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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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泽民听完，站起身，看向叶舒桐，刚准备要说什么的时候，却被门外的瓷片碎掉的声音给打断。
沈芸希和叶舒桐正准备要出去查看情况的时候，只见张英华冲了进来，声音有些急促地问道：“姓叶的你什么意思？是你逼芸希出国的是吗？”
只见叶泽民沉下一口气，闭上眼睛而后睁开，将实话全盘托出：“是，是我逼得，你女儿要和我女儿在一起，这个当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们走上那条不归路。”
“不归路？”张英华看着他，声音陡然拔高，气得浑身都在抖，指着他的鼻子骂：“我看你就是封建老糊涂！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的那点心思，不就是怕坏你叶家的名声吗？什么叫不归路？亏你还是个高知，两个孩子真心对彼此，怎么就成了错？你怕丢人，我不怕，我自己的女儿，不管她选了谁，我都认！”
张英华上前一步，把吓得发懵的沈芸希拉到自己身后，转头看向站在那里掉眼泪的叶舒桐，语气软了几分，“不哭，没什么好哭的，你们没有做错任何事情。”
说完，又转身看向叶泽民，只见他摘下眼镜，捏了捏自己的眉心，说：“你能不能别在这里添乱了？”
正准备要说什么的时候，只听见叶舒桐大叫了一声：“沈芸希——”
沈芸希晕倒了。
张英华转身之际，看见自己女儿晕倒在自己面前，顾不得形象地立马跪下查看情况，可是怎么叫都叫不醒。
叶泽民立马拨打了医院的急救电话。
众人到了医院后，见到急诊抢救室这五个大字一直亮着，门外消毒水刺鼻的气味，无孔不入的钻进每个人的鼻腔中。
狭长的走廊里人来人往，步履匆匆，周遭充斥着病人微弱的呻吟声和家属压低的交谈声，可这片喧嚣，像是隔绝了走廊尽头的四个人。
叶舒桐浑身僵硬地紧贴在冰凉的墙壁上，只见不受控制地颤抖着，眼底还凝着未干的湿意。
刚才沈芸希突然晕厥、直直倒下的画面，一遍又一遍地在自己的脑子里回放，那一瞬间的失重与苍白，几乎攥紧了她的全部心脏。
她眼睁睁地看着医护人员推着病床，将昏迷不醒的沈芸希匆匆送进急诊室，白色帘子拉合的那一瞬间，像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硬生生隔开了她和自己的全世界。
现在的张英华没有了刚才争执的盛气，而一旁的沈允乐在一旁安慰着她，说姐姐一定会没事的。她轻轻拍了拍沈允乐的手背，说没事，但是没一会儿，她又开始在手术室门口来回踱步，双手紧紧地攥在一起，而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了青白，眼睛泛红，时不时的会望向紧闭手术室的大门，满心的忐忑与害怕。
她也从头到尾都想不明白，短短争吵的片刻，怎么就会演变成现在的局面？
记得沈芸希小时候是很少生病的，可为什么这一次给她的感觉竟是如此的不安。
而这件事情的始作俑者叶泽民则是重新戴上了自己那有些厚重的金丝框眼镜。镜片遮住了他眼底的复杂情绪，让人看不清喜怒，可微微蹙起的眉头，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走廊里凝滞的气氛依旧尖锐，他和张英华两两相对，无声的对峙，比直白的争吵更让人窒息。
“现在你满意了？”张英华看着他质问道。
叶泽民微蹙眉，问道：“我满意什么了？”
“呵。”张英华看着他，冷笑一声，继续说：“说到底，在你眼里永远都是家族名声重要，毫无顾忌两个孩子的幸福，你自认为的为她们好，只不过是为你在外面的名声做铺垫罢了。叶泽民，我告诉你，要是我女儿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叶泽民做着双手投降的动作，说：“好好好，这里是医院，我不想跟你在这儿吵。等芸希好了，我们再回家解决这件事情怎么样？”
“解决？你还想怎么解决？”张英华看着他，继续问道：“你难道还要把我的女儿送出国吗？”
“够了，别吵了！”叶舒桐朝他们吼道。
而后，看向叶泽民，说：“这件事情不用解决了，等她出院了，我会和她一起出国，这也是保全你所谓的叶家名声最好的办法。”
话落，只见叶泽民垂眸，目光落到了手术室紧闭的门上，沉默了许久。
他也不是铁石心肠，当时沈芸希轰然倒地的那一刻，他心里也有了一丝慌乱，但这份慌乱，依旧没能撼动他根深蒂固的想法。
因为在他所处的认知世界里，世俗的眼光、叶家的名声、“正常人”该走的人生轨迹，远比年少一时的情爱重要。
他自认不是打压孩子，而是在帮她们规避未来无尽的非议与苦难。
“你确定要这么做吗？可我告诉你，一时的喜欢撑不起你的一辈子。”叶泽民再一次尝试着说服。
可是叶舒桐却打断他道：“这是我的人生，不是你的。”
只见她睫毛簌簌颤抖，眼泪无声滚落，“我马上就是奔三十的人，也不年轻了，我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其实我该庆幸自己跟她分开八年，这八年足以让我认清自己的内心。这是我的人生，不是你的。”
父女二人之间的隔阂，在这一刻彻底显露，冰冷却又无解。
而沈允乐虽不知整个过程，但大致内容也能够猜到。
就在这时，手术室的门被人从里面推开，身穿白大褂的主治医生摘下口罩，走了出来。
四人瞬间同时围上去。
张英华率先开口，语气急切地问道：“医生！我女儿怎么样？到底是什么原因突然就晕倒了？”
医生扫了一眼面前神情焦灼的病人，神色略微凝重，开口道：“患者目前没什么大碍，暂时也没有生命危险。突发晕厥并不是因为低血糖、情绪激动这类表层原因，我们给患者重新做了一个全身检查，都无异常，但是脑部CT的结果不大乐观。”
此话一出，走廊里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叶舒桐的心脏骤然紧缩，呼吸都停滞了一瞬，手脚冰凉，声音发颤：“医生，到底是什么问题？您直说就好了。”
“患者的右侧额叶占位性病变，增强扫描呈不规则环状强化，高度怀疑是胶质瘤。”医生的话音平静，却像惊雷一样扎在众人耳边，“这位患者其实有来过我们医院做过系统的检查，而这次晕倒时肿瘤压迫神经，加上情绪起伏过大导致的。”
脑胶质瘤。
五个字轻飘飘，却瞬间击碎了众人的心理防线。
张英华听完，脚下一软，险些直接摔倒，整个人如遭雷击，怔怔地愣在原地，半天发不出声音。
幸好沈允乐眼疾手快将她扶住。
沈允乐抬头望向医生，说：“怎么可能呀？我姐还这么年轻，怎么可能脑子里会长瘤呢？”
“这位家属，我很理解你现在的心情，但是这种情况兴许是患者本身就存在先天基因易感体质，脑部已有微小病灶潜伏多年，只是体积小，位置隐蔽，一直都没有明显的症状。但是按照之前病人的描述以及我们刚刚做的检查来看，现在已经发展到了恶性。但患者的意思是不接受治疗，所以我们无权强迫，只能尊重患者的意思。”
“之前的描述？”叶舒桐微蹙着眉，上前问道：“她之前来过医院？”
医生点头道：“是的。”
叶舒桐踉跄着后退半步，后背重重的抵在冰冷的墙面上，鼻尖酸涩，视线也早已模糊。
原来老天从一开始，就将这份艰难的感情判下了残忍的死刑。
难怪她要这么着急的离开，难怪她不肯走进一步这段感情。
她早就知道一切。
在一旁的叶泽民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一贯沉稳的眼底终于掀起滔天波澜，心底第一次生出强烈的悔意。
他固执地想要阻断两个孩子的感情，也自以为那是保护，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沈芸希的身上藏着这样致命的隐患。
张英华红着眼眶，哭泣道：“怎么会这样呢？”
“妈。”沈允乐将张英华扶住，生怕下一秒她也倒下了。
“现在有哪位家属跟我一趟办公室？”医生问道。
“我！”
“我！”
张英华和叶舒桐同时答道。
两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后，张英华急切地声音说：“医生，我是孩子的妈妈，让我去吧。”
“妈，你现在这个样子真的听清医生说的话了吗？还是舒桐姐去吧。”沈允乐在一旁提议道。
张英华最终点了点头，叶舒桐跟着医生走进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医生语气平稳道：“冒昧问一句，您和患者是什么关系？”
“我是她......姐姐。”
而她是我的爱人。
说完，医生点了点头，把之前的情况都一一告诉了叶舒桐，听完，她最后问道：“如果说她接受了治疗，那她最多可以活多久？”
“一到两年。其实脑胶质瘤不同于其他普通肿瘤，病灶和正常组织分界不清，手术也只能做到最大范围切除，但想要做到彻底的根治，是不可能的，术后也是会存在复发的可能。当然，这些我们也跟患者聊过，但是那天她执意拒绝接受治疗，所以我们也不好说什么，但是你们是患者家属，有些事情我认为还是得知晓一下。”医生用极度平稳的语气说出的话让叶舒桐瞬间攥紧了手心。
“如果不治疗呢？”叶舒桐问出了那天和沈芸希一样的问题。
医生看着对方泛红的眼眶，虽然不忍心但还是说出了实情：“不治疗的话，只有半年了。”
但叶舒桐还是不死心，于是又继续问道：“如果我们转去国外治疗的话，被治愈的可能性会不会大一些？”
“其实想要彻底医治，逆转晚期肿瘤，基本上国内外的结果都是一样的，目前全球医学都做不到这一点。”
医生说出“半年”的那一刻，叶舒桐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攥紧手心的力度也完全松开了。
如果她是沈芸希，会怎么做呢？
对，就像医生刚刚所说的那样，她会拒绝治疗，然后体面离开，她也不想最终死在冰冷的手术台上。
叶舒桐忍着心里的悲伤，对医生说了谢谢后，便走出了办公室门。
在叶舒桐去医生办公室之际，沈芸希早已转进了普通病房。
所有人都在病房门外，都在等着叶舒桐。
叶舒桐来到病房门前，看着众人坐在长椅上，问道：“怎么都不进去？”
“她还没醒，我们怕进去吵醒了她。”张英华立马站起身，声音很小，而后她又问道：“医生怎么说？”
叶舒桐看着张英华急切的眼神，忽然有些不忍心说出真相，但既然医生已经在门口告知了情况，她也应该把实情全盘托出。
“医生说，如果接受治疗的话，最多也只能活一两年，这还是情况好的，在这期间，可能还会有复发的风险，但是如果不治疗的话，最多......只能活半年。”
最后，她几乎是用着最后一丝力气说出来的。
张英华听完，立马瘫坐在长椅上，沈允乐在旁边扶了扶，然后抬头说：“这是哪个庸医说的？我去找他！”
正准备站起身，却被叶泽民按住，“都多大了还这么冲动。”
“要不是因为你，我姐能得这种病吗？”沈允乐恶狠狠的看着叶泽民。
只见叶泽民松开了按住对方的手，眼神别过去。
叶舒桐扫视了三人，最终长叹一口气道：“好了，都别互相埋怨了，既然事情都已经发生了，我们能做的就只有坦然接受。”
虽然她也很不想承认这一点，但是她必须得这么做。
后期，沈芸希遇到的困难只会越来越多。
她不敢垮，也不能。
沈芸希需要叶舒桐的陪伴。
“医生说，她的选择是不接受治疗，那我们就当事情什么都没有发生，让她做自己想做的事吧。”
这话一出，张英华第一个不同意，“不行！我不同意，既然都知道了为什么不接受治疗？她这人怎么就那么傻呢？跟她爸一个样子。”
叶舒桐闭上眼睛，而后睁开，耐着性子解释：“阿姨，她的病就算做了手术，也会有复发的风险，最多......最多也只有一两年的时间。”
希望渺茫。
“可是人能活一天是一天不是吗？”
“阿姨，她从一开始就没想让我们知道，为什么您要揣着明白装糊涂呢？”
张英华始终不相信自己的女儿竟然会得这样的病，她自顾自地摇头，说：“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一定还有其他办法，我们去国外治疗怎么样？不管花多少钱都可以，真的，舒桐，你也不想她死对不对？”
“可是阿姨，这一次我不能答应你，我爱她，但我更尊重她。我也不想让她痛苦，可是能治愈的希望真的渺茫，这样的赌我不能用在她身上。而且我问过医生了，她的病在国内外结果基本上都是一样的。”
泪水早已布满叶舒桐的眼眶，迷糊了前方的视线。
张英华听完，瞬间觉得希望破灭了
这时，叶泽民突然在一旁开口道：“舒桐说的对，我们现在能做的就尊重孩子自己的意思。”
“那不是你女儿，你当然会说这样的风凉话。”张英华转向叶泽民，恶狠狠地看着他。
“你......”叶泽民被怼得一时语噎。
当年的他没有给沈芸希选择，只是一味的想要将两人分开，可是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她竟然会选择想要去弥补。
“够了！”这个时候沈允乐突然开口：“你们要吵的话就出去吵，姐还在里面睡着，难道你们是想要将她吵醒然后让她再次做决定吗？”
一向不怎么据理力争的沈允乐站出来说：“你们要是觉得都亏欠她，那就按照她的意思，谁也不知道结果如何。”
最终，张英华选择妥协，但还是希望能有一个好的结果，可是等她亲自去问医生的时候，得到的答案和叶舒桐刚刚说的大差不差。
她的天再一次塌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