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见月》未绒

2、第 2 章

　　话说望月、梁缘身处的世界，即地上的世界，叫法多样，不限于人间、凡间。与之相对的，是天上的世界，叫天庭。隶属天庭的人通常被外人奉仰为高高在上的神明，可他们自身并不以为高人一等，因为在天庭，人无贵贱之分，只依事从有别划出职级高低，待外人，更是以公仆自居，力将整个世界维持在一种常态。

　　近日，一只叫三头蛟的凶兽现身凡间便是在破坏这种常态。一供职天庭、名唤炽阳的人主动请缨，前去平定。在离开天庭的路上，一叫泠星的同侪紧随在后，说道：“此三头蛟，凶恶或胜过往任何一只凶兽，你还坚持自己一个人去处理，过于冒险了吧。”

　　炽阳不睬泠星，甚至加快脚步，拉开距离。

　　泠星赶上，又说：“你上个月去解决千面虎，可落下重伤，怕是尚未痊愈吧。”

　　终究，泠星也只能是眼睁睁看着炽阳经天门离开天庭。回头，只见一叫墨川的同侪远远望着她，二人相视一笑，各去一方。

　　怪道炽阳坚持以一己之力承担此类事件，来到凡间的第一件事竟是不务正业——深入一片山林，拨开雾锁的结界，乃见鹅蛋状小湖上支架竖折横折竖三段一体的木板桥，接通一拱形门延展斜交式篱笆墙悉以竹制攀附牵牛花，圈一小院，正对门的一面坐落主屋，左面一井一柚子树，右面棚下有灶台。置身院中，手扶柚子树，有感而发——“月儿啊，距离你离开，已经过去了两千七百五十二万零七十七日，原谅我，都数不清是第几次在心底像现在这样呼唤你，我想你了，是那么迫切的想要再次见到你，或许，这一次，你会有所回应吗”。犹记当年，鲜衣少年，意气风发，执剑斩妖孽，伤及自身。偏是人迹罕至的地方，想是只有等死。幸得一白衣女子出手相救，尽管只见她模糊的倩影，却深深刻在了脑海里。

　　受命炽阳的神鹰，元宝与一叫司讯的同侪取得联系，炽阳便往山顶会面。

　　司讯奉上公函，说道：“这是我司掌握三头蛟的所有信息。”

　　炽阳收好公函，还另有企图，是道：“那，那事呢。”

　　司讯叹口气，取袖中私信一封，交与炽阳，说道：“还是那句话，你我师兄弟一场，你托付的事，我一定尽心尽力。但我情愿你一直找不到那人，否则……唉，你好自为之吧。”然后，化作一道光，飞走了。

　　炽阳欲寻之人，不是别人，正是他心心念念想见之人。万里追踪是元宝的看家本领，侦探三头蛟行踪一事可以交它去办，自己能据私信载有的信息对疑似之人进行确认，只是无一不是要失望的。

　　却说这一日，梁缘家所经营的那家药铺歇业。一大早，梁缘、石斐趁望月尚在睡中，意欲撇下望月，只己二人作乐，出门在即。

　　因药铺前一大堂对外营业；后一院落供己生活起居，中心一园，连接整院，三面是屋舍，剩下一面是门庭。望月推开窗户，还穿着睡衣在屋内便可见临近门庭的梁缘、石斐，说道：“半个月才歇这么一日，也闲不住，又早起做什么呢。”

　　梁缘早已是被窗户起开的声音吓一大跳，与石斐分离一段距离，说道：“便是歇业，才有空去深山老林采药啊。”

　　望月道：“那你等我。”根本不容梁缘回嘴的时机，换装去了。

　　这边，石斐道：“现在怎么办。”

　　梁缘道：“我话都说出去了，自然是陪她……不，是她陪我去采药。我自己找的事情，自己受着，你就在家好好休息一日吧。”

　　石斐道：“还是一起吧。”

　　等来望月，三人便出发了。

　　来到山中，石斐道：“分头行动吧。”却是与梁缘使了个眼色。

　　梁缘心领神会，说道：“也好，差不多就自行回家，我们家里见。”

　　三人各去一方。背地里，梁缘、石斐又暗中会合，另行乐事。望月自是勤恳采药，至午时，在一片树林住步，择一苹果树，枝上去坐，采食苹果以充饥。忽见一朱颜猴被一白头黑鹰追着满林子上蹿下跳，道“好个恃强凌弱的家伙，看打”，掷出手中苹果，一个不够，再来一个。白头黑鹰嚎啕一声，飞走了。朱颜猴多看望月一眼，也一径去了。功德镯视之为恶事一桩，骤减一颗功德珠。望月百思不得其解，靠上主干，昏昏欲睡。

　　你道白头黑鹰是哪位，正是元宝也，望月坏了它的事，可不就是作恶一回。望月便被它当作三头蛟的同伙，引来炽阳。

　　炽阳使出一条叫作捆仙绳的绳子，两指粗，势如一条金蛇奇袭望月。望月一脚踢开，道“哪来的怪物，烦人不烦”。才刚下树，尚整理衣衫，被捆仙绳绑手身体两侧束缚住，挣脱不得。绳头紧紧拽在炽阳手里，顺绳看去，便见他青丝成辫，盘起成小小一团缠浅蓝色发带，深蓝色衣袍黑镶边，一条金线云图纹黑巾带系腰，衬得他眉浓、眼亮，越发英气。

　　炽阳也终能瞧清望月柳梢眉下杏仁眼水润似含光，绿丝绦结麻花辫，上衣下裙白里透青点兰草纹，肩挟一橘黄色搭袋装着药材。美则美矣，令他如雷震一惊的是斯人斯样竟与自己欲寻之人一般无二。忙上前细查手腕，并无发现，心下失落，面上再无任何表情。手摇捆仙绳，摆动望月，冷声道：“走吧，带我见了三头蛟，饶你不死。”

　　望月身不由己，只能随炽阳、元宝同去搜寻三头蛟的下落。一路上，诸如“三头蛟是谁，我怎么知道他在哪里，我都不知道世上有这么个人”、“我小小一兔精，把神鹰当成恃强凌弱的畜生给打了，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到底不过好心办坏事，上仙您就饶了我吧”等话说了不少。奈何炽阳信她不得。

　　夜幕降临。炽阳、望月寻一山洞，生火一堆，各倚一石休息。元宝栖息在洞外一树。

　　炽阳梦回白衣女救他之后的一段时光，尚为一介凡人的他，姓璧名玉，就是在此来凡间第一时间去过的那个小院里，得到了白衣女的悉心照顾，伤势渐渐好转，不仅向白衣女透露了自己的身份，亦对这个叫月落的白衣女有了一定的了解。一时，行动自如不成问题。下床出走，倚门见得月落手操长杆意将树上青柚打落，一不小心让个青柚砸中了脑袋。令他忍俊不禁。望月回眸一笑，对他如是说：“你知道吗，你笑起来是很好看的。之前那副病怏怏的样子可难看了，以后一定要多笑啊。”

　　梦外，炽阳也不自觉的在笑。时黎明将至，望月已醒，眼见炽阳如此模样，也笑了，忙捂嘴，仍笑。炽阳猛一醒来，换上死气沉沉的一张脸，问：“笑什么。”望月笑道：“笑你在笑啊。你知道吗，你笑起来是很好看的。所以嘛，既是做梦都能笑醒的人，何苦老板着一张脸，就该多笑一笑，好让身边的人也跟着乐一乐。”

　　貌似的人说着类似的话，在炽阳看来，有过眼前之人即是梦中之人的错觉，不过一瞬，心知肚明，口内嘟囔“不，不是她”。既不是，便不愿见到有人用这副皮囊行那东施效颦之事，稍不耐烦的解开捆仙绳，说道：“你走吧。”

　　望月喜出望外，道“如此，便多谢上仙了”，匆忙离开。回到药铺，与同样是一夜未归的梁缘、石斐不期而遇，都只当才起床，照常行事。

　　那边，有道是功夫不负有心人，炽阳终与三头蛟正面相逢。人身形态下的三头蛟是个孔武有力的壮汉，持三叉戟，与使剑的炽阳峭壁来、悬崖去，斗法百余招，稍逊一筹，被打入一面朝荒地、背靠山壁的湖。然后，兽形出水，长着畸形角的头颅有三个，个个一口獠牙，紫鳞龙身，锥形黑刺尾。炽阳仍执剑迎战，一招又一招，伤它不着，反被缠腰，獠牙下又再过招几式，看破弱点，刺入手中剑。

　　三头蛟山崩之势倾倒于湖前荒地。炽阳骑在龙身上，刺弱又一。三头蛟回旋锥形尾，刺炽阳左膀一次，死绝了。因那尾上刺携毒，炽阳也不能功成身退，毒发便倒地了。

　　与此同时，梁缘家经营的那家药铺开始了今一日的作业。由石斐坐镇大堂为来人看诊开方。梁缘在药橱那边据方抓药打包。一时，板蓝根耗尽，抱空屉去后院补货。见望月在房顶上晾药，说道：“院里架子空着你不用，整那上头做什么。”

　　望月道：“这日头过不久又该换向，晾这才好……任它怎么换，都……晒得着……”因见远方，元宝在高空中乱飞，心思逐渐偏移，话也就说得越来越无力。

　　梁缘见状，说道：“你怎么了，怎么魂不守舍的。”

　　望月道：“我有事，急需出趟远门，走了啊。”旋即化光而去。

　　梁缘急道：“万事小心。”在目送望月离开后，过去大堂，该做什么还做什么。

　　便是在炽阳倒地的时候，望月赶来，缓步上前。见炽阳居中，另侧一小男孩走来，手持匕首。望月因此有话说道：“小孩儿，这发生什么事了呀。”

　　小男孩举起匕首，扑向炽阳。望月眼疾手快，及时挥发一掌妖力，击飞小男孩回落地上原形毕露，正是她先前好心办坏事放走的那只朱颜猴。却一概顾不上，只管往炽阳身边一跪。察他生命垂危，忙嘴对嘴渡气救命。结果救人不成，反害自身受损，眉毛蒙上兔毛，人耳退化成兔耳，整个人头晕目眩，倒贴炽阳左膀。迷迷糊糊中，舔舐到蹭在嘴角的血，口感好滋味，便嗅着血气，一侧头，往炽阳的毒伤上把嘴一碰吸吮了几口。精神大好不说，功德镯上还出现了有史以来最大的一颗功德珠。于是，大吃一惊，道“天啊，这吃神仙的骨血，还真是成仙的捷径啊”。探指戳了戳炽阳的脸，又道“醒醒。那你不醒，我可就当你死了。既死了，我便不客气了”。便吻合伤口，肆虐的吸吮起来。量一多，竟扎炽阳怀里昏死过去。因三头蛟遗留的毒素也由此过渡到了她的身上。

　　炽阳自然苏醒过来，感念望月的救命之恩倒是其次的，主要是发现望月手腕上多出了一个与自己手腕上一模一样的桃花印，令他心潮澎湃，笑淌泪行行，拥来望月怀中抱，道“是你，真的是你。我险些就将你错过了。还好，还好，我终于找到你了，终于啊”。继而，携带望月化光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