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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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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天庭,终因望月,陷入混乱——是止不住的流言蜚语,从炽阳违制娶妻,到煦风纵媳盗丹,甚至于说泠星是遭到了炽阳始乱终弃的糟糠之妻……然,再多的谣言,本身也无大碍,还是说的人多了,连凡间都有据此编排的戏剧了,也便成了祸事。
这日,掌仪署的首长,掌仪令,庄重赋闲在家,请沧水吃酒,正在兴头上,没酒了。沧水就说他家还有,拉庄重他家去。
路上,遇见两小仙女不远不近的走在他们前面,说笑的正是那些不太正经的谣言。庄重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怒道:“胡说八道些什么呢。”
吓了两小仙女一大跳,说道:“哟,掌仪令啊,您做什么呢,吓死我们了。我们能说什么,就是从人间办差回来的小姐妹,给讲的戏段子。”去矣。
庄重气难消,对沧水说道:“看看,这都叫什么事,连凡间都在议论了,天帝、天后怎么能让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呢。”
沧水道:“这就是您多心了不是,人都说了是戏段子而已。您快别介,咱吃酒去。”
庄重道:“哪还能有那闲功夫,不吃了,不吃了。天帝、天后心大,不管这事。老夫可不能够。”一径去了。
沧水叹口气,道:“这老头子。”另径去了。
却说天庭做事的规矩。对这世上的事,皆设专门的办事处专司一类事。也有某一办事处不好擅专的事情,会由天帝、天后去主导一个紧急会议决定。剩下的,就是一个十分重要的大朝会,每年的正月二十、四月二十、七月二十、十月二十都有一次,供职天庭的中、高级仙官一律被要求出席,总结前事、规划后事是一定的,除此之外,还是处理好些特殊事情的最佳场合。
展眼今年的秋季朝会,依旧在无极殿开展。
那无极殿,一切事物由白玉打造,只在少数如门边、墙角、座基一类的地方装点有金色的纹案。进门,是一片空地。尽头有阶梯,最高一阶的台面上居中设有两把椅子,在这两把椅子的左下、右下方还各有一把椅子。左面亦有阶梯,共计十五阶,其中有五阶的台面上有序的设置着莲花状的座位,单行从门这头到四椅那头呈现新月状,最高一阶的那行位于最左边,序为第五行,离四椅那头最近的一列,序为第一列。右面的形状与左面的相对称。
悬日,任职天帝,总理与“凡间”有关的事务。是副五十多岁男子的模样。团发镶嵌红宝石的角边金冠,着身金龙纹的白袍。坐在前面四椅中的左上那张。
煦风,任职天后,总理与“天庭”有关的事务。是副五十岁左右女子的模样。束发金镶玉穿插一支长簪两端垂金链坠玉石,着身金凤纹的白袍。坐在前面四椅中的右上那张。
炽阳,任职神君,作为天帝将来的继任者,辅佐现任天帝行事。是副二十多岁男子的模样。团发镶嵌玉石的浪边金冠,着身金鹤纹的白袍。坐在前面四椅中的左下那张。
泠星,任职神女,作为天后将来的继任者,辅佐现任天后行事。是副二十多岁女子的模样。束发金镶玉穿插一支长簪垂银链坠珍珠,着身金雀纹的白袍。坐在前面四椅中的右下那张。
庄重,任职掌仪署的首长,掌仪令,主理与“礼仪”有关的事务。是副七十多岁男子的模样。团发别支杏叶状头的木簪,着身黑边的白袍。坐在左面第一行第一列的莲座。
沧水,任职考古署的首长,考古令,主理与“历史”有关的事务。是副五十多岁男子的模样。团发别支鹿角状头的木簪,着身金云纹的黑袍。坐在右面第一行第一列的莲座。
武蚩,任职戍妖司的首长,戍妖使,主理与“妖邪”有关的事务。是副四十岁左右男子的模样。团发褐色的发冠,着身红边的金色铠甲。坐在左面第一行第二列的莲座。
花音,任职百花宫的首长,百花宫主,主理与“植物”有关的事务。是副三十多岁女子的模样。敛发垂肩,其中锁一丁香扣分离少许发丝自然下落,着身桃花瓣纹的白色长裙。坐在右面第一行第二列的莲座。
录吏,任职监察署的首长,监察令,主理与“神职”有关的事务。是副三十岁左右男子的模样。团发别支烛火状头的木簪,着身红边的黑袍。坐在左面第一行第三列的莲座。
夜明,任职月宫的首长,月宫主,主理与“月亮”有关的事务。是副三十多岁女子的模样。披发自然垂落混以蓝色丝绦稍加整型,着身渲染蓝晕的白色长裙。坐在右面第一行第三列的莲座。
维和,任职兵防司的首长,兵防使,主理与“天兵”有关的事务。是副四十多岁男子的模样。团发白色的发冠,着身蓝边的银色铠甲。坐在左面第一行第四列的莲座。
紫沁,任职紫金园的首长,紫金园主,主理与“香丹”有关的事务。是副三十岁左右女子的模样。团发缠绕根紫色发带,着身渲染白晕的淡紫色长裙。坐在右面第一行第四列的莲座。
司讯,任职听音司的首长,听音使,主理与“民声”有关的事务。是副二十多岁男子的模样。团发包裹块蓝绸,着身蓝云纹的白袍。坐在左面第一行第五列的莲座。
九渊,任职水族馆的首长,水族馆主,主理与“水生物”有关的事务。是副三十岁左右男子的模样。团发别支鲤鱼状头的木簪,着身海浪纹的淡蓝色袍子。坐在左面第二行第三列的莲座。
墨川,任职天帝的传声官,是大多数时候天帝协调各处公务的中间人。是副二十多岁男子的模样。团发缠绕根绿色发带,着身绿草纹的淡青色袍子。坐在左面第五行第一列的莲座。
还有主理与“医理”有关的事务的校医官闻息、主理与“药理”有关的事务的佐药官舒良、主理与“轮回”有关的事务的黄泉主渡世、主理与“教育”有关的事务的弘文馆主修文、主理与“纺织”有关的事务的锦绣坊主灵巧、主理与“地理”有关的事务的地志宫主万里、主理与“气象”有关的事务的风雨使北风……总而言之,针对这世上的事,均有相关负责人在此。
会上,各办事处的代表轮流述职,大家议一议、论一论,把接下来三个月的公务规划好,便算达成了今日到此来的一大目的。这是每次朝会例行的事情。之后,便是例外的事情,任谁以为有必要拿出来说道的事情,都可讲来让大家一起参谋。
紧接着万里提出在凡间,有一地的百姓为避开一个暴君治下的生活环境,在一个叫萧启的人的带领下,发现了一片“新大陆”。大家议定由墨川带队去完成对那一带所执行公务的革新。
煦风道:“那这事就这么定了,下面,谁还有事要说吗。”
庄重道:“老夫有一事要说。想必大家都有所耳闻,关于神君娶妖为妻,与神女、传声官之间的爱恨情仇,甚至是天后纵媳盗丹等等的流言蜚语,那说得叫一个难听。而且,据老夫查获,连人间都已经出现以此编排的戏剧了。为避免事态进一步恶化,老夫以为,天庭是不是应当予以干预了呢。”
煦风道:“论起天庭里这些个神啊仙的还是凡人时的关系,沾亲带故的可十分多,谁没让人以此取笑一回才是罕事吧。天庭从未出面解释过什么,没道理这一回就要郑重其事。岂非有点子……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了。所以,我以为,由它去吧。”
悬日道:“也不能混为一谈吧。以前那些,就像天后说的,大多是说来取乐的。现在这些,可更像是一种……批判。比起天后,我更赞同掌仪令。这事,天庭的确有必要查一查,给出一个准确的说法。其他人呢,作何看法,都说说吧。”
司讯道:“天大的误会。诸位久居天庭,甚少接触凡人,有所不知。在凡间,诸如此类编排神仙的故事,很多,很多,但没人会当真的。天后说得极是,没有干预的必要,时间一久,自然而然就消停了。”
武蚩道:“怪哉。莫非我与听音使你所处的不是一个凡间,不然,就是你们听音司办事不力了。近来,借由此事主张天庭腐败,在人间惹事生非的妖邪可是空前的多。不过,就不只是因为几句流言,更在于有这么一只妖,闯入天庭,大闹一场,还活着离开天庭了。如此一来,凡有所成的大妖怎能不生出那许多的痴心妄想。要我说,天庭就应该尽快集中力量,把那妖抓回来处死。你们想想,到时,大家担心的事情是不是就迎刃而解了。”
花音道:“可我听说,那妖不过区区几百年道行,而且,已经被打回原形了。那些个妖啊精的,能相信天庭真的只是为了这样一个小人物兴师动众吗。到时,怕只怕人人自危,乱事即起,天地间将不得安宁。”
夜明道:“嗨,得亏是百花宫主你说这么一嘴,只听戍妖使的话,我还以为出了个混世大魔王呢。原不过这样一个小家伙,而且已经被打回原形了。如果我是妖,也不能相信天庭为了她兴师动众。既是早已结果了的事情,画蛇添足做什么,不要没完没了了,就让它过去了吧。”
维和道:“二位宫主所言极是。那妖已经为自己的过错付出了代价,这事,如果仍不能平息,还需有人担责,那一定是我,在天庭的设防上出现了纰漏。该是个怎样的惩罚,大家议定便是,我都认。”
紫沁道:“兵防使这么说,那……那我的罪过不是更大吗。那日,若非我出现,传声官和兵防司的人早已将那妖处死。没有因此罚兵防使的道理,还是罚我吧。”
煦风道:“罚你们二人做什么。事情是我一手经办的,处理得对不对,罚不罚,话既说到这了,大家尽管议,尽管论,我都受着。”
炽阳道:“其实……”
煦风道:“你就别说话了,还有神女、传声官、我,我们都算当事人,且让其他人去议吧。”
显然,煦风是想袒护炽阳的,但炽阳却是不想煦风代为受过的,二人就用眼神发生了一回争执。一向“正经”的悬日笃定其中有“不正经”的事正在发生,以一声咳嗽进行了震慑。煦风回以悬日一个道尽埋怨的眼神,给了炽阳一个随他去说话的手势。
炽阳道:“此事还需从我斩杀三头蛟说起,那时我虽侥幸得胜,但已是身中剧毒,命悬一线,幸得此妖豁出性命为我解毒,方才重获生机。此妖却因此危在旦夕,于是我便将其带回天庭,以作修养,不想,酿下今日纷乱。一切罪责在我一人而已,万望天帝、天后与诸位仙僚明断,勿要累及旁人。”
沧水从朝会一开始就有手捧一个葫芦,会时不时的从中取水喝,并不难想到,这水是酒,到现在,已生醉意,说道:“什么罪不罪的,立功该赏的时候,倒惯会斤斤计较,稍有差错,就不依不饶……”
悬日朝墨川使了个眼色,墨川会意,要把沧水带走,纠缠间,沧水仍有话说:“我说你们这神仙做久了,没了人情味也就算了,大家认识几万年了,都不讲点情面的吗……”
沧水推攘墨川开去,坐旁边的花音、夜明还避让了一下,然后就是他话犹不止:“你疯了吧,还真打算罚你自个儿儿子呀。疯了,疯了,你们都疯了,都让天条给管疯了。赶我走呀,我还不乐意跟你们一群疯子待一块儿呢……”说着说着,自行离开了。
九渊十分不安,手心都捏出了一把汗,终道:“我可以证明,此妖的确曾深受三头蛟戾气的折磨,神君为此带她去过溟海,借用溟眼泉为她疗愈。但……二人举止亲昵,纵是神君一心报恩,却难保此妖不是别有居心。现如今,天上人间,她就是大家口耳相传的神君之妻,好事之人无不是借此大做文章。我有个猜测,这会不会就是她的目的所在,而她所谓的舍命相救,不过是看中神君宅心仁厚,从一开始便存了算计之心,若神君因此获罪,岂非正中此妖下怀。所以,我斗胆进言,神君无过,罪在此妖太过奸诈,一切还应如戍妖使所言,请天帝、天后做主,尽快将她追拿回来,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炽阳道:“不是……”
泠星道:“如此说来,罪在那妖无疑了。神君,就别拿她当救命恩人了。徒添烦,忧的事情,断舍离干净了才好。要我说,戍妖使能,不能把她追拿回来,作何处置。你都不要管了。”
炽阳能够明白泠星的言下之意是在说游离珠足以让望月躲开天庭的追捕,可这并不是万无一失的。要他为脱罪将望月置于那样的境地,一力承担下所有的罪与罚以期望月能过上一个安乐的日子才会是他的选择。于是,站起身来,作了作礼,然后,说道:“诸位仙僚,方才是我心存侥幸,未能道出全部事实。此妖舍命相救确实不假,我知恩图报也是千真万确,就还另有一部分事实是,数万年的孤寂,让我对她一见倾心,在为她疗伤的过程中,更是日渐情深,到了难舍难分的地步。于是我意欲借紫金香丹助涨其修为便于更好的藏身天庭,但此妖深明大义,不止不为所动,更是拂袖而去,继而才引发了紫金园主的追捕,和她为了离开天庭大闹天门的纷乱。对此,紫金园主和传声官应该有话要说吧……”
紫沁道:“那妖身上,的确查无香丹。”
墨川道:“在天门口的时候,那妖也确实是一心只想离开天庭的。”
炽阳道:“所以,诸位仙僚,此妖完全是在神智不清的情况下,被我强行带回天庭,待她痊愈后,更是在第一时间主动离开。况且,她于我斩灭三头蛟一事上,总算立有功劳。此妖行事之磊落,却反倒因此获罪于天庭,岂非让天下所有行善之妖寒心,到那时,只怕真会如百花宫主所言,乱事即起。而千错万错本是我一人之过,还请天帝、天后与诸位仙僚为天下计,审慎明断。”
悬日道:“既是如此,神君自然是有罪当罚,但至于此妖是否情有可原,却并非仅凭神君的三言两语就可以为其辩白的。朝会后,就辛苦兵防司、戍妖司、听音司通力合作,尽快把那妖追拿回来吧。”
炽阳望着煦风,焦急的眼神尽述他的恳求。
煦风心领神会,也有不能让悬日见到望月的考量在其中,紧接着悬日话落,说道:“不必了,神君既已对此供认不讳,那此事便可到此为止。我作为天后,执掌天条,现在就可以宣布,神君为情所困,已然触犯天条,然,念其过往,功绩斐然,于是乎,功过相抵,神君既一心贪恋红尘,那便剔去仙骨,脱胎为凡人去吧。诸位,可有异议。”
在场之人各有各的理由,一概不支声。
悬日见势,才将开口,却被煦风抢了先道:“既无异议,那这事便这么定了。还有人,有别的事要说吗。”
又是一片沉默,煦风道:“既如此,那本次大朝会就到此结束吧。”
陆续的,众人便散了。
炽阳是在会后第一时间被关进天牢的。待夜深,煦风在泠星的陪同下也来到了天牢。
煦风交给了炽阳一颗仙丹,说道:“服下它,能保你金身三千年不散,我能为你做的也就这么多了,至于最后能否再位列仙班,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炽阳道:“又让您为儿子的事费心劳神了……”
煦风欲言又止,已有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转身而去。
泠星道:“在会上,我已经把话说到那份上了,你怎么就……唉。”一转身,跟上煦风的脚步。
炽阳唤“母亲”一声,跪地一拜,道是“千万保重”。
次日,炽阳被押送刑场接受“剔仙骨”。到场的人,有悬日、煦风、泠星一类为公事不得不来的,花音、夜明一类为私交拨冗也要来的……
那刑场,邢台设于中央,四角各有一根石柱,而炽阳便躺在邢台上,四肢分别对准四柱的方向。只待泠星长袖一挥即施法启动了机关。石柱变成了光柱,发射出激光束缚住了炽阳的四肢。继而,邢台翻涌万千流光溢彩,在一瞬间凝作一道强光,将炽阳击至半空的同时,从他的身体中贯穿而过,引爆惊雷又回落到他的身上,一而再,再而三……直至雷电即将剔除他的最后一根仙骨,在他上方,经每一次雷击不断壮大的一团紫气登时朝他的心脏俯冲而去。伴随着他的第一声、也是最后一声尖叫,他的装束几乎被全部粉碎,只剩下一袭单薄的贴身衣物已十分破烂的还穿在身上,披头散发的回落到了邢台上。
隶属黄泉司的四名执事,其中之一对悬日、煦风说道:“天帝、天后,那我们就将神……这个人,带回黄泉司去了。”
悬日道:“去吧。”
煦风很快离开,是为避开他人,好将强忍多时的眼泪发作出来。其他人也陆续离开。悬日一直待到炽阳彻底消失在他的视线中,才是离开。
被转送到黄泉司的炽阳,得到了黄泉主,渡世的亲自接待,一碗忘姑水入口,前尘往事尽忘,投胎转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