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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   真是光阴易逝,又是近二十年过去了。

      毗邻宁海的宁川城内,街头巷尾的小孩子们口耳相传着同一件事——三千岁来赈济堂了。消息一路传到远在城门口的一个小女孩耳中,彼时她正为白拾了一个破败的风车而欢喜,此刻更是雀跃,下一刻便狂奔而去,风车在她的手上迎风而动,阳光打在上面,折射七色光扫过她途径的每一处景致。

      好一个今非昔比的宁川城。菜市口,屠夫正将板上的整只猪大卸八块,菜商亦忙着为摊位续上新鲜的时蔬,鱼贩则挥舞着手中的刀刃生剥了鱼虾,还有卖羊肉的、卖牛肉的……乍一看大都是五大三粗的卖力之人,却一个赛一个的精明,买卖之间,又是讨价又是还价,那叫一个人声鼎沸。街市上,雅致的阁楼上琴棋书画样样齐全、佳肴美酒无有缺漏,店与店之间、铺与铺之间寸土寸金丝毫不让,卖胭脂的、卖果脯的、卖绸缎的……俱有一席之地。巷子里,是各式的宅院错落有致、成百上千。曾经的“穷乡僻壤”能有如今的“繁荣昌盛”,得益于十年前从天山派回到这里的萧誉治理有方。所以,一城百姓对他相当爱戴,考虑到他不足三岁的心智,还敬他这么一声“三千岁”。

      赈济堂,是他为弱势群体设立的一座庄子,在保障衣、食、住等一应生活所需的同时提供学习、工作的机会。值此一时,就在这里,一群孩子缠着他玩各种游戏。直到入夜,才放任他离去。

      夜幕下的宁海,万千生灵陷入深深的沉睡,徒留一片死寂。一抹黑影划过海面上空,惊醒了鱼儿竞相飞跃水面。

      黑影着陆一片海岛之上,显现“人”的身形,一袭黑衣外罩带帽的黑色斗篷却将他连同容貌在内的其它表象尽数掩藏。最终,他隐没于一片密林之中,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尽头,又深入到一个洞穴之内。光明随之而来,一个红衣女子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此女名叫毕萝,是在这一带水域修行的海怪,向他奉上了六粒药丸,道:“长安城里的那位可交代了,这次炼化的这几只妖,不仅个个身负上千年的道行,还都一身与生俱来的剧毒,你最好分而食之,逐一消化……”

      他不过“废话连篇”四字,抖露不耐烦无遗,一口气吞掉所有药丸。药效当即发作,的确不是他能消受的,令他备受折磨。

      毕萝一掌打在他的后背上,半数药丸在掌力的刺激下从他口中倾吐而出,滚进了凹凸地面的一滩积水中,即刻消融,继而渗透到了地下,最后扩散向了整个宁海。顷刻间,海底的植被尽数萎靡,海面上鱼虾之浮尸随处可见,就连沿海的堤坝也在下一刻遭到腐蚀,崩塌毁灭。支流水相继倒灌,万顷波涛瞬间齐集宁海,激浪纷飞,在临海一带肆虐,将就近的村落一一吞噬。

      二人赶到海岛边缘,虽然惊涛被阻隔在了毕萝设下的结界之外,但骇浪已然就结界处将他们包裹得严严实实。

      毕萝道:“你赶紧离开,切记,为避免暴露,最近都不要再使用任何法术,我会催促附近村落献上活人为祭,到时自会为你送去精气,助你疗愈。”遂提炼水汽,凝结成水泡,将他置于其中,送走了。剩下自己一个人,飞腾到水面之上,一鼓作气平息了海浪。但也因此元气大伤,无论是脸上,还是手上,都出现了时有时无的鳞片。于是在向附近的村落发去索人令后,带着一身的伤痛躲回了洞穴之中。

      日出东方,萧誉、贾仁领导赈灾事宜有序进行。

      且说望月,坐在秘境内的草地上,制作一种可供她在人前不为人知的使用一些小法术的白色糖丸,装进一个青边的花草纹白荷包,相对左边的游离珠系挂在腰带的右边。

      不远处,一群孩子左闪右避的逗弄用一条黑色巾带掩住双目的石兰去抓捕他们,是在玩一种叫“躲猫猫”的游戏。

      望月搓使一些药丸变成红色,用白色的珍珠制皮包裹,一丸搭配一链组合成可佩戴的项链若干。朝石兰等人招手,并道:“来,来,来,都过来我这里。”待人来,便为他们一一佩戴上项链,并道:“这项链,你们可一定戴好了,若遇紧要关头,就毁掉这上面的细珠,我就会有所感应,赶去帮你们了。都记住了吗。”

      一众孩子应下,又和石兰去玩“躲猫猫”的游戏了。对于石兰,自从来到这里,有了齐云圣母的关照,身子骨是一日赛过一日的好了。

      望月收起制作糖丸所用到的工具,往洞府去。半道遇上安平,问过好。

      安平道:“姐儿,今儿去我们那吃吗。”

      望月道:“不该啊,你家的好日子,我一定是记准了的。”

      安平道:“本就不是,是宁海那边发大水了,我小妹不是嫁过去了吗,正好回来住一段时间,也和娘家人亲近亲近。”

      望月道:“那你们一家团聚,我去做什么,你快回去,我也有事,走了啊。”去矣。

      去到齐云圣母的洞府,望月道:“圣母,听说宁海那里遭了灾,我准备这就送粮过去。”

      圣母道:“是该尽份心,快去吧。”望月便去了。

      入夜后,望月潜进一座义庄,充斥在空气中的尸臭味让她有些犯恶心,在她指头轻轻划过鼻梁的瞬间,变使一道妖气化作了稀薄的轻纱,遮住了她双眸以下的半张脸庞。再一甩袖即另将别的妖术使来掀开所有的棺材盖,左一眼右一眼的查看躺在里面的尸身,总是不满意的摇摇头,终于在尽头处心满意足了,就施法收取了那几具尸身的血液。

      突然,伴有一声巨响,一名年轻男子破窗而入,挥剑直指望月。刀刃映衬月光,锋芒回照脸上,以至于望月回头的刹那足以看清这男子竟生得与钟声并无二致,及时收住了打出在即的攻击。剑头就穿破她的衣衫,连同部分剑身刺进了她的肩膀,鲜血霎时浸染衣衫一抹格外显眼的深红。

      望月的眼神似水柔且绵,男子的眼神似冰冷且冽,两相交融之际,好像时间都凝固了。却不过眨眼的功夫,望月化作白烟,连同所有的血迹一去无影踪了。

      男子手中的斩邪剑可以佐证他的身份,正是十几年前拜陈守为师的陈寻。无辜如他,在少不更事的年纪便历经了与所有至亲的死别,仇恨的种子从那在他的心底深埋,也教他图强。十多年来,他吃得苦中苦,得以成为天山派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在学有所成之际,从陈守手中接过斩邪剑,就此下山历练。

      彼一时,陈寻受附近村民所托,追捕一只吸人血、食人骨的极恶之妖,而当恶妖遁形于义庄附近时,望月的所作所为必然引发此一时的事情。

      现在,事情反转,陈寻追望月不着,反而发现了那只极恶之妖。打斗中,占尽上风,却在最后关头手下留情,腾出手来准备只将他收尽一个满刻符文的葫芦作如是囚禁的处置,这让他抓住了机会,发起了拼命的反扑。

      望月并没有直接离开,而是在洞察一切后,藏身到了一处视线开阔的房顶,将正发生的事情通通看在了眼里,于是及时出手,打出一个糖丸正中恶妖的脊梁,想是再无意外,如此才飞身而去了。

      陈寻终将那只极恶之妖收进葫芦。对于望月的帮助,发现了糖丸,拾来手中掰开了、揉碎了,还送到鼻子边闻了闻,但在他看来,也不过就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糖丸而已。便不再计较,抖落一手的糖渣,就略有耳闻的灾难,急奔宁海而去。

      来日午时,望月抵达宁海。在一处杂草丛生的无人之地,将取来的人血注入游离珠,登时激发白色的雾缭绕周身,下时“不着痕迹”的附着上去,即发挥出了游离珠的效应——只要她谨慎行事,单从表象上看,几乎不会有人洞悉她并不是个普普通通的凡人。

      接下来,另使一连串的幻术:踢脚石子变副车身;觑眼青蛙幻为匹马;摘来狗尾巴草抛去化作缰绳拴连车与马。

      然后,她便将收纳在一拳大小荷包里的上千斤食物倾倒在这辆“货车”上,一路驾车向前,沿途为有需要的人送上食物。最后在聚众十分多的摆浪村停下脚步,建造灶台,为那些人烹煮食物。

      另有一行人,与望月做着类似的事情,从相对的方向而来,领头的人是萧誉,远远将临灶煮粥的望月看在眼里,道:“看,看,看,这是有人已经替我们把事情做好了吗。”

      江氏兄弟名剑与锋,是萧誉的随从,其中的江剑道:“应该是贾大人的安排,那王爷,我们就回了吧。”

      萧誉道:“去看看,去看看,万一不是呢,就会有人该饿肚子了。”去向望月那边,蹦蹦跳跳的样子很契合他“三岁”的心智。凑到望月身边,道:“呀,这位姐姐,生得好生好看呀……”

      望月一抬眸,见到萧誉正嵌扁形绿宝石一颗的黄金发冠插支柳叶状头的金簪、金线勾祥云纹的白袍、黑色的软皮腰带镶菱形碎金片左右分别系方形白玉和圆形青玉……一概不重要,因为那张和炽阳一模一样的脸庞足以集中所有的注意力。

      一位白头翁从旁抢话道:“望月姑娘,万莫置气。他可是当朝的宁王殿下,只是听说生了病,这心智啊,就有些过于幼稚了,但对咱们老百姓却是真的好。所以他随口一说,姑娘你也就随便那么一听,非但没有任何冒犯之意,反倒还是在真夸姑娘你生得好看呢。”

      萧誉道:“呀,你叫望月呀,怎地连名字也是这样好听的吗。”

      白头翁拉拽萧誉,并道:“来,来,来,我的好王爷呢,老头子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忙,就有劳您替我上这边来热这些白面馒头了。”便转手另一侧灶台上的事情由萧誉负责,自己则离开了。

      望月会产生很多想法,忍不住是要偷偷观察萧誉的,在心中暗道:“这呆子,真能是他吗。”遂取用糖丸打将萧誉定身,前去牵他手,即施法探知他过往的生生世世,结果确认是炽阳,自然流露的喜转瞬被刻意为之的怒替换,嘟囔:“是他又怎样。”与此同时,察觉到他身负一种帝王才有的庇护之力,那么施加在他身上的禁制就达不到预期,急道:“不好。”

      就在望月准备收手却还没有的时候,萧誉恢复如常,道:“漂亮姐姐你牵着我的手做什么。”

      望月惊慌的说道:“你个呆子,出什么神呢,要不是我及时拉你一把,你这手就该被锅炉烫伤了。”撤身回去继续煮粥了。

      有那么一瞬,萧誉是看见了望月手腕的桃花印的,这让他想起了在天山派的一段经历……

      那时,陈守对萧誉、陈寻两徒儿的教养无微不至,其中又数对萧誉的“病”最是煞费苦心。久而久之,萧誉于心不忍,就向陈守、陈寻坦白了一切。陈守并无怪罪,只有心疼而已。

      终于可以在陈守、陈寻面前做个正常人的萧誉,遂将压心底的疑惑这样说出了口:“师父,宫里人提到刘贵妃,大多说她是妖魅。以朝廷对天山派的倚重,您身为天山派的掌门,以为刘贵妃究竟是妖魅否。”

      所谓朝廷对天山派的倚重,在作为一朝政治中心的“皇宫”,内设一座“经天宫”,还在皇宫外的郊区设有一座“天山别院”与之遥遥相望。其中设“国师”一职领导数以百计的“术士”主理全国上下非人力所及的一应事宜。

      陈守身为天山派的掌门,是会与朝廷有无可避免的来往的,因此见过刘媚,可以答上话来:“好孩子,你可知天地伊始,凡人生来便是万物之长,众神看似高高在上,但无不为凡人殚精竭虑,与你擦身而过的一个渔夫就有可能是仙人所化,你随处可见的飞沙走石、花草树木也可能是仙人所化,他们无时不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苍生。如今这世道,皇权至上,皇宫就更是要紧的地方,那可是有地仙专门看护的,妖魅岂敢犯禁,所以刘贵妃确只是凡人无疑。”

      萧誉挽起衣袖,展示手腕上的桃花印,进一步说道:“师父,请看这桃花印。我父皇身上也有一枚类似的梨花印,宫里人曾一度以此认为我是与父皇最紧密相连的儿子。直到刘贵妃的出现,在她身上竟有一枚与父皇一模一样的梨花印。不知师父可能从中看出有何端倪。”

      陈守验过桃花印,对于结果,他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但知无害便已足矣,就无所谓不直言不讳了:“这印记确非凡物,但恕我孤陋寡闻,再不知其详尽了。可藏书阁中收纳着历代门人的平生日志,或许你能从中找出些蛛丝马迹吧。”

      自那以后,萧誉、陈寻二人但凡得空,便会到藏书阁翻阅各种杂记。最后还真让他们在一本数辈前的先人随笔中找到了只言片语——大概提及了以桃花簪、梨花簪为烙,可以形成跨越生死轮回的印记,助有情人再成眷侣……

      说回摆浪村里正发生的事情,那位与萧誉分开的白头翁,去的是由废材搭建的简陋的木屋中的一间,在这里,有四壮汉散立周边,两妇人在居中的位置给一并无心饮食的少女喂食。

      其一壮汉对白头翁说道:“村长来了,可是时候送这孩子上路了。”

      白头翁道:“王爷来了,这事若被他撞破,必要横加阻拦,我们可是拿他没有办法的。还是你速去王府,请贾大人将他先支走吧。”

      壮汉应下差事,照办。

      获知一切的贾仁,派出属下,贾歇,从王府随壮汉来到摆浪村,带走萧誉等人。

      白头翁再无顾忌,在他的授意下,四壮汉捆绑少女,抬往停靠有一竹筏的海边。

      另有一妇人从别的方向赶来海边,缠上白头翁一行人,嚷嚷着“这些年,我们给那妖怪送去的孩子还少吗”、“如今还不是发生了这泼天的祸事”、“您就饶了我女儿吧”等话。

      包括望月在内的许多人闻声而动,前来围观。

      望月靠近白头翁,道:“老人家,还请放了她吧,我替她去。”

      白头翁道:“使不得,使不得……”

      望月道:“我敢只身走四方,自有手段可保自身周全,那妖怪无论如何是不能把我怎么样的,放心吧。”

      白头翁道:“可是……”

      望月道:“来,该怎么做,可是有何讲究,快快的,送我上路吧。”一面走向海边,继而跃上竹筏。

      白头翁还劝阻望月几回,被一一回绝,只好在竹筏的一端点燃一种蓝色的晶石,并言明那是引渡竹筏的法器,伴有轻烟微熏,与众人在海岸将载有望月的竹筏目送。

      被望月替换下来的少女伺机偷得白头翁藏腰包里富余的晶石,奔赴王府,转交萧誉,并道:“王爷,这……唉,说多了吧,您也听不懂,就是……宁海出妖怪了,在船头点燃这个石头,就能去到那妖怪的巢穴。现如今,前来我们摆浪村送粮的那位姑娘,已替我被当作祭品给妖怪送去了。就连贾大人也是默许这事的。我也只能指望王爷您能听懂我在说什么,去救救那位好心的姑娘吧。”

      有江锋、江剑从旁打岔,萧誉理所当然的由着少女失望离去,然后佯作困顿,趁着自己一人歇在卧室,偷溜出府,去往少女口中那妖怪的巢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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