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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暴露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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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令人震惊的消息传遍全村
——阿蕙家的钱被偷光了!
传闻中,红着眼睛的阿蕙大哭大闹了一场。
真可怜啊!众人纵是对这个放荡的女人有再多不满,此时也不免觉得同情。
屋漏偏逢连夜雨,阿蕙还养着个男人呢,这样下去,日子可怎么过呢?
众人脑子里立刻上演了一场苦情大戏,摇头叹道,“冤孽啊冤孽!真是苦命人啊!”
然而,此时众人口中本该哭哭唧唧的阿蕙,正笑嘻嘻地在陈氏铺子里和人打着招呼。
陈氏铺子主要做些典当的买卖。说是铺子,其实就是个小茅房,里头干净得跟个雪洞似的,除了一些被当的东西,没有一点陈设。
半年前,阿蕙从酒鬼父亲处出逃,从河洛一路跑到白和村。刚来这时,她一度无处可居,是陈掌柜见她可怜,收留了她。
陈掌柜给她在自己的草席旁又铺了一张草席,面上带点不好意思的尴尬,“阿蕙,我这里庙小,也买不起床,只能给你用这个了。”
摇摇头,阿蕙笑道,“没关系,谢谢您。您能收留我是我的幸运。”
接下来的几天,她们吃睡都在一处。阿蕙受人恩惠,也帮着在店里做些洒扫的活计。闲的时候,她也会观察陈掌柜的店。其实陈掌柜为人仗义,因此生意很不错,只是白和村实在是个贫穷的地方,一般来典当的东西值不了几个钱。因此,陈掌柜赚的微薄,只够勉强度日。
夜半,阿蕙睡在陈掌柜身旁,偶尔听到她无奈的叹息,“阿蕙,我总感觉在这里呆上一辈子,也发不了财。
虽然难免有低落的晚上,但一到早上,陈掌柜总会精神焕发地开始新一天的生意。
那时,阿蕙觉得,一个人开个铺子,自食其力似乎也不错,总比嫁了人,一辈子靠男人的喜欢过日子好。
后来,阿蕙手艺巧,给人做缝补的活计在白和村有了名声。她攒了点钱,请人盖了间茅房,房子盖好后便离开了。
虽然阿蕙已经离开,但双方一直还保有联系,也算结下了一段情谊。阿蕙会对陈掌柜提起自己想开丝绸铺的事,每当说起这个,陈掌柜总是两眼放光。
“阿蕙,我支持你!”
今日,去驿站送了信以后,阿蕙的心情顺畅地大跨进了铺子门槛,笑喊道,“陈掌柜!”
话音刚落,屋里头就传出一个带笑的声音,“我就知道你今日要来!”随着声响,陈掌柜走出来。她身形高瘦,穿着一件大开的布衫,方阔的脸上洋溢着笑意,指着旁边的柜子,“我可等了你许久。喏,你的钱都在这儿了,你准备什么时候取?”
阿蕙放了心,她和声道,“估计还要好一会子,昨日可多谢您了。”
她跟陈掌柜早就说了寒州的事,双方提前串通好了,把自己的钱藏在陈掌柜那里,昨日亥时陈掌柜从她家后门进来取钱。
剩下的日子里,她没钱,自然可以天天向寒州卖惨搏同情。甚至寒州一心软,还有可能直接给她些贵重物件什么的。
原本,阿蕙并不打算这么直接。但既然寒州下个月就走,双方很难培养多深的感情。
于是,她只能出此下策。
陈掌柜眉眼间有些担忧,“今天那个男人可说了什么?他发现了吗?”
阿蕙摇摇头,也有点拿不准,“我还没和他说。”
陈掌柜叹了口气,“你最近小心点吧。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你骗得过这个不一定应付得过那个。近日彭三爷已经在店里找过我好几次了,次次嚷着要见你。”
彭三爷是里正家的儿子,阿蕙刚来白和村的时候,正逢彭三爷的母亲大寿,彭三爷让她绣幅作品。他给钱大方,阿蕙自然乐意做这桩生意。一来二去,两人也算认识了。
直到某日彭三爷突然提出想娶她作妾,阿蕙被吓了一跳,自那以后天天躲着他。
“他几次红着脖子来要找你,说你养了个小白脸,要找你算账。”陈掌柜无奈道。
阿蕙内心早问候了彭三爷八百遍祖宗,什么玩意儿的纨绔,天天闲的没事来管着她。但她不想让陈掌柜担心,表面仍笑嘻嘻道,“您别担心,我自有我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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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蕙回来时,男人正坐在椅子上熏茶。她说了寄信的事,然后红肿着眼睛,向对面的男人哭诉道,“寒州,对不起,我实在太糊涂了。我把钱藏在房间柜子里,没想到今日钱竟然全被偷了。”
她低着头,正准备等男人的温言安慰后,继续哭哭啼啼演戏,却始终没听到男人的回应。
心中有些发慌,她抬起头,觑着面前男人的神色,男人容色如常,修长的手举起白瓷杯,抿着白茶,悠哉游哉地喝着。
怎么回事?昨日他还对自己温情款款,今日怎么就换了副模样?
难道,他发现了自己的真实意图?
不可能!江蕙心中一跳,强压下隐约的担心。自己这些天做的基本毫无破绽,对他可谓关怀备至,怎么可能被发现?
空气似乎凝滞了,明明是大雪纷飞的天,此时她的手心却滚烫如火,冒着热汗。
而面前的男人,依旧气定神闲,手执茶壶,倒了一杯又一杯的茶。
江蕙咬咬唇,知道自己了除了继续演下去,别无它法。她逼着自己挤出眼泪,上前捏住男人的衣角,泫然欲泣,“寒州……”
男人终于转过身,目光幽深,带着一丝笑意。
江蕙突然瑟缩了一下。
“阿蕙”,男人微笑得很亲切,指着桌子面前的另一张椅子,“坐。”
他的语调那样的温和,并不是冰冷的温度,反而像冬日里一杯永远无法沸腾的温水。
江蕙忽然想起“温水煮青蛙”这个词。原本她以为,被煮的是对方。现在却在想,被煮死的会不会是自己。
她简直快确定自己的心思被他发现了,虽然她至今想不到破绽。
小心翼翼地移动到椅子旁坐下,她抬起头悄悄观察他的神色。他面无表情地执壶,倒茶,握杯把茶水递给她,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他是做惯了的。她想。他生来就是做这些的,永远高高在上,洞察人心。
她原本以为,他对自己多少有点感情,所以昨日语气才会温和许多。
可刚刚她突然想到,也许他早就发现,也许他对她的殷勤早有疑心,昨日不过是故意露出一点柔软,再透露出马上要走的消息,引得她心急之下做出昏招,自露马脚。
识时务者为俊杰,不论如何,面对这样的大人物,结不了恩也不能结仇。
接了茶杯一饮而尽,江蕙正准备哭泣开口求饶,却听他语气平和地问,“阿蕙,你今日去了哪里?”
脑子转的飞快,她道,“我去找陈掌柜借钱去了。”
“是吗?”他悠悠道,“钱在哪呢?”
她去铺子里一趟,为了回来卖惨,当然没拿什么钱。
她实在想不通自己是哪里暴露了,暗暗咬唇,费力地自圆其说,“陈……陈掌柜日子过得拮据,也拿不出钱”。她哽咽道,“郎君……我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
“阿蕙”,男人低下身来,修长的手指捏上她的下巴,阿蕙心里有些发怵,想往后缩,却被他强捏着手不能动。”
肌肤传来温热的触感,阿蕙却全身冷的发抖,“寒州……”
男人一寸寸地靠近,阿蕙有种窒息的感觉,像被扼住了喉咙似的,“阿蕙,你为什么要去陈掌柜那儿?我再问一次。”
江蕙哭着道,“我不知道。”
他收回手,冷冷笑道,“昨日,亥时。阿蕙,我自幼习武,听力很好,你们的声响弄得太大了。”
他起身,“原本,我还只是观望。我这个人,不太容易相信人。你演的太好,本来我已经对你有了几分相信,但你昨日自漏了马脚。”
江蕙心如死灰,抓着他的衣角,哭得梨花带雨,“寒州,我虽然骗了你!可我实在无路可走,我不想过这样的穷苦日子了。不管怎样,我对你是真心的!我知道你这样的出身,永远不可能娶我,我只希望你可怜我,能给我点钱,让我好好过日子。当我以后生活顺遂的时候,就可以想起你。这样你在我的生活中,好歹也给我留下了念想。”
男人的神色有点松动。他转过身,江蕙心稍稍定了些,趁机攀上他的手臂,泣声道,“寒州,救你的那天,我就喜欢上了你。这些天我对你的感情,难道你真的感受不到?”
“真的吗?”他目光幽幽。
“自然是真的”,她不假思索,“若有半句虚言,就让我父母双亡,全家不得好死。”
反正她生母早逝,她也不在乎那个天天打骂她的酒鬼父亲,死了倒了事。
而且她自幼就不相信这种怪力乱神之语,菩萨若是灵的,世界上就没有那么多的苦命人了。
“好”,男人蹲下身来,静静地看着她,就当她以为男人不会再回答时,她听到男人的声音。
“我再信你一次。”
正当江蕙松了一口气时,外面突然传出一声“砰”的巨响,茅房的门被撞开,摇摇欲坠。
“贱货!看我不杀了这奸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