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见月》未绒

3、第 3 章

　　话说炽阳回到天庭，来到一个叫沧水殿的地方，四面红墙，主殿横中，前后各分割出一部分作前院、后院种着各式花草树木。一芒果状、半殿高的翡翠石屹立前院，叫作往生石，有揭晓一个人前世的神通。望月早已让他变成一小石子握在手里，此刻松手，复原人身搂在身前。催动往生石，即见晶莹剔透的石壁上显现月落的缩影。喜极而泣。归去自己的住处，炽阳殿。把望月安置在最东边的寝室，往西穿过一珠帘小门，经过北接正大门、设有桌椅的正厅，来到最西边的偏厅。

　　南面一朱红小门供通后院，小窗两扇，临窗一小榻，榻上矮几、坐垫、靠背等一应俱全。西面墙上紧贴一溜橱柜。北面大窗一扇，窗边是书桌及椅。此番，先往橱柜取盒，后坐书桌前启盒，盒内收藏着一支断成两节的桃花簪。手抚冷冰冰的木质簪身，滚烫的旧情涌上心头。

　　那一年，璧玉感念月落的救命之恩，更甚是从中生出爱慕之心，故而，去信家中，一心在月落家住下了。

　　恰逢大年三十，附近的村民举办叫作月下会的晚会。璧玉、月落也来凑这个热闹。一群人围着火堆载歌载舞，欢声笑语热烈飞扬。

　　月落口干去喝水，回头却见璧玉随一年轻女子而去。此女名叫颜辰，也就是后来的泠星，代表所有家人来看望璧玉，二人于一小溪边相谈甚欢。尾随而来的月落见势，大好心情全没了，气冲冲的回家去了。

　　璧玉别过颜辰，重返会场，不见月落，也回家去了。见月落房间灯火通明，推门不开，乃道：“月落，是你在屋里吗。你怎么也不叫上我，自己个儿就先回来了。”

　　月落“噗”口气吹灭烛火，道“有事，明日再说吧”，倒床睡了。璧玉也就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次日，月落晨起，对镜梳妆，不见桃花簪，寻思是在昨夜晚会上遗失，只待穿戴整齐，便要出门。

　　璧玉早备早膳，劝吃不成，带上馒头，紧跟月落脚步，道“好歹吃个馒头”。月落接过馒头，璧玉又道“出什么事了，这么着急”。

　　月落道：“我那支桃花簪丢了。”

　　璧玉道：“看着平平无奇，丢便丢了，你要喜欢，我砍一棵桃树回来，咱们做它个几十支。”

　　月落道：“那是我姥姥给我的”。

　　璧玉道：“你还有个姥姥吗，怎么没和我提起过，我应该去拜见一下她人家的。”

　　月落道：“那你无论如何是见不上的。”

　　璧玉道：“对不起，我不知道姥姥她已经……”打嘴一下，又道：“瞧我这张破嘴……”

　　终于，月落在昨夜璧玉、颜辰相会的小溪边找到了桃花簪，一边用手帕揩拭，一边说道：“好险，但凡这水沟再宽半指，就让水冲走了。”

　　璧玉上前，摸了摸月落的头，说道：“过去的日子里，你一个人，辛苦了。但以后，我都会陪在你身边，你再也不会是一个人了。”

　　月落道：“也就是说得好听，我们非亲非故，你如何能做到。”

　　璧玉道：“我当然能做到。因为我喜欢你，早晚是要娶你做娘子的。”

　　月落羞红脸，道：“不要脸，昨夜才不知在这调戏了谁家姑娘，现在又来欺负我。”扭头便走。

　　璧玉紧随其后，说道：“你都看见了。所以，昨夜就为这生我气呢。那是我亲戚，说点家里事。怎么，这醋也吃啊。”

　　月落道：“我为什么要吃醋。”

　　璧玉道：“因为你喜欢我啊。”

　　月落道：“我才不喜欢你。”

　　璧玉道：“喜欢。”

　　月落一面逃，一面道“不喜欢”；璧玉一面追，一面道“喜欢”。二人玩一玩、闹一闹、笑一笑，回家去了。

　　至晚间，月落估计璧玉已熟睡，悄上房顶上去坐，持桃花簪在手，遥对远山把话说道：“姥姥，新年快乐。”

　　璧玉有所察觉，带来热酒，坐到月落身边，道“想姥姥呢”，同时斟酒，又道“姥姥肯定希望你开开心心的”，递上满满一杯酒，还道“来，喝一个”。

　　月落把桃花簪往头上一插，腾出手来接杯掌腿上，说道：“大聪明，你以为呢。桃花簪，我怕丢了。可不仅仅因为是我姥给的，还因是通灵之物，将来我有大用处，这才十分珍重。”

　　璧玉道：“怎么说。”

　　月落道：“枉你是个术士，连这都不知道，洗耳恭听吧。”不忘先喝上一口酒，再娓娓道来：“那是一对恩爱的夫妻，女的是桃花精，男的是梨花精。生怕有朝一日找不到对方，桃花精便制此桃花簪。但凡两个人真心相爱，即可种下桃花印。桃花印镌刻魂魄，跨越生死轮回。以其中一印催动桃花簪，天涯海角，亦能寻得另印所在。于是，梨花精也仿制一支梨花簪。他夫妇二人你不见我，我找你，缠缠绵绵，直到魂飞魄散时。所以，你道这簪珍贵不珍贵，我珍重它，该是不该。”

　　璧玉道“有意思”，之后的话便没意思了，二人主要为吃酒，想到什么说什么，只待酒尽，便散。

　　到二日，璧玉那句“有意思”，有了下文——趁月落熟睡之时，跪在床前的踏板上，把两人各一手露腕紧凑一起，取来桃花簪，种下桃花印，笑道“我就知道”，捧来月落手，一亲腕上印。

　　月落醒得刚刚好，一拂手，撩璧玉后仰坐地上，说道：“你做什么呢。”

　　璧玉眉飞色舞，显摆腕上桃花印。

　　月落忙察己腕，见了桃花印，手上擦不掉，褥上蹭不掉，指了璧玉道“你……”左看看，右看看，抡来枕袱砸向璧玉。

　　璧玉脸贴枕袱，“哎哟”一声，顺势而倒，卧在地上。

　　月落忙起身，跪到璧玉身边，说道：“没事吧。”

　　璧玉突起，臂缠月落腰紧紧抱住，说道：“这下，你无从抵赖了吧。我俩可是能种下桃花印的人，必是相爱无疑了。”

　　月落推开璧玉，道“不喜欢，不喜欢，说一百遍了，你听不听得烦，我都说烦了”，不觉低下头。

　　璧玉歪头，从斜下处看月落，道“是，是不喜欢，是爱，月落爱璧玉，璧玉也爱月落”，去嘴轻叩月落的唇。

　　月落惊瞪一双眼，狠推璧玉一把，以为该气，偏又欢喜，难为情颇甚，忙躲去衣橱后，说道：“都什么时辰了，还不快去准备早膳。”

　　璧玉站起身来，用手指尖摸了摸自己的嘴唇，然后抿嘴一笑，道“月儿，那今日就是……我们的……第一日了啊”，仍笑不止，备膳去了。

　　于是，又是如常的一日开始了。一日复一日。终有一日，堕神淫威席卷人世，以璧玉父璧泉、母妲已为首的侠士们奋起反抗。颜辰召回璧玉的书信很快送抵月落家。璧玉查信，获知一切，思来想去，决意前去支援。自知此行九死一生，于一日午夜，书诀别信一封，来到月落房间。伏身床前，手把信搁了床头，顺手便理了理月落鬓边的乱发，轻声道“月儿，对不起，我只怕是要食言了。今有堕神祸乱人世，我承情五神，方修此一身仙术，必为他们排忧解难才不辜负。奈何此去九死一生，恐再难伴你左右。你当忘了我，另觅良人，享一辈子的福。务必……如此啊”。一亲月落额心，洒泪几滴。一时，撤身将走，已立身背对月落。

　　月落早醒，佯睡至当下，牵住璧玉手，道“不过出趟远门而已”，坐起身来，亦拉璧玉身边坐，又道“我会好好的在这里等你回来的”。

　　璧玉抱住月落，哭一半、笑一半的说道：“怎么就让我遇上了这么好的你。”

　　月落道：“那就早去早回吧。”

　　璧玉站起身来，说道：“那我走了。”

　　月落道“去吧”，待璧玉真去了，取来床头的信，正拆信封。

　　璧玉折返，夺过信件，笑道“你既然已醒，有话，我们当面说，信就不用了”。便坐床沿，瞒下原信中“从此各自安生”等话，只嘱月落穿好、吃好一类言语。月落也有好一番让璧玉注意这、注意那的叮咛。说来说去，璧玉竟让月落以夜路难走为由劝去又睡半宿，天亮才上路。

　　随着堕神之战愈演愈烈，各种消息接踵而至，月落整日里悬着的一颗心七上八下，最终还是没按耐得住内心的忧惧，踏上了寻找璧玉之路。

　　在桃花簪的指引下，月落内心笃定着自己正一步步走向璧玉，可脚下的每一步前行，等待她的却是更多的流血与死亡。她恐惧过，也彷徨过，但她却从未停下过脚步。桃花簪终将她引到了璧玉等人与堕神的决战之地。

　　璧玉等人战至今日，挡在堕神之前作掩护的党羽已被几近消灭，但他们的最终目的是扼杀堕神扼于涅槃之前。此时此地，堕神涅槃在即，璧玉等人亦齐聚于此。历经一番惨烈的激战，幸存者寥寥。月落虽也在现场，但她深知自己并无抗敌之力，便躲在一块巨大的岩石之后，暗中观望。

　　璧玉等人与堕神之间的拼杀打得十分胶着，长时间的消耗甚至让堕神占了上风。终于，让璧玉抓住了可乘之机，他一剑刺入堕神的心脏，但自己也被堕神反手甩开，击落在地。

　　月落立时飞奔过去，跪立在璧玉身前，见他满身是血，颤抖的双手一时无处安放，道“不可以，不可以……怎么办，怎么办……姥姥，对，对，姥姥给的药丸”，便撒开随身携带的包袱，张皇的将那药丸寻来，灌了璧玉服下。

　　与此同时，其他人在璧玉杀出关键一击后，趁胜追击，成功将堕神置于死地。但堕神爆体而亡的一刹那，身体的碎片仍携带强大的力量猛冲向四周，其中一块径直砸向璧玉，月落见避之不及，便以身作盾挡下了所有攻击，眨眼间，整个人消失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