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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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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炽阳在炽阳殿的偏厅里坐看断簪,追忆往事良多。在那之后,去沐了浴,更了衣,以上佳的精神面貌来见望月。单膝着地蹲身床前,出手抚过望月的脸,捧来望月的手腕,落唇腕上的桃花印,淌泪一行。
望月正好醒来,说道:“你谁啊。”
炽阳被迫放开望月的手,得顾着先将自己脸上的泪水擦拭干净了。
而望月认定炽阳已死,以为见鬼,忙缩身床角,背对炽阳而坐,说道:“一点血而已,到底是三头蛟害你性命,你就饶了我吧。”
炽阳爬床上坐定,一伸手,摸了摸望月的头,说道:“你当我冤魂索命呢。瞧清楚,看仔细了,在你面前的可是大活人一个。”
望月试将炽阳看来,只见他青丝挽头上成团束朝前一颗红宝石的金色浪边发冠,浅蓝色交领的白袍浅缂几许金丝祥云纹,黑皮袖套、腰带分别竖镶三列方形金纽、横镶一行圆形金纽,白底黑靴侧落鹤样一纹,便道“你这样,要说是鬼,确实不像”。凑上前,捧来炽阳脸一揉,嘴上道“你真的还活着”,心下道“那不是更麻烦吗”。
炽阳道:“你把毒都吸走了,我自然活得好好的,日后,还要报你这份大恩呢。”
望月心虚,道“我什么都不缺,不图你的回报,就此别过吧”,起势离开。
炽阳抓住望月,说道:“那我只能以身相许了。”
望月回身坐好,说道:“那还是说说你原打算怎么个报法吧。”
炽阳道:“这是天庭,你在这好好修炼,事半功倍的。”
望月惊声道“天庭……”,因集齐功德珠即得道一说,最直观的成果正是到此成为外人眼中的神明,心花怒放,忍笑道“既然你这么坚持,依你便是”,面朝内侧卧在床上,偷偷的笑起来。
炽阳道“那你好好休息”,便自去一顿好忙,把穿的、吃的、玩的都给望月准备齐全。
因寝室住进了望月,炽阳把偏厅里的小榻改装成了一张小床供自己休息。二日,便是在此醒来,收拾出个好模样去寝室,叫醒望月,说道:“吃的在食盒里,穿的在衣橱里。偏厅书桌上,我已选出几式仙术做好批注供你学习。我办公去了。”
望月道“知道了”,回头还睡。炽阳一笑了之,去公馆了。
那公馆,有匾字常务院。匾下红木双开门,门边一桌两椅坐二人接待外来人。往内,院坝只中心设一坛适种一棵桂花树,坛沿可供人一坐。其他三面,正对大门的一面坐一间大屋,名中书堂,桌椅套横九竖四共三十六组对应三十六人在此履职。左面坐一间小屋,名中行堂,内设一隔间供在天庭职级最高的天帝,悬日使用,余地,临隔间单出一组桌椅套供天帝的副手,神君使用,现任神君正是炽阳,其他桌椅套横三竖三又对应九职人员辅助天帝、神君行事。右面对称一小屋,名中纪堂,隔间的使用者是与悬日平级的天后,煦风,天后的副手称神女,现任是泠星。
临近办公时间,不止炽阳,供职此地的人大多往这赶。其中,泠星在大门口遇到个叫银烛的同路人有话说道:“神女,早上好。”
泠星道“早上好。听说神君昨就回来了。三头蛟一事的报告,你记得去要一份,我们这边也留个档”,轻微嘶哑的声音,几句话说下来,咳嗽了三次、七声。
二人说着话往右去中纪堂。往左去中行堂的墨川,是中行堂负责联络其他办事处的传声官,听不清泠星、银烛的对话,但能听到泠星的咳嗽声,记在了心里。
一个时辰过后。在中行堂里。炽阳就三头蛟的事出具一份报告,送去隔间,面呈悬日,说道:“这是我此去凡间,办三头蛟一事的详报。”
悬日道:“受伤了吗。”
炽阳道:“并无大碍。”
悬日道:“那昨就回来了,不管是半个时辰,还是一个时辰,都该回院里办公。以后注意。出去吧。”
隔间外,银烛找来,墨川迎上前,说道:“银烛啊,你来,什么事啊。”
银烛道:“要份三头蛟一事的报告,我们那边也留个档。”
墨川道“好像才送去给天帝过目,等他批复,外发出来不定是什么时候的事了,你索性明日再来吧”,故意为之的咳嗽声穿插在这段话里较先前泠星的样子有过之而无不及。
银烛道“行,行,行,我知道了,你少说话吧,怎么也和神女一样,咳成这样,注意保养啊,我走了”,离开了。
墨川后脚跟上,算好时间,在中行堂外叫住银烛,送上蜜罐,说道:“这是我照古方制的花蜜,最是清咽利喉。听你说,神女也犯咳疾,带一罐给她吧。”
银烛道“也好”。别过墨川,回到中纪堂,将蜜罐连带报告的事一并同泠星做了交接。
到了这时候,望月在炽阳殿里也起了床,穿好,吃好,把殿里、殿外也通通逛好。
主殿东、西边墙南、北延伸,包围前、后各一院子。前院,大门在西南角;东南角,一桂花树,旁有一张圆形木桌、三张圆形木凳。后院,东南角,一片假山,旁有一棵桂花树,枝叶错结假山后,荫下是一温泉池;西北角,一四角凉亭,内有一张方形石桌、四张方形石凳。
因炽阳设有结界保护此地,望月试图外出,一而再,再而三,均以失败告终,抱怨说“这人到底在我身上打什么主意呢”。无可奈何、无所事事之下,只能遵从炽阳的安排,前去研习仙术。
至傍晚,炽阳归来,只见望月坐在书桌前,枕着书,睡着了。置之一笑,抱起望月安置到寝室的床上。稍作收拾,自己就打算另行在偏厅的小榻上休息了。不过,在那之前,还要进行一场郑重的哀悼。因为比起自己与望月,元宝并没有从三头蛟引发的那场灾难中幸存下来。
但元宝的身后事,炽阳不会亲力亲为,或者,更准确的说是不会越俎代庖,因为这是百兽园的职责,作为百兽园的首长,百兽园主,卜翼亲自去凡间进行处理已经是非常郑重其事了。
一直到距离事发后的第十日,卜翼才回到天庭,在一将十兵把守的天门口,与来自凡间的地仙,九渊碰个正着。过检后,二人一路同去。
卜翼见九渊提着酒,遂道:“看样子,你又是来给沧水仙君送酒的吧。”
九渊道:“那你呢。就你们百兽园那点外活儿,怕是用不着你这个园主亲自去做吧。去凡间做什么呢。”
卜翼道:“元宝没了。葬它去了。”
九渊道:“听说了。可惜归可惜,但能战死,在它那个位置上,应该是最自以为豪的死法了。”
卜翼道:“所以我不辟谣。但事实是不知让哪个宵小害死的,终究是落得个最不体面的死法。”
二人又说元宝生前事一两件,于分叉路口去向不同,各去了一方。
卜翼过百兽园不入,绕路去到笙篱园,进入其中位置最偏的一间房舍。早有一叫香莲的女子在此整理出一张小榻齐全毛毯、靠枕、摆满茶点的小几。一见卜翼,忙上前牵住手,说道:“怎么才来,我都准备要走了。”
卜翼道“遇见九渊,只能先回百兽园,再绕路过来”,拉着香莲就榻,又道“快来,我这趟去凡间,遇到群唱戏的,留了影回来供你观赏”,遂在房梁上挂一张白布自然垂落,投影在那上面。
二人依偎在榻上,吃茶看戏,说说笑笑。
因供职天庭的人是维护世界“常态”的“公仆”,私欲是被倡导摒除的,像卜翼、香莲这种男欢女爱的事更是明文禁止的。一封检举信在此时送抵中纪堂。接手的人是银烛。初步核准相关信息后,转交泠星。
泠星查信上只“有人在笙篱园幽会”八字,说道:“是发生在天庭的事吗。”
银烛道:“你没印象也正常,我也是查过才知道。这笙篱园位置太偏,已经空置两万多年了。但天庭确实有这么个地方。”
泠星道:“那还等什么,一起去看看。”
稍后,泠星、银烛率领一群天兵来到笙篱园,泠星道“为免打草惊蛇,你们守在外面,里面是何情况,待我先行查看”,便只身入内。
正是那间位置最偏的房舍,泠星破门而入,香莲已让卜翼挡在身后,只有泠星、卜翼四目相对,泠星道:“卜翼,怎么是你,你,你怎能干出这种事来……”
卜翼、香莲跳窗逃逸,紧跟着,卜翼还推香莲一把,道“快走”,余己一人束手就擒。
自有银烛率天兵追捕香莲。泠星领剩下的两天兵押送卜翼去往天牢,途中,被香莲供职的百花宫的首长,百花宫主,花音远远看到,说道:“香莲今日,不会正好轮休吧。”
只有她的副手,芳琼正随她一道回百花宫,说道:“的确如此。”
花音对卜翼、香莲之间的事一直是看破不说破,自然而然生出不好的想法,道“我找她有事,这就去了”,便真去了,留了芳琼自行回百花宫的路。
与此同时,在炽阳殿的望月寻思“天庭再好,我那日吸血的事一旦真相大白,也怕没命享”,生念“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在后院东北角的一处结界上,抽丝剥茧般解开一条缝隙,化作一缕轻烟,成功溜到东墙外。再现人形,却见南面分散着不少天兵,忙转去北墙一侧。与藏身在此的香莲碰个正着,不约而同的举来食指竖在鼻下,口内发出一声“嘘”。
过会儿,望月窥得天兵动向,道“不好,天兵朝我们这边来了”,一面拉香莲手,道“跟我来”,化烟一缕,沿原径返去墙内。
待天兵四散,香莲着急离去,为结界所阻。望月道“还是跟紧我吧”,亲自送了香莲去到墙外。
香莲道“我叫香莲,日后若有机会,必报你今日之恩”,离开了。
望月扫视周围,心有余悸,道“还是指望这个叫炽阳的大发慈悲吧”,返去墙内。
花音远远得见一切,愁上加愁,能做的事,却也不过黯然离去而已。
香莲最终得以脱身,还在于卜翼在天牢接受泠星审讯,只认自己的罪过。便是泠星一再逼问,卜翼也绝口不提关于香莲的部分。为此,泠星、卜翼还僵持住了。这时,煦风闻讯赶来,泠星迎上,道“天后,您来了”,递交罪状,又道“就差把逃跑那位供出来了”,瞟眼卜翼,还道“可,看样子,是无论如何不会说了”。
煦风道:“想也是这样。只盼逃跑那位从此见不到这位,能迷途知返。这位就让他做回凡人,去爱个够。结案吧。”
卜翼顾忌凡人在前世今生的轮回中,记忆是只存于时下一生一世的东西,说道:“卜翼斗胆,不愿遗忘任何一段记忆,宁愿到永暗狱,终身囚禁,望天后成全。”
煦风成全了卜翼。后事由泠星跟进。卜翼被关进永暗狱,此事告一段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