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跑！赖上你了》祁知晓

14、接力赛 “学长。”

　　“学长。” 江亦诚笑了一声，那笑法就跟在看傻子似的。

　　“你都二十三了，还在大学里玩这种小学生都不玩的霸凌游戏，不嫌幼稚吗？”

　　“你TM说什么？！”

　　邵明谦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疯狗，猛地撞开椅子，冲到江亦诚面前，“臭小子，跟学长这么说话，你是欠抽吗？”

　　“我跑。”

　　祁乐阳憋足了劲，吐出这两个字。可惜他声音太小，被那两人的吵架声盖住了，只有离得近的宋小宝听见了。

　　“哈？祁乐阳，你说你要跑？”好在宋小宝嗓门儿大，这一嗓子吼出来，所有人的目光都从那两个男人身上挪到了祁乐阳身上。

　　“行！那你就跑第三棒。祁乐阳同学，这份人情我记下了，回头请你吃大餐！”

　　宋小宝怕他反悔似的，一溜烟儿往主席台跑去报名字了。周围这才有了一点正常的说话声。

　　“祁乐阳同学真是真人不露相啊，待会儿我得好好看你表现，加油哦。”

　　邵明谦那副要打架的狠样儿瞬间收了起来，阴阳怪气地拍了拍手。祁乐阳装出一副没听见的样儿，低头死死攥着手机，在相册里翻那些黑白熊猫照片给自己打气。

　　江亦诚在他旁边坐下了，但祁乐阳固执地不肯抬头。他心里明白，江亦诚刚才是在护着他。在看到他被欺负的时候，江亦诚一点犹豫都没有就站了出来，哪怕这样会得罪更多人，让他在这里更难混。

　　一想到在江亦诚眼里，自己现在的样子肯定是又笨拙又尴尬，祁乐阳就觉得又羞又臊。他现在只想原地消失，躲开江亦诚的视线，也躲开这堆烂事儿。

　　而且，他现在后悔得要命。要是刚才没冲动答应下来，有江亦诚护着，他本来应该也能全身而退的。现在倒好，辜负了人家的好意，还掉进了邵明谦的圈套，真是又怂又蠢。

　　可除了后悔……他心里其实藏着一句“谢谢”没说出口。他答应去跑，除了想打邵明谦的脸，更多的是不想看江亦诚因为自己继续跟人死磕。他不想让江亦诚原本就岌岌可危的人际关系，因为他这个小透明彻底玩完。

　　江亦诚明明是个连一个人吃饭都觉得别扭的人，他见过这人在人群里闪闪发光的样子，所以不想看他为了自己，去掺和这些阴暗恶心的破事儿。

　　“你要是不想跑，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江亦诚凑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祁乐阳划照片的手指颤了一下。

　　“宋小宝那边我去说。这种事本来就是自愿的，别勉强自己。”

　　确实，只要江亦诚去露个笑脸，肯定能摆平。祁乐阳完全可以把这烫手山芋扔给他。但邵明谦这笔账，得祁乐阳自己算。从他删掉那家伙名字那天起，他就想过会有这个报应。所以这根刺，他要自己拔。

　　“……其实我跑得真挺快的。”

　　祁乐阳盯着屏幕，语气挺横。别看他文弱，初中那会儿可是被田径队“抢”过的，他在学校拿第一的可不光是考试。

　　“你跑第四棒吗？”

　　江亦诚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那你好好接住我给你的木棍。”

　　祁乐阳斜了他一眼，很快又把目光移回手机上的那熊猫一家的照片。虽然没再看江亦诚，但他能感觉到有一道热腾腾的视线正盯着自己的侧脸看，跟花粉过敏似的，弄得他皮肤和鼻尖都痒痒的。

　　刚才人多时没红的脸，这会儿终于一下子红到了耳根子了。

　　***

　　打完球、拔完河，重头戏接力赛终于在夕阳下拉开序幕了。各个学院针锋相对，看台上的观众更是连脏话都往外飙出来了。

　　当祁乐阳换上浅绿色的运动服、站在红色跑道上时，呼吸都变得干巴巴的。全校的学生都围在草坪边上，喊声震天。无数道看热闹等笑话的目光全射在他身上。

　　该死，真是TMD脑子进水了才答应。刚才那点志气这会又全没了，祁乐阳只想瞬移回宿舍钻被窝里。

　　“一棒、三棒就位！二棒、四棒去对面！”

　　裁判一发话，江亦诚深深看了祁乐阳一眼，像是还有话想说，最后还是在队友的催促下转过身向着对面走去。祁乐阳盯着他走入人堆的宽阔后背，耳朵里全是喊着“江亦诚！江亦诚！”的欢呼声。

　　祁乐阳深吸一口气，手哆哆嗦嗦地摘下了那副挡脸的眼镜。

　　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一片模糊的白光。

　　不管是那些盯着祁乐阳看的视线，还是周围乱糟糟的风景，这会儿因为没戴眼镜，全化成了一坨坨看不清形状的色块。

　　祁乐阳的想法挺直接的：既然看不清，那就干脆“目中无人”好了。反正只要能稳当当把那根接力棒递给江亦诚就行了，看不看得清路不重要。再说了，江亦诚那家伙就算化成灰，在那片模糊的背景里也是个大个子，存在感强得离谱，绝对不会认错。

　　视野一模糊，胆子反而壮了不少。祁乐阳需要这种瞎子点灯般的自信。他可不想被当成搞砸比赛的罪魁祸首，更重要的是，他想在那邵明谦的那张老脸上，隔空扇一个响亮的耳光。

　　他正打算把眼镜往运动裤兜里塞，头顶突然压下一道黑影。他本能地眯起眼，仰头看着这个凑过来的人。

　　“眼镜我帮你拿着吧。”

　　高度散光加上大太阳直射，祁乐阳眉头拧得死紧。他盯着那团模糊的人影愣了半天，脑子里突然想起江亦诚之前那句酸溜溜的话：“乐阳人气真高啊。”

　　他总算认出来了，这人是之前借着给案例想搭讪他的学长魏凡。

　　“不用了。”

　　“万一掉了或者踩坏了呢？等你跑完我马上还你。”

　　魏凡那张脸因为失焦显得虚头巴脑的，祁乐阳也看不清他到底在打什么算盘。他低头看了看身上这肥大的运动裤，兜确实挺大，但待会儿真要拼了命冲刺，眼镜没准儿真能甩飞出去，沉甸甸的也确实碍事。既然没地方放，人家又主动献殷勤，再拒绝就显得有点矫情了。

　　“那就……麻烦你了。”

　　权衡了一下，祁乐阳把那副黑框眼镜交到了魏凡手里。对方接过去的时候挺慎重的，还细心地把镜腿折好了。虽然看不清，但祁乐阳能感觉到他动作挺轻。

　　卸下包袱后，祁乐阳转身看向操场。在一堆模糊的人影里，江亦诚那个大高个儿就像个灯塔似的，隔着一百多米都清晰得扎眼。

　　他好像也在往这边看，但因为那该死的散光，祁乐阳不确定他的视线落点。反正隔得远，就算戴上眼镜估计也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吧。

　　“各就各位——预备！”

　　“砰！”

　　起跑令响了。第一棒攥着接力棒冲了出去，商学院这边直接拉胯了。

　　估计是第一次参加，祁乐阳旁边那个穿绿背心的哥们儿起跑直接慢了半拍。等接力棒传到第二棒手里时，商学院已经被人甩开快半圈了。

　　祁乐阳站在那儿急得直跺脚，心里破罐子破摔地想着：反正第一棒已经搞砸了，最后就算输了也赖不到自己头上了。只要自己不摔个狗吃屎，把接力棒稳稳交给江亦诚，就算交差了。

　　可祁乐阳骨子里却也还有另外一种病态的臭脾气：要么不做，要做就得做绝。要是没干好，他回去能把自己憋屈死。

　　这种狠劲儿打小就有，背不下书就一边哭一边摔书，哭完了又自己捡回来接着背。他妈以前老叹气，说不知道这拧巴劲儿随了谁。

　　为了这该死的胜负欲，祁乐阳这会儿跟个螃蟹似的横着往后挪，想早点接棍。他得抢时间，把前面那几个赤橙黄各种颜色背心的人给追回来。

　　他几乎是从第二棒手里把接力棒“抢”过来的。运动鞋狠狠蹬在跑道上，他整个人像射出去的箭一样弹了出去。周围的喊声全变成了嗡嗡的背景音，耳朵里只剩下呼啸的风。

　　在弯道上，祁乐阳跟开了挂一样，连超了第三和第二。那一刻，他眼里只有前面机电学院那块黄色了。领跑的那哥们儿大概是被祁乐阳这不要命的架势吓着了，回头看了一眼，满脸写着“卧槽”。

　　再快点，再近点！

　　“乐阳！”

　　视线尽头，一只大骨节的手伸了出来。祁乐阳带着一股撞人的劲头，把手里的接力棒狠狠怼了过去。稳了，江亦诚抓住了。

　　同样的套路，江亦诚也提前助跑了很久才接棒。虽然祁乐阳眼里还是一片模糊，但江亦诚那双大长腿横扫终点线的样子，简直像刻在他视网膜上一样清楚。

　　因为肾上腺素爆表，祁乐阳当时都没觉得累。直到江亦诚那抹绿超过了黄色，夺冠稳了，他才膝盖一软，瘫在红跑道上。

　　刚才冲刺咬牙太狠，这会儿下巴生疼。肺里像烧着了一样，连肠子肚子都因为喘气太猛隐隐作痛。

　　欢呼声跟炸雷似的，那帮穿绿背心的全冲向江亦诚，又是拍背又是揉头的。

　　祁乐阳坐在阴凉地儿外面，像看青春电影一样看着那灿烂的一幕。夕阳在江亦诚头上打转，看着特别梦幻。

　　祁乐阳心里有那么一丁点落寞，但他告诉自己要冷静：江亦诚天生就是焦点，他赢了比赛，大家肯定围着他转。而自己，本来就是个没人理的独行侠。

　　但他脑子里还转着一个念头：刚才接接力棒的时候，江亦诚是叫了“乐阳”吗？那声音太真了，他不确定是现实，还是跑缺氧了产生的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