干一杯。”

　　他的辩解祁乐阳内心并不信服，干脆直接说因为自己是小透明，所以之前没留意过。但祁乐阳也并非真的把社交技能完全丢进了垃圾桶了，他只是不爱社交，道理还是懂的。于是他也默默接过了宋小宝递过来的啤酒。

　　“会喝酒吗？我看你长得真像高中生还担心你喝不了酒呢。”

　　就在祁乐阳准备抿一口时，江亦诚突然伸手扣住了他的手腕。那只手的掌心，还残留着刚刚在草坪上的余温。

　　“嗯。”

　　大一那会儿，为了合群，祁乐阳也曾在这类酒局上强颜欢笑过一个月。虽然那感觉像穿了超级紧身的牛仔裤一样浑身不适，但至少让自己摸清了自己的酒量。

　　“能喝多少？”

　　江亦诚依然没放手。四面八方投射过来的打量目光，像是一根根细小的芒刺，扎得祁乐阳脸颊发烫。

　　“白酒没喝过，啤酒2杯吧。”

　　听完祁乐阳的回答，江亦诚这才缓缓松开了钳制。但他那抹狐疑的目光却像是黏在了自己的侧脸上。

　　“哇，看不出乐阳酒量这么好啊？那之前的聚餐怎么从不见你来？要不是今天的接力赛，我怕是到毕业都没机会认识你呢。”

　　宋小宝带着职业化的热情跟祁乐阳套着近乎。祁乐阳维持着那抹练习过无数次，恰到好处的弧度，轻轻放下酒杯。既不谄媚应和，也不冷傲推拒，他努力寻找着社交场上体面的平衡点。

　　但是这种戴着面具的寒暄对祁乐阳而言，消耗极大。当初正是为了逃避这种麻烦，才亲手斩断了那些辛苦维系的友情。没曾想，今天竟又亲手推开了这扇门了。

　　江亦诚试了试烤盘的火候，将几串鸡翅放了上去。

　　“你们知道想请祁乐阳吃顿饭有多难吗？人家忙得很，不常光顾这种凡夫俗子喜欢来的地方。”

　　江亦诚居然顺着宋小宝的话茬开始起哄了。

　　“发短信也不怎么回，趁这会儿，你们赶紧多看两眼吧。”

　　祁乐阳知道这家伙肯定是想在大家面前抬高自己，让自己这个突兀的侵入者被定义为“高深莫测”而非“格格不入”。但祁乐阳只能拼命用手掌按住颤抖的膝盖，强忍住那股无处遁形的局促。他忍不住摸了摸耳垂，那里正烫得惊人。

　　突然一个刺耳的声音响起来了。

　　“我的位置去哪儿了？”

　　一个刚从洗手间回来的女生站在桌边，那是今天运动会时给江亦诚送饮料的小学妹。

　　“你坐那儿吧。”宋小宝指了指隔壁桌。

　　女生的脸瞬间拉了下来：“凭什么？这儿明明是我的位置。”

　　她那道不友善的视线直刺向祁乐阳。祁乐阳暗道一声果然，这种是非之地本就不该自己坐。他轻叹一声，准备起身挪位。

　　可江亦诚却像是完全没听见那娇纵的抗议，他面无表情地将一串香喷喷的鸡翅放到祁乐阳面前。

　　“别空腹喝酒，先吃个鸡翅垫垫肚子。”

　　祁乐阳屁股僵在半空中，起也不是，坐也不是。江亦诚抬头斜睨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潜台词很清晰：让你吃就吃，站着干嘛？

　　“哎呀，田蓝蓝，你这脾气怎么这么火爆？”

　　宋小宝一边数落着那学妹，一边看了看祁乐阳。最终他在江亦诚旁边硬是安插进了一把椅子。田蓝蓝这才一脸不情愿地坐下，但在转向江亦诚的瞬间，那张脸又立刻如川剧变脸般绽放出甜腻的笑意。

　　桌子本就拥挤，现在更是六个人贴着肉坐在一起。因为空间局促，江亦诚烤东西时，他的手肘不断地擦过祁乐阳的手臂。那种滚烫的触感让他呼吸一滞，但他只能僵坐着，不露声色。

　　首先，自己没地方可躲；其次，在这场合里，江亦诚是他唯一的社交呼吸机，贴着他是祁乐阳活下去的本能。

　　“学长，你什么时候去看熊猫的？和谁去的呀？”

　　田蓝蓝抿了一口可乐，佯装无意地发问。

　　“和朋友吗？”

　　“和他。”

　　江亦诚把烤得恰到好处的金针菇放进祁乐阳面前的盘子里，顺势朝他扬了扬下巴。

　　“就是你上次发小绿书的那个照片，原来是和乐阳一起去的啊？”

　　宋小宝的嗓门惊得周围几桌都安静了一瞬。所有的视线都在这一刻聚焦到了祁乐阳身上，似乎是在说“这个小透明是什么时候，又是怎么榜上学校的大名人的？”。

　　“嗯，他要去看熊猫，刚好我也想看，所以我就像跟屁虫一样跟着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