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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   话说齐云山中,那片受齐云圣母庇护的“秘境”,只有掌握其中法门的人才能自由出入。境内,有座山,弯弯绕绕的山路四通八达连接着上百个供此地众生居住的“洞府”,还有万千景致足够他们应付日常的生活,另当别论的是山前那片广垠的草地是他们聚会的场所。

      时光飞逝,距离望月从天庭回到这里已近百年。像齐云圣母教养她一样,帮着齐云圣母教养其他孩子是她一直在做的事情。今日亦是如此,正领一群孩子在草地上练功。惊见梁缘,喜从中来,迎上前去,说道:“多少年了,总算是把你给盼回来了。”

      梁缘道:“的确是有够久的,那鸟三也该修炼成人了吧。”

      望月答“是”。

      梁缘又道:“叫上她,在这等我,我去见见圣母,就回过头来找你们。”

      望月道:“她们一家三口搬她祖父母家去住了,只有逢年过节才有可能在这里。”

      梁缘道:“那不管她了,快告诉我,圣母在哪,我去见过她老人家,就回过头来找你。”

      望月道:“在山顶,晒太阳呢,快去,见到你,不知该多高兴呢。”

      于是,梁缘去到山顶,果然,见到圣母正与另一人各躺在一张摇椅上有说有笑,便上前问好。

      那另一人道:“梁丫头难得回来一趟,定有要事同您老人家讲,我就不打扰了。”紧随梁缘谢她一句“谢谢杨阿奶”,离开了。

      圣母道:“你这丫头,还真是有事才回来的呀。”指了杨阿奶空出来的那张摇椅,还道:“坐下说吧。”

      梁缘落座,道:“圣母,我要嫁人了。”

      圣母道:“就是在秘境外等你的那个小子吗。”

      梁缘道:“正是,他叫石斐,和我一样,也是条蛇精,我们……”

      圣母抢话道:“你们……丫头啊,如果你是来知会我的,我祝福你,但如果你是要征询我的意见的,我不同意。”

      梁缘道:“为什么。”

      圣母道:“他资质太差。”

      梁缘道:“您……”

      圣母道:“你想说什么,凡人是不是管这叫狗眼看人低,可没办法啊,孩子,想想你的父母吧,以他们的修为,你本该一出生就有现成的人身,结果呢,是你自己苦修几百年才得以做到,就是因为你的父亲资质太差。更何况,你相中的这个小子还不如你父亲。你们若成婚,岂止子嗣,吃苦头的地方会很多的。”

      梁缘道:“人生在世,不用吃苦头的人实在寥寥,不会是我,而我却庆幸找到了个苦亦可、乐亦可、无论如何都会陪在我身边的人,就是石斐。”

      圣母道:“你啊……唉,那我还能说什么,就祝福你吧,好孩子,可一定要幸福啊。”

      梁缘哽咽了一下,站起身来,朝圣母鞠上一躬,道:“谢谢您。”转身而去。

      圣母道:“孩子,你父母走得早,说你是我一手带大的不为过。以后,真要遇上什么难事,千万别自己一个人硬撑,随时回来找我。我都在。”

      梁缘听话,撒泪而去。回到望月身边,却只是若无其事的将话说道:“我那药铺已搬迁到周国一个叫华阳的城池,下月初八,我和石斐成婚,你一定要来啊。”离开了。

      一晃,即是梁缘所说的初八日。望月穿上一身染青点碎花纹的新裙子,来到齐云圣母的洞府,说道:“圣母啊,时候差不多了,我们出发吧。”

      圣母道:“我就不去了。”指了个巴掌大的荷包,还道:“那有个收纳袋,里面装的是大家伙儿托我带给她的贺礼,就有劳你了。”

      望月收好荷包,化光而去。

      在那周国的华阳城中,石斐、梁缘穿着成对的金色龙凤纹红色喜服,在药铺后方的院子里,设宴七桌五十席,款待来客。

      望月到来,让梁缘见了,忙上一旁来招呼:“来了。”

      望月道:“恭喜啊。”一面将荷包交给梁缘,还道:“这个,你收着,大家伙儿给你准备的贺礼都在里面了。”

      石斐来到梁缘身边,说道:“城主来了,快过去吧。”

      梁缘便对望月道:“那我去招呼其他客人了,你上位坐,那里没人,我和石斐一忙完就去陪你。”去矣。

      迎上华阳城主道:“恭喜啊,二位,百年好合。”

      石斐道:“城主大驾光临,实在是我们的荣幸,快里面请,里面请。”

      华阳城主道:“华阳城能有您二位这种把诊金和药价定得这么低的医者,那才是我们所有生活在华阳城的人的荣幸啊。”

      梁缘将华阳城主引到望月所在的那桌宴席,道:“城主您请这边坐。”并对望月说道:“这是这座华阳城的城主,帮我照顾好了啊。”去矣。

      望月如遭冰冻,一动也不动了,就这样一直盯着华阳城主看。

      华阳城主在正视与回避望月的眼神之间反反复复多回,终开口将“姑娘”唤来,一声不中用,便又再一声。

      望月回过神来,道:“你是这座华阳城的城主。”

      华阳城主答“是”。

      望月又道:“怎么称呼。”

      华阳城主道:“萧适。”

      望月伸手,道:“握个手,可以吗。”

      萧适试试的伸出手,望月一把抓住,即施法查究他的往生,确认是炽阳无疑,不禁落下一行泪来。

      萧适道:“姑娘你……还好吧。”

      望月扭过头去,擦着眼泪犯嘀咕:“这是怎么一回事。”但一想到炽阳和她分开时说过的狠话,就停止了各种胡思乱想,只剩下句:“反正不关我的事。”回过头去,对萧适道:“失陪了。”找去梁缘处,道:“再次向你道喜,我就回去了。”二人相拥,互道保重,过后,望月便离开了。

      为免被人当作异类,望月会步行到郊区再施展“化光而去”的妖术。因此,萧适能赶到一个小山丘上,望见正远去的望月,出声叫住。跃下山丘,顺着坡道一滑到底,磨破的衣衫甚至蹭上擦破的手臂的血,跑到望月跟前,用带喘的口吻说道:“还没来得及请教姑娘该如何称呼呢。”

      望月道:“就为这个,我们以后应该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了,你至于……”一面指萧适的衣衫,续道:“这样吗。”

      萧适道:“当然至于,这可远没有我找姑娘的正事重要。”

      望月道:“是吗,什么事。”

      萧适稍加整装,向望月致过敬礼,道:“那萧某便唐突了,敢问姑娘可已婚配。”

      望月摇了摇头,萧适又道:“那萧某不才,却也斗胆求娶姑娘,不知姑娘可否愿意嫁我为妻。”

      望月笑了,为炽阳对她的好;又哭了,为炽阳对她的坏。

      萧适急道:“萧某绝无戏弄姑娘的意思。”

      望月道:“就当是我不愿意吧。”转身而去。

      萧适低语:“明明是第一次见,何以生出这么深厚的感情,好像已经认识很久很久了……”

      换作一个普通的凡人,必不能听到萧适的话,可望月是妖,稍加留意,是可以做到的。就像一点点的火星,掉进油锅,爆发更大的火花,是爱与恨,让她五内若焚,由不得想要任性一回了。便在回转身去的一瞬,施展妖术将萧适定身。继而,飞到他跟前,缠脖以抱,脸贴脸,道:“无可否认,我仍爱你如初,可惜我福薄,终究不是你的月落。经此一别,我愿与你永不再见,却愿岁月能对你格外眷顾……”

      最后,望月侧过头去,轻点朱唇于萧适的脸颊上,一行泪落,过望月的脸,萧适的脸上去。化光而去的同时,解除了施加在萧适身上的禁制。

      萧适只当目送望月离开了,对于望月遗留在他脸上的眼泪,不过念叨:“是下雨了吗。”再多看望月离开的方向一眼,带着遗憾回家去了。

      早有一位贵妇人在华阳城主府的大门前等候萧适,让他见到,忙迎上前,道:“母亲,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儿子好去迎接您。府上的人也真是……唉,怎么可以就让您等在门口呢。快进去吧。”言辞间,靠近萧母,搀她手臂。

      萧母道:“听说你追着一名女子出城去了,该不会是也干了回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的事情吧。”

      萧适道:“是有这么一回事,但……”

      萧母打落萧适的手,道:“跪下。”

      萧适跪下,接着,萧母又道:“想你先祖萧启,好不容易才建立这周国。你现虽只是个城主,但终有一日是会接替你父亲做我们周国的王的。你当时刻谨记他的遗志,兼并他国,一统天下,给世人一个可以安居乐业的太平盛世才是你应该做的事情,万不要再耽于此类个人享乐的事情了。听明白了吗。”

      萧适道:“明白。”

      萧母登上来时的那辆马车,去矣。只待马车行至郊区,除萧母外,连同车夫在内的所有人与物尽皆变成了零碎的东西散落一地。而萧母,摇身一变,恢复了她实为泠星的真面目,化光而去。

      在天庭,今年的夏季大朝会刚刚结束。回到常务院的泠星见到了十分忙碌的场面。

      墨川到中纪堂送达公函,才从里面出来,与泠星撞个正着,说道:“你去哪了,朝会都敢缺席,天帝可生大气了。我可提醒你了啊,最近避一避得好。”

      泠星道:“你们怎么忙成这样,出什么事了。”

      墨川道:“会上又议神君一职的空缺,总算有了定论……”

      泠星急道:“什么定论。”

      墨川道:“瞧把你急得,我不是正要说吗。最后采用的是天后提出的办法。由五人以辅佐官的名义暂行神君的职责,三千年为期,做得最好的一人到时就是新一任的神君。会上选了十人,现正进一步考评,不管是哪几位当选,他们空出来的也都会是要职。你要做的事情可比我多,快进去看看吧。”

      二人便各忙各的去了。

      三日后,以常务院为主、监察署为辅,综合各办事处的意见,完成了对十位候选人的评估,成功当选辅佐官的五个人的名单随即公开。其中一人是九渊,他那水族馆主的职位因此出缺,引起夜明、紫沁的注意,递交了调职申请。为此,监察令录吏到中纪堂见了煦风,道:“天后,如今五位辅佐官的人选已定,不日就将调任。可最终能成为神君的人,毕竟只会有一人。所以,我们监察署的建议是,为了其他四人在日后可以官复原职,他们现下空出来的职缺,只让他们的副官暂作代理。您以为如何。”

      煦风道:“这个办法好,回头,你按照章程,就这么办。”

      录吏道:“只是水族馆主一职,月宫主和紫金园主竟都递交了调职申请,她二位这可属于是下调,我们监察署没有直接驳回的道理,就做了评估。”一面将份文书呈交煦风,接着说道:“您请过目,看这决定是您就能直接下了呢,还是怎么着,都请您拿个主意。”

      煦风将那文书阅来,道:“你这上面不是写得很清楚了吗,她俩是够格的,但,月宫主那身体,就算了吧,且让她在天庭好生养着,让紫金园主去吧。”

      录吏道:“明白了。”去矣。

      很快,在紫金园的紫沁收到了调令,紫鸢就在她身边,便道:“姐姐这是做什么,快随我去监察署撤回申请。”

      紫沁道:“当年,金顶香丹,到底丢没丢,别人不清楚,你我还不清楚吗。”

      紫鸢道:“那也是别人的错。”

      紫沁道:“可我们也有错,不是吗。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始终心中有愧。即便是像现在这种算不上罚的自我处置,能让我做出补偿再好不过。以后,这紫金园的事情就要劳你多费心了。快来,好多事需与你进行交接呢。”

      二人便忙公事去了。

      另一方面,在月宫的夜明收到的自然是申请被驳回的消息。为此,煦风还在一日下值后前来她的住所,与她相见,道:“你怎么想去那溟海,做那水族馆主了呢。”

      夜明道:“您又明知故问了。”

      煦风道:“只需你一句话,我就可以做主,让你做回凡人。”

      夜明道:“至少,至少还要有一个人去记得那些曾发生过的事情吧。”

      煦风道:“那你就不要再心生妄想。天庭的人都有在认真的做事,你任何的行差踏错,都有可能暴露你的秘密。到时,我就算有心,也护不住你。不止是你,还有……也都会……危矣。”

      夜明道:“知道了,我会听……唉,我做不到,但,为了您多年来花费在我身上的心思,我会……尽力的。”

      煦风长叹一气,去矣。

      夜明去到寝室,卧身床上,手握玉石,追忆往昔,泪流满面……

      话又说回来,望月那日去参加梁缘、石斐二人的婚宴,因遇到转世为萧适的炽阳,在回齐云山的一路上,十分心神不宁,被人跟踪还不知道。也就是秘境奇异非常,才让那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生出了如今的事情——率众在山中,大肆的搜寻望月。

      一日、两日……终于,望月再不能放任不管了,现身与那人见了面,道:“喂,你哪位,找我做什么的。”

      那人道:“我叫钟离,我父亲的爷爷是钟声收的义子,是他老人家要见你,请随我来吧。”

      望月便在他的带领下来到一个六角凉亭的不远处,他又道:“他老人家就在那边了,我就不过去了,你请吧。”

      望月一步步走向凉亭,逐渐将钟声看得越发清楚——就在那凉亭内的石桌旁,坐在轮椅上的钟声,已是一副老态龙钟的样子。

      钟声道:“认不出来了吧,我,是钟声啊。”

      望月坐在了钟声对立面的一张附桌石凳上,道:“你该有一百……好多岁了吧。”

      钟声道:“一百二十一了,是真的老了。”

      望月笑道:“我都快七百了呢。”

      钟声道:“这如何能拿到一起做比较的,看看你的样子,还一如我初见你时的那样……年轻貌美。”

      望月笑道:“呵,我还真有可能是认错了人吧,钟声可不会这么夸我。”

      钟声道:“有事相求,可不得先奉承一下吗。”

      望月道:“但说无妨。”

      钟声道:“你可认识一个叫辛路的人。”

      望月道:“那是谁。”

      钟声道:“果然。”

      望月道:“卖什么关子呢。”

      钟声道:“一个老相识,听他提起过望月这个名字,想也只是同名同姓而已,果不其然,就不细说了。”一面从袖兜中取出一个木盒,置于桌上启开,里面收藏着的是一枚熠熠生辉的玉髓,又道:“这枚玉髓,乃是我穷一生之力所造,蕴藏了我毕生的功法,对我极其重要。而在我所有认识的人之中,你是唯一享有长寿的一个。所以我想把它交到你的手里,希望你能在我转世后,再将它交还于我,可以吗。”

      望月欣然应允,接下来,就像曾经一样,是在和钟声随便聊聊了。

      至于那枚玉髓,正是在辛路气绝前一去无影踪的那枚,名为流光髓。自那时起,即便是与他天各一方,也一直在将他的记忆好自珍藏。只需他喂入一滴鲜血,便可重获那些因转世而遗忘的记忆。作为钟声的这一世,距离辛路的死已是几万年过去,却是他第一次找回流光髓,可见这机缘巧合有多么的来之不易。然而,能做的,也不过尽人事听天命而已。于是乎,有了眼前这事,是他自以为能做到的最好的安排。

      不远处,其他同伴陆续聚集到钟离的身边,其中一人是钟离的父亲,前来亭内,道:“老祖宗,时候差不多了,回了吧。”

      钟声道:“那便告辞了。”

      望月道:“保重。”

      钟声亦道:“保重。”

      钟离的父亲推动坐在轮椅上的钟声,才出凉亭,钟声在一次回眸间,与望月相视一笑,在心里暗道:对不起,这一回只当是我小人之心了,下一回,我一定如实相告,只盼下一回不会再等上那许久。继而,自是会同钟离等人,一路远去。

      望月也不多留,回了秘境。在草地上练功的一群孩子中,有个叫安平的小男孩,跑来告诉望月:“月姐儿,圣母让你一回来,立马去山顶见她一见。”

      望月便去到山顶,见到圣母独一人站在山头,上前道:“圣母,安平说你找我,什么事呢。”

      圣母转过身来,面对望月说道:“对于大多数人来说,世上有许多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东西,而你身上的流光髓便是其中之一。其一旦认主,便会替主人存续下生生世世所有的记忆。可你的故友真就因此得偿所愿了吗。还是反受其害了呢。而据我所知,流光髓这种东西,得之已是不易,要再想娇养出灵性就更是难上加难,能做到这个份上,恐怕你只视他作旧识,他却未必尽然。所以,你如果真的是为他好,那就永远不要再将这块流光髓交还到他的手里了。”

      望月思忖半晌,道:“当然。这些年我也算明白了一个道理,鹰击长空,鱼游潜底,于妖而言,仙也好,人也好,终究只会是殊途异路。您就放心吧,对于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我心中有数的。”转身而去。

      圣母将望月离去的背影看来,转过身去,钟声一行人渐行渐远的情状亦可尽收眼底,悲从中来,发出了感慨:“你们啊,一个个的,就为这情,究竟还要吃多少苦头,才肯放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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