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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纳妾     来 ...

  •   来人穿着附着玄鸟花样的貂皮裘衣,裘衣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头上戴着紫玉冠帽,帽上附着几颗莹润洁白的珍珠。

      他的眼睛里盛着滔天的怒火,紧紧盯着面前的两人,拳头攥得死紧,青筋毕现。

      江蕙看清来人,被吓了一跳,这不是彭三吗?

      她心中叫苦不迭,这几天预料的最坏结果还是发生了。彭三去陈掌柜的铺子里堵她不成,终归是直接找上门来了。

      阿蕙回过头,身后的寒州倒是一派镇定自若的样子。他静静地坐在木椅上,一只胳膊绑着带血的纱布,另一只手轻扣着桌面,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彭三爷看到面前男人这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更来了气,“哗”的一下抽出剑,指着寒州道,“奸夫!你和我的女人私通,竟还敢在这里看戏!”

      阿蕙心里气了个半死,这两个男的,一个喊打喊杀,一个看好戏。如果不是为了钱,这两人她是一个都不想应付,自己溜之大吉,管他们怎么吵。

      可寒州还受了伤,要是他俩发生冲突,寒州一剑被刺死,日后他家人找上门来,她自己不就完了?

      她心中叫苦,连忙扑上去,抓住彭三的衣角,“三爷,您别冲动!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样!”

      彭三听到女人的哀求,低下身,双目微眯,手紧紧握着女人的肩膀,“好,那你告诉我,你们俩是什么关系?”

      江蕙手心泛着冷汗,心中砰砰直跳。

      若她说他俩是清白的,两人不过是简单的救助关系,那么相当于在寒州面前自己戳破谎言,自己对他并无真心。

      若她当着彭三的面,说自己和寒州日久生情,彭三很有可能一气之下刺死寒州。

      在越危险的处境,她反而越是冷静。她强压下心中的紧张,红了眼眶,对着彭三怒气冲冲的脸哽咽道,“是阿蕙自己倾慕寒州公子,寒州公子人品贵重,从未对阿蕙有所冒犯,三公子千万不要误会寒州公子。”

      既不能在彭三面前承认私通,又不能在寒州面前自打脸,只能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她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阿蕙觉得自己仿佛一个人走在钢丝上,每一步都走得及其危险,一不注意就会掉入万丈深渊。

      彭三看着她这副样子,缓缓松开了握在她肩上的手,剑也抽回来,怒极反笑,“好好好!阿蕙,你之前一直躲着我,不肯给我做妾,说自己现在只想一个人做些营生,不想嫁人。”

      他凛冽的目光投向椅子上风轻云淡的男人,眼中满是愤恨“没想到,你的话都是诓我的!宁肯倒贴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小白脸,也不愿意嫁给我!”

      阿蕙埋着头,一动也不敢动。心里却松了口气,无论如何,现下总算是不会出人命了。

      她心情正稍稍平复了一下,却听背后的寒州道,“不知这位公子所说的“小白脸”是何意?”

      寒州抬起头,手指还在轻扣着桌面,冷冷看向彭三。

      彭三指着对方,手颤抖着,冷声道,“你一个四肢健全的大男人,靠女人养着,难道不是小白脸?”

      桌面清脆的轻扣声戛然而止,寒州的唇角弯起,淡淡道,“彭三公子真是令在下大开眼界。一个靠着父母养着,天天斗鸡走狗的纨绔,怕是比寒某更有成为小白脸的潜质。”

      这话宛如平地起惊雷,彭三大怒,目眦尽裂,“好你个吃软饭的!竟敢如此诋毁老子!”他猛地抽剑,直直地向寒州刺来,“老子今天不杀了你,老子就把名字倒过来写!”

      阿蕙大惊,没想到彭三控制不住情绪,真准备杀了对方。

      她震惊之下忙扑到寒州身上,紧紧护住他。

      要是让彭三把寒州这位名门公子杀了,她才是真的吃不了兜着走。

      冒着冷光的剑刃像疾飞的箭矢一样,直直地刺来,阿蕙可不想真死在这里,当剑逐渐靠近她的身体时,她的身体微偏了一点,原本对准心脏的剑刺入了胸膛。

      剑刃刺破身上的布料,发出咯吱的声响,进而刺进皮肤。大脑在刹那间失去了知觉,下一秒痛感如潮水般汹涌地袭来,剥夺了她全身的力气,一种酥麻感顿时覆满全身。

      好痛……

      她觉得自己好像溺在无尽的海洋里,眼皮渐渐无力,她竭力睁开,想看清眼前的景象。

      彭三一时没刹住手,刺错了人,他连忙抽回剑的一霎,大量鲜红随着剑柄汨汨流出,惊恐瞬间布上他的脸颊。他慌乱地跑开,在门前被门槛绊了一跤,摔了个底朝天,但他来不及喊痛就跑走了。

      阿蕙的意识越来越模糊,眼前之景变得虚幻。

      冥冥之中,她好像陷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听到有人慌乱地叫她的名字,“阿蕙,阿蕙!醒醒!”

      是谁呢?她想。

      这么多年,她都一个人走过来了。幼时,只有娘会这样温柔地唤她,可娘被那个酒鬼家暴欺负了一辈子,刚过了三十岁生辰就走了。

      那个酒鬼只会打她,骂她,用一切恶毒的话语诅咒她。

      闭上眼睛的那刻,她想,这个声音一定是假的。

      她从来不相信有人会拯救她,能救她的只有她自己。

      ———

      江蕙醒来的时候,暖暖的阳光穿过枝丫间交错的绿叶,透过蒙着灰尘的玻璃窗,明晃晃照在她身上。

      世界仿佛都回归了最初的宁静,没有喧嚣,没有喊打喊杀,没有阴谋算计,也没有苦痛。

      这是……什么时分?

      她忽然有些茫然,以前,她总是尽可能及时把握身边的一切情况,不让任何事逃脱自己的掌控。

      而如今,她在一个陌生的时间躺在自己的床上。

      她睡了多久?她睡着的时候,外面发生了什么?彭三还来找过麻烦吗?她家里的东西被村里那群看不惯她的人偷了吗?寒州在她睡着的时候,和部下取得联系,已经走了吗?

      怀揣着无数的疑问,她想要支起身子,下床查看。

      下一秒,她却被一股巨大的痛感席卷,四肢百骸像是被针扎了般,每动一下都伴随着剜骨般的痛楚。

      “痛……”她在刺激之下惊呼出声,鼻尖冒出层层热汗,痛感让她动弹不得。

      外间的脚步声匆匆靠近,男人的冷喝声传来,“你动什么!”

      阿蕙抬起头,寒州正站在她的卧房门口,端着一碗汤药。他眼中本来充满了责备,但在看到她的那一刻,突然变得柔和。

      “阿蕙,你别动,你还有伤。”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点。

      江蕙觉得他有点奇怪。

      他端着汤药走到她床边,吹了吹气。江蕙起身,想要去喝勺子里的汤药。

      “别动。”他说。

      江蕙于是没有再动,看着他把勺子里的药喂进自己的口中。

      他的神色冷静而专注,搅拌、盛勺、喂药,动作自然而娴熟。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江蕙真不敢相信这样的贵族公子还会做照顾人的事。

      毕竟前段时间,他可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砍柴做饭洗衣全是她自己一个人做。

      她心中泛上一层淡淡的欣喜,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寒州会为了她做这些,是否说明,她的攻心计划有了很大的进展?

      “现在是什么时候?我……睡了几天?”她问道。

      “一月。”他道。

      阿慧有些惊讶,她竟然睡了一个月,早知道伤的这么严重,她还真不一定愿意替他挡箭。

      她沉浸在思绪中,忽然意识到,已经一个月了,寒州竟然还没走。她试探性的开口,“你……不走了吗?”

      男人放下了碗,给她掖好被角,眼底的暖意像春水一般潺潺不绝,“阿蕙,明日我会回京城。”

      他的手抚上她的脸颊,肌肤传来温暖的温度,目光专注而温情。阿慧心里高兴极了,成功近在咫尺,以至于他的长篇大论在她耳里也悦耳起来,“我遭政敌追杀,此番回去,需要先安定局势,你跟着我回去不安全。你且在此等候两月,到时候,我办好纳妾文书,风风光光的迎你入府。”

      他知她动机不纯,一开始救下自己,是存了挟恩换钱的意思。他本来厌恶这种心怀叵测之人,可听她说“自知攀不上公子家的门楣”,心思又有了些微微的异样。

      她是个有自知之明的女人。

      后来他想,她只是受苦受多了,因此才会如此渴望钱罢。只要有自知之明,谋求荣华富贵,也不算什么。

      他对有自知之明的人,总是愿意抬举。既如此,不如送她个大造化,纳她作妾罢。

      她对自己这几个月关怀备至,细心照顾,人也生的不错,还能说会道。朝堂斗争激烈,庶务繁多,政事之余,若有个可以聊天解闷的美妾,倒也算的上件乐事。

      在她替他挡了剑之后,他曾有瞬间的茫然和错愕。

      世上竟然真的有人,愿意为了另一个人去死。

      他平生最羡楚霸王,若得虞姬相随,此生又有何憾?

      她昏迷的几天,他心里一直担忧,虽说请了大夫,说了没有性命之危,可他总是焦灼。

      他怕她醒不来。

      所以,今日看她醒来牵扯伤口,痛到想哭的神情,他既惊喜又心疼。

      她为自己受了太多苦了,他要补偿她,纳她作妾,让她再也不用受衣食之苦,再也不用受人欺凌。

      他抬头注视着她的神情,想从里面捕捉到心愿达成的喜悦,却发现,阿蕙的笑容凝住了。

      “怎么了?”他关心道,右手覆上她的掌心,她的手心冰凉,他一边皱眉一边给她掖好了被角,“你身子发凉,不要老动,容易出虚汗发烧。”

      阿蕙此时可管不了什么发不发烧的。她整个人已经被他要纳她做妾的消息镇住了。

      她要的是钱,可不是给人做妾啊!

      她欲哭无泪,她可不想进了高门大院以后,和一群女人勾心斗角地争宠,然后年老色衰的时候被抛弃。

      不是,纳自己一个农女进门,他爹娘允许吗?就不觉得自己会玷污他们家的门楣吗?

      寒州看着她垂头丧气的样子,面色微微沉下来。

      难不成,她想凭着对他的救命之恩,做他的正妻?

      若她真是这样想,他的目光冷下来,他可万万不能娶这样的女人。

      他国公府的门楣,一般官员的女儿进来也只能做妾。世上贵贱有别,他能娶她一介农女进门,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她怎敢奢求更高的名分!

      他原本还以为,她是个有自知之明,会守着本分的女人,没想到竟然是这样野心勃勃。

      阿蕙看到他的脸色愈发难看,忙挤出笑容,填补道,“郎君愿意娶我一介农女,我自然万分感动。只是,我身份低微,若进了府,只怕会让夫人老爷不高兴,引得郎君家中失合。”

      原来她在意的是这个。寒州面色缓了缓,柔声道,“你不用怕。我已和尊长在信中提起你,我父母不是那等狭隘之人,他们知道你对我的救命之恩,已然准许娶你之事。”

      阿蕙忽然有种无力之感。

      她难道真的要给人做小老婆,靠男人的恩宠活一辈子吗?

      她眼底泛酸,忽然想起娘来。

      当年娘是镇上有名的丝绸铺李掌柜的女儿,也是方圆几里数一数二的美人,追求的富家子弟无数。可她爱上了铺子里的一个小学徒,不顾长辈的拦阻执意嫁给了他。

      后来,小学徒继承了丝绸铺,纳了很多年轻美貌的妾室。

      而她,她年老色衰被抛弃。小学徒有了钱就喜欢喝花酒,每次喝了酒,就醉醺醺的打骂她。

      她干着家中最累的粗活,受着最重的打骂,终于有一天,她死了。

      死前,她握住自己女儿的手,哽咽着道,“世上男儿多薄幸,无论如何,咱们女人也要有自己安身立命的本事。”

      阿蕙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难道自己也要走上嫁人生子这条道路吗?

      寒州看她红了眼眶,以为她是喜极而泣,低声安慰道,“你不用怕,我至多两月就来接你。”

      说着,他解开腰间的玉佩,递给她,摸着她的头,笑道,“拿着这个,这个就算咱们的定情信物吧。”

      阿蕙被他的声音扯回神来,低头看向玉佩,猛然怔住。

      她从小在丝绸铺里,见的配饰多了去了。那玉佩是由上好的羊脂玉做成,玉质莹润而洁白,雕成一朵雍容华贵的巨大牡丹,在阳光照耀下闪闪发光。

      这么大的一只玉佩,应该值很多钱吧。

      她忽然冒出一个大胆不已的想法,眼里的酸涩顿时止住,她对上男人包含温情的目光,柔柔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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