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见月》未绒

1、第 1 章 曾几何

　　曾几何时，天上的云彩里有个极乐世界，一群精灵在那里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可有一日，他们也有了烦恼……

　　数以万年过去，极乐世界不复存在，精灵们何去何从，烦恼又归于何处，后来者无从得知，亲历者已经另一番风与雨……

　　故事从一个叫“齐云山”的地方说起。

　　“我修炼成人了，我修炼成人了，我终于修炼成人了”——此乃来自一只初修成人的兔子的欢呼。

　　忽而，一个浑厚的嗓音，唤“望月”声声，从远处传来。

　　显然，“望月”便是兔子的名字。

　　等待她的是一位皤然老者，身着素净的石灰色粗布麻衣，独孤的桃木簪是唯一的头饰。

　　反观她，脱兔身得换人形时，花化的衣红不红，叶化的裤绿不绿，可不单是两个纯色，深浅一块儿是一块儿，变化万千，再配上各色时令鲜花充作的饰品，怎一个花枝招展了得。

　　山头上，一张方形矮桌，一把曲形摇椅，俱是藤条编制而成。桌上摆茶点，老者躺椅上。

　　望月循声而来，远远的叫上一声“圣母”也算道破老者的身份，是山中的一大“圣人”，庇护着此地的生灵，大家尊她为“齐云圣母”。

　　仍在兴头上的望月，奔向齐云圣母的同时，不忘把“我修炼成人了，我修炼成人了，我终于修炼成人了”的炫耀话再讲一次，转眼，已是扑到圣母的怀抱里去了。

　　圣母“哎哟”一声，抚着望月的背身，说道：“我的个乖乖，也不看看自己可还只是只兔子，就照样往我身上钻。”

　　望月笑道：“是不像话了。”一个翻身落地，扒着圣母的腿挨边坐。

　　圣母摘掉望月头上的花儿一朵又一朵，说道：“把自己扮成这样，才不像话。”

　　少顷，望月一头青丝经圣母巧手结扎一条大麻花辫子纠缠串连袖珍金叶的彩绦。换装一条白绸衣裙，少许天青色山川水墨纹点缀。用作收腰的是一条海蓝色的锦带。

　　最后，圣母还取来一只红褐色的铁手镯，套在望月的手腕上，说道：“此镯，名为功德镯。能感应你的所作所为。往后，你若行善，自然神珠飞来镶嵌，但你倘或作恶，则免不了珠去镯空。待有朝一日，你集得神珠满镯，便是你得道之时。去吧，出山历练去吧。”

　　于是，望月拜别圣母，出山去了。

　　行至山脚，一只青鸟口内山呼“兔二”，匆匆赶来。

　　望月刹脚，说道：“好你个鸟三，怎好偷偷跟来，小心让圣母发现，有你好果子吃。”

　　鸟三落脚望月的肩上，展翅将她的脖颈儿轻触，说道：“好兔二，至多十年，我也就修炼成人了，你等等我，再一起出山去啊。”

　　望月捧来鸟三，托于掌上，假把式的说上一句“等你”，抛开鸟三，才俏皮的将真话“在那花花世界里等你”道出，一转身，一面说着“好好修炼，早化人形，快来寻我”，一面远去。

　　眼看就出齐云山的地界，鸟三欲追不敢，只好如何来，如何回了。

　　与兔二、鸟三类似的称呼，还有一个蛇大，是她们三个一处修炼的金兰姐妹间示好的一种叫法。

　　作为兔二的望月这边别过鸟三，那边便是要找蛇大去了。如一道闪电划过长空，却不敢让普通人瞧了这妖术去，只好着陆在无人的郊区。恰是一地葡萄架，架上藤蔓已结下青涩的果实，取而食之，酸她一回，也便不再多吃。将走之际，被三只看守此地的恶犬盯上，拔腿就跑。好不容易一一摆脱，早不知身在何处了。只见绿柳夹道，一对老夫妇驾驶驴力货车而来，碾过畸形怪石，车颠了一下，遗落了几筐量的果蔬，忙停车去拾遗。

　　望月上前帮忙，老夫妇感激不尽。正好，望月可一问进城的路怎么走，好巧不巧，老夫妇此行正是进城卖货，顺路可以捎带她一程。待收拾齐整，三人便一路进了城。临别之际，老夫妇将感激的话又讲了讲，送了两个馒头当作谢礼。

　　而后，望月领略城内一派好风光，喜之不尽。取乐一二，然后知事事需用一种叫“钱”的东西去交换。真是一分钱难倒英雄汉。身无分文的她，顿觉扫兴。坐在街角的石墩上手撕馒头吃。

　　转角另侧是条小巷。有一小女孩从中走来，拽了拽望月的衣角，说道：“姐姐，姐姐，能把你的馒头给我吃一口吗。”

　　只见她褴褛衣衫，蓬头垢面，望月心生怜悯，说道：“就剩半个了，你要喜欢，全拿去好了。”便将馒头给了她。

　　小女孩吃得津津有味，望月也乐在其中，因为第二颗功德珠就此到手，至于第一颗，自是之前帮扶那对老夫妇得来的。

　　正是时，巷口接二连三涌现出来许多人，与小女孩如出一辙的可怜样儿，话也说得诸如“好心的姑娘，也分我一口吧”、“姑娘行行好，也可怜我一口吃的吧”一类。吓得望月骤然失色，双手一摊，只道：“没了。”对此，众人唉声叹气，无奈的撤回到小巷的深处去了。

　　望月感伤之余，低下头来，见到脚边的石子状如碎银，遂灵机一动，索性来了一招“点石成金”的鬼把戏，成功换来吃、穿之物，转赠巷中之人。

　　未几，与望月打过交道的商家率众打来。幸有一小男孩坐得高，看得远，占得先机，带望月逃之夭夭，出城三里外，方得脱身。时天色已晚，于是，在一间破庙歇下脚。

　　望月尚为功德珠不增反减发愁，眼下又被这种事一闹，越发心乱，口内便生出厉语：“你这小鬼，招谁惹谁了，被一群大汉这样猛追。最可恶的是，你带上我一同遭罪，简直好没道理。”

　　小男孩怒道：“你个小妖精，怎么这么不知好歹。人分明是你点石成金的把戏露了馅儿招来的。我才是受累的那个。”

　　望月起势不弱的说道“你怎么知道”，后劲减弱的调子到此彻底哑口。

　　小男孩洋洋得意的说道：“不是吓唬你。就你这样的小妖精，最好夹着尾巴做人。一旦在别人的面前暴露身份，仔细小命可就危险了。”

　　望月笑道：“看不出来，你小小年纪，竟是个博士，愿闻其详。”

　　二人通宵达旦，畅谈一夜，于黎明破晓时分，分道扬镳。

　　这会儿，望月又该去找蛇大，还得是往进城的方向去。又见一群大汉来势汹汹，便躲进了一片芦苇荡。深入其中，遇到别个小男孩，正为只濒临死亡的狐狸哭丧。

　　望月轻声道：“还没死呢。”

　　小男孩道：“也就这一时三刻了。”仍坐石上，抱着狐狸，一味的哭。

　　望月道：“尚且救得。”接手狐狸，臂挽于怀，散功萦绕周身，形同萤虫，半百之数，归依狐狸。

　　果见狐狸重现生机，小男孩展露笑颜，谢过望月，携同狐狸一径去了。

　　望月实是逞能做成的事，精、气、神俱损，再无力多管旁事，直奔蛇大家。二人相见，把望月高兴坏了，也是真的坏了，可把蛇大也吓坏了，忙扶进屋去了。

　　蛇大，正名梁缘，原身是条蛇，早望月几十年修炼成人。从那时起，云游四方。直到十年前，烦腻了漂泊的生活，定居在此地，开了家药铺。后来，望月就是生活在这个地方，年复一年，渐懂人情世故。

　　梁缘有个过失，是在将自己同为蛇妖、名叫石斐的情郎介绍给望月认识的时候，说成仅仅是在药铺里坐诊的大夫。于是，二人说话、做事少不了藏着掖着，望月有时能撞个正着，会是妙不可言的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