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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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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接炽阳殿里正发生的事情。望月差点命丧泠星之手,被炽阳及时救下,抱去寝室做安置。
泠星在正厅、偏厅逛了一圈,见到许多譬如饭桌上的食物、书桌上的读物一类炽阳并用不上的东西,料定望月的存在已是久长时,气不打一处来,屈指捏拳,指尖把掌心都掐变了形。
炽阳妥善安置望月于床上,有察泠星尚未离开,对望月说道:“你好好休息,我去去就回。”
去到正厅,炽阳对泠星说道:“你怎么还没走。”
泠星道:“你把她当月落了吧。”
炽阳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我已用沧水殿的往生石验明正身,她就是月落,月落回来了。我也不怨你了。可无论如何,我们是再也找不回曾经那份师姐弟的情谊了。像现在这样,只作同侪,再好不过。我恳请你,立刻离开这里,不要再来干涉我的私事。”
泠星黯然神伤,缓步离去。
炽阳回过头去找望月。
望月坐在床上,手举游离珠,并道:“这个……好像坏了。”
此游离珠,乃堕神遗物。堕神,初习禁术时,为避免旁人察觉,曾用它瞒天过海;阴谋暴露后,又以此物吞噬人血无数,得以成功遁形。由此可见,游离珠于无形中,为人镀上一层伪装的能力无可媲美。可它以生灵的血与液为能源,虽为神器,但更是凶器,所以渐渐被世人所淡忘。炽阳也是不知交手了多少像三头蛟一类的凶兽,才从其中一只曾效力于堕神麾下的金壳龟那缴获,当时依悬日的意思本应及时摧毁,炽阳一时忘了,正好用在了望月身上。游离珠作为神器,自然不是外力就能轻易损坏的。此刻,不过是散尽了能源,即炽阳的血,外观才因少了流动的血色有所变化而已。炽阳只需续上血水,便可复原。于是,说道“交给我”。一面接手游离珠,又道“这就去帮你修好”。去到偏厅,坐在榻上,正一手举起匕首准备割破另手的血脉。
望月突至,道:“你在做什么。”
炽阳将匕首转向游离珠,道:“修珠啊。”
望月上前,挽起炽阳衣袖,指那伤口,道“那这是什么”。顺那伤口,往上看,还见另有伤疤,忙将衣袖挽得更高。这还不够,索性将炽阳扑倒榻上,骑他身上,扒他衣服。见到了更多的伤疤,就哭道“那人说得没错,你真是疯了,怎么可以这么伤害自己”。一头栽进旁边的被窝里,哭得更厉害了。
炽阳坐起身来,一边整理穿戴,一边说道:“与你无关,都是像三头蛟那样的妖怪造成的。”
望月坐起身来,道:“那也不行。你答应我。以后,无论如何,都不许再让自己受伤了。”
炽阳道:“答应。答应。只是这游离珠还是需要好好利用的。不然,今日,有一个人发现你,明日,后日,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的。”
望月手指鼻、嘴附近,并道:“止息术啊。”
炽阳笑道“学会了。我说呢,你刚才过来,我都没发现你”。站起身来,又道“那行。我就回中行堂了啊”。去矣。
望月去到靠近书桌的那扇大窗边,对已行至前院的炽阳道:“阳阳阳……”
炽阳道:“怎么了。”
望月道:“我想明白了。我喜欢你。那今日,就算是……我们……的第一日了啊。”随手关上窗,偷偷的笑。
炽阳一笑了之,去矣。
先行离开的泠星,已行至常务院附近,然而,心思却牵绊在了炽阳殿——很久以前,她出生在一户父母既聋又哑的人家。天山派可怜他们,收了她父亲做帮厨。久而久之,她父亲与妲已有了交情,就求妲已成全,收她做了徒儿。那时,她七岁,既不会说话也听不懂人话,自然不招人待见。妲已便把她交给了自己六岁的儿子,璧玉照顾。璧玉也是从衣食住行各个方面无不用心的。可让她最为感念的还是外人皆以为她和她父母一样既聋又哑时,璧玉认定她不是不能,只是被她父母教养成了不会的,悉心教导,果然如此。从此,她也就对这个人的人和事很是在意了。
墨川迫不及待,已去百花宫找芳琼把那两株养元草取来,用青花纹的白瓷圆口花盆装着,左右手各拿一个。远远看见泠星,匆匆上前,叫上一声“神女”,见泠星毫无反应,便稍稍加重语气,又再将一声“神女”叫来。
泠星轻微受惊,“啊”了一声。
墨川道:“你怎么了,怎么魂不守舍的。”
泠星道:“月宫主病了。”
墨川道:“她不是一直病着吗。”
泠星道:“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墨川道:“我不是……”
泠星瞟眼墨川手中的养元草,道:“少把心思放在养花种草这种闲趣上,多的是更值得你关注的事。”
墨川道:“这是养元草,别看这么小小的一盆,放在桌上正好。闻一闻,活气散乏,舒筋益骨,很除久坐的弊处,也是为能更好的坐堂里做事在打算。也是巧了,我才向芳琼讨来,就碰上你,我一盆已够用,多出一盆,送你了。”便将左手那盆养元草送上前去。
泠星稍作迟疑,接过花盆,谢过墨川,已到常务院大门,自然而然,往右,去了中纪堂。
墨川稍作停留,多看泠星一眼,往左,去了中行堂。至于这多出来的一眼,也是有缘故的。那时,还是凡人的墨川,叫吴声。十二岁,到天山派求学。因腼腆的性子,十分不合群。十四岁的泠星,仿佛见到了曾经的自己,对他格外照顾。可对他来说,不仅仅如此,而是如明灯一盏,照亮前路。以至于,越满意后来的人生,越在意那样一个人的人和事。
如此一来,可不得不说,炽阳算一个,墨川算一个,近来未免过于操心各自的私事了,在公事上,便没能做到面面俱到了,尤其是听音司在前不久没有按时上交天庭的那一次周报,还是先后由他二人经办的。
而今,那一次周报,在百花宫,被花音提起。前因是——宫里有个叫“镜花园”的园子,方方正正的,一地玻璃地板,只在中心位设有一座圆柱状的玻璃房,房内悬浮一颗叫“花影仪”的水晶球,色彩斑斓的球面正好是当下世界的缩略图,点击一处,该处植被的现状即通过园内的所有玻璃折射出来。花音以此观察所得,与听音司所反映的情况进行比对,发现二者之间,存在明显的差异。便道:“也不知这花影仪是不是不中用了,与听音司周报上说的,根本不是一回事。也许是听音司太忙,记错了也是有可能的。我才看到,听音司的周报,往前,可是少了一回。”
芳琼道:“那回,我打听来着,说是让神君带回中行堂分发给其他地方。那我想,既然没有分发给我们的,应该就是一切正常吧。”
花音道:“你应该去中行堂问一问的。”
芳琼道:“我这就去。”才走两步。
花音别有用心,道:“还是我去吧。”
芳琼道:“我正好找银烛有事。”
花音道:“走吧。”去矣。
芳琼并未领会花音那声“走吧”,迟疑了一下,终是跟去。
来到常务院,花音、芳琼分别去了中行堂、中纪堂。
进入中行堂的花音,径直走向炽阳所在,不想,墨川迎来,道:“宫主怎么来了,为个什么事。”
花音道:“听说,听音司的周报,前不久有那么一回,是让你们中行堂领回来负责分发给其他地方的,可我们百花宫至今都没收到,这是怎么一回事。”
墨川道:“这事正好是我办的。因为我看到涉及百花宫的部分并无异常,所以就没有抄送给你们。”
花音道:“那你也应该打声招呼的。”
炽阳前来,道:“宫主。周报其实是我领回来的,只是事情交给了墨川去办。怪我没把话说清楚,我的不是,给您造成不便,在这里,向您致歉了。”
花音道:“神君确有不是。好在无事。但凡有事,一时无事,实属侥幸。一旦有事,自己有事没事尚不得而知,那旁人,是一定有事的。”
炽阳道:“您说得极是,受教了。”
墨川道:“二位打什么哑谜呢。”
炽阳不以为然,道:“有吗。”
花音道:“没有吗。”
炽阳道:“那要请您赐教了。”
花音道:“那日……”
悬日从隔间走了出来,道:“百花宫主来了。你有事,何必告他们报给我。走,去我那,直接和我说。”
炽阳道:“是我……”
花音急道:“我路过,来唠嗑,可是又要讨天帝的骂了,那我要赶紧走了。”去矣。
那时,与花音分开的芳琼,在中纪堂门口,遇到个熟人正从里面办完事出来,就与她说了说话,才进去找银烛,道:“银烛啊,我听说百兽园主……”
银烛急道:“去,这种事也好在这里说的吗,我们私下再说。”
芳琼道:“我是想说,那人,做那事的地方,笙篱园。听说,已闲置几万年之久。我此番就算是在你这里报备了。如有可能,划给我们百花宫用。”
银烛道:“知道了。”
就在芳琼找上银烛的时候,泠星把一摞处理好的公文抱去一旁的立柜收好,回过头来,道:“芳琼啊,你们百花宫最近,有组团去凡间出外差的打算吗。”
芳琼道:“一时半会儿,是没有的。但我看宫主的意思,不用多久,还真有可能会有这样的安排。”
银烛道:“不如趁早。神女近来,很是留意有没有成群外出办差的使团。审批一定很快通过。”
这时,花音自中行堂来找芳琼,道:“是吗。这听音司报给我们百花宫的情报,无法通过花影仪进行确认的,越来越多。我正想派一批人去凡间,实地勘察呢。”
泠星道:“当真。”
花音道:“过会儿,我就让芳琼把名单送过来。我倒要看看这审批能有多快。明日就出发,难道也是有可能的。”
泠星道:“宫主既然有此要求,那无论如何,是要你们明日就能出发的。尽管安排下去,明一早,让所有人等在百花宫门口。我一定把批文送过去。”
花音道:“那我就多谢你了。”
泠星道:“应该的。”
花音、芳琼便离开了。
在回百花宫的途中,芳琼道:“去凡间实地勘察的事,之前并无准备,是不是也好生筹备两日,再把名单送到中纪堂。”
花音道:“该往何处去勘查,我们用花影仪不是已经看得很真切了吗。至于该派哪些人去勘查,宫里的人,你又不是不了解,拟个名单还不容易吗。就按说好的去办。我相信,你能办好。我就多说一句,香莲可以去历练历练了,叫上她。”
芳琼道:“知道了。”然后,与花音还商量些相关事宜,一路回百花宫去了。
一时,泠星接收百花宫需外派的人员的名单,照章办事。
直到即将结束今日份的办公,泠星抱来一摞公文,交给银烛,道:“把这个,交给神君。就说是天后的意思,得饶人处且饶人。戍妖司逮捕的这些个妖啊精的,能放的就放了,现在需要收监的实在太多。让神君把处理意见,重新梳理一遍。不做好,不许离开常务院。”
银烛瞟眼公文,道:“这,也太多,一时半会儿,怎么可能,全,做好……”
泠星道“快去,东西一交,直接下值”,看向旁人,又道“大家也都可以收拾收拾,下值了啊”。
包括银烛在内的一干人等听话,照做。
泠星去到隔间内,面见煦风,道:“有个事,需和您说。”
煦风让她说,她便说:“炽阳他,在炽阳殿里,金屋藏娇,还是只兔精。也不知是何缘故,竟,竟像极了月落。”
煦风道:“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泠星道:“您想哪去了。现在是这样。我已用您的名义让炽阳在院里继续做事。接下来的安排是,明一早,百花宫会有外出办差的使团,我想让那只兔精混在其中,一走了之。”
煦风道:“使不得。天条摆在那呢。你这么做,不合适的。还是秉公处理吧。”
泠星道:“就咱俩。您就别难为自己了。我都已经安排好了。也就是那两人不会听我的话,这才需要您出面去做后面的事。”
煦风犹豫不决。
泠星捎带一声“走吧”,拉了煦风一把,二人遂同去了。
来到炽阳殿,泠星甩甩手,即施法将院门打开。
望月正在前院,手持一水壶,为那棵桂花树浇水。忽闻开门声,还以为是炽阳回来了,眉开眼笑的望过去,竟见煦风、泠星入内,主要是因为泠星,仿佛遭遇晴天霹雳,忙心有余悸的跑进正厅,关上门。
煦风、泠星来到门前,泠星又将施法开门,被煦风拦下,由她去敲门,道:“好孩子,我叫煦风,炽阳没道理没和你提起过我啊。”
望月开门,道“岂止提起,说得很清楚,您是炽阳的母亲嘛,快请进”,将煦风、泠星引向饭桌,又道“您坐会儿,照常,炽阳就快回来了”。
泠星道:“我们不找他,找你来的……”
煦风拉了一下泠星的衣袖,泠星便不再言语了,一起入座。
望月拿现成的茉莉花茶和绿豆糕招待她们,也入了座,道:“找我做什么。”
煦风道:“好孩子,我还不知道,你叫个什么名呢。”
望月道:“我叫望月。”
煦风道:“是个好听的名字。”
望月道:“炽阳没和您提起过我吗。”
泠星道:“这不是废话吗……”
煦风抢话道:“好孩子,你有所不知,你与炽阳之间这些情情爱爱的事,在天庭,是明文禁止的。我知你并非存心使坏,但炽阳却已经因此岌岌可危了。”
望月道:“怎么可能,那您怎么生出炽阳这个儿子来的。”
泠星猛一起身,道:“你放肆……”
煦风在望月看不见的地方踢了一下泠星的鞋子,泠星便忍气吞声,坐回座上。
煦风道:“望月提了一个,十分好的问题。我很乐意解答。我的确有过丈夫,有过炽阳这个儿子,但那都是我还只是个凡人的时候的事了。封神后,我就没丈夫,没儿子了,只是个——为现世的秩序应有的和谐略尽绵力的人而已。不止我,所有的神啊仙的,都要这样,一心为公。炽阳也不例外。尽管他在这一点上,一塌糊涂。可即便是这样,他为的也不是你,而是一个叫月落的人,你只是长得像而已。而你与炽阳之间的事,早晚是要被问罪的,炽阳是罪有应得,但你呢,为了一个把你当她人替身的人,错付真心也就算了,还要受罚,值得吗。”
望月道:“虽然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沧水殿那里,有个叫往生石的石头,可以证明,我就是那个叫月落的人。”
泠星道:“就凭你那点微末的道行,如何能催动往生石,无非是借助旁人的力量,一不小心就会差之毫厘,结果自然也就谬以千里了。”
望月道:“往生石是神物,断然不会像你说得这么不中用。”
煦风道:“确实是泠星说得那样。”
望月陷入沉思。
煦风与泠星确认过眼神,道“好孩子,退一万步讲,你总不想看到炽阳因此获罪受罚吧。那你就要赶在事情败露前离开天庭,如此你和炽阳才能相安无事。明一早,就有一群人外出办差,你正好可以混在她们之中离开天庭。到时,我们会过来帮你安排好一切。你只需在那之前下定决心即可”。站起身来,又道“眼下,我们就不打扰你了”。与泠星一起离开,不过几步。
望月道:“我若不走,天庭的规矩,会把他怎么样。”
煦风、泠星转过身来,由泠星说了一句:“大不了,一死而已。”
望月不会相信泠星,向煦风确认:“是这样吗。”
煦风点了点头,一转身,与泠星一起离开了。
出了炽阳殿,立足于院墙外,煦风道:“当初,那战场上的匆匆一瞥,我并未将那月落瞧真切。而今这望月,当真像极了她吗。”
泠星道:“一模一样。”
煦风若有所思,道:“可这张脸,明明就是……”
泠星道:“是什么。”
煦风道:“没什么,回了吧。”去矣。
望月就坐在那正厅里,被诸如她到底是不是月落;如果她不是月落,炽阳还会一如既往的对待她吗;像现在这样继续生活下去,是不是真的会害死炽阳一类的想法折磨了一夜。不知不觉,已是黎明时分。见炽阳仍未归来。打定找沧水商量的主意。去到沧水殿,不想,空无一人。往生石成了她唯一的指望。往石前一站,捻指把了法术使出,果然,正如泠星所说,是不足以催动往生石的。再使一招,是发了狠的那种。创伤自己,吐鲜血一口。所幸,从石壁上看到了自己的身影。让她失望的是,据石上显示,仅此一生一世,无关月落。急火攻心,就又吐鲜血一口。既如此,决定离开。在沧水殿,写下两封告别信,留一封给沧水,带走了另一封。回到炽阳殿,才进院门。
泠星正站在院里的那棵桂花树下向坐在木凳上的煦风数落望月不知所踪,见了望月,忙迎上前,道:“你去哪了。”
望月道:“我跟你走,带路吧。”
泠星往望月系在腰带上的游离珠注入了少量鲜血,道:“从现在开始,直到你离开天庭,把自己当成是一个叫红莲的人。”一挥衣袖,即施法将望月变作“红莲”,先行一步。
望月把那封告别信随手一扔在院门口,后一步随泠星而去。
那百花宫门口,已有一群人三三两两的散站着说话,其中一人是芳琼,见到泠星朝这边来,道:“列队站好,准备出发。”
那群人听话,站作了两列。
临近队伍,望月发现队伍中有个信得过的人,是香莲,便快步走进了队伍。
泠星则迎上芳琼,道:“银烛告诉我,你找过她,说你们百花宫拿笙篱园有用处。”
芳琼道:“是。”
泠星道:“给,肯定是能给你们的。但这事,你说了不算。回头,让你们宫主亲自下个公文。”
芳琼道:“明白。”
泠星将这群人外出办差所需的批文送上,道:“今儿这事的批文,给你,我走了。”去矣。
芳琼又将批文转手给了站位队伍最前面的白玫,道“万事小心”。眼看队伍离开,步入百花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