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再相逢》枯木栀

15、第 15 章 “

　　“李阿姨，我们回来了。”沈允乐到家后，气喘吁吁的在玄关处换好鞋，然后走到客厅处拿着桌上洗好的苹果啃了起来。

　　“马上就好了。”李阿姨来到客厅，手里还端着刚榨好的果汁出来。

　　沈允乐眼前一亮，站起来咧嘴笑道：“今天还有橙汁？”

　　李阿姨正准备说什么的时候，张英华正好进屋正在换鞋，看见沈允乐回来后，玄关处的鞋子乱放，一边说着一边将鞋子摆正。

　　可是却无意中发现有两双鞋子，她换好拖鞋后，站起身走向客厅，问道：“李阿姨，家里来人了吗？”

　　被问到的李阿姨咧嘴笑着正准备说什么的时候，叶舒桐和沈芸希正好下来。

　　沈允乐是最先看到的，他惊讶的看向两个人，“姐？”

　　张英华闻声望去，看着两个人一起从楼上下来，微张着嘴，八年，看见自己的女儿站在自己面前，内心的思念止不住的涌出。

　　可是千言万语之际，却只剩下：“回来了？”

　　沈芸希轻轻嗯了一声。

　　随后，张英华仔细看了她一眼，瘦了，这些年在国外肯定吃了不少苦。

　　张英华收回自己的目光，而后对李阿姨说：“李姨，你菜买了吗？”

　　李阿姨回答：“菜我中午的时候就买好了。”

　　“买肉了吗？待会儿我想亲自做一顿红烧肉。”

　　“有的，今天正好买了些五花肉。”

　　“好。”

　　沈芸希内心一颤，出国前，她问过她能不能做顿红烧肉给自己吃，可是这成了张英华永远的痛。

　　话落，只见张英华脸色微变，看到叶舒桐在自己旁边，于是咧嘴给出了一个很难看的笑容说：“舒桐也回来了。”

　　叶舒桐在旁，轻轻点了点头。

　　“你们聊吧，我去厨房做饭。”

　　随即转身便叫上李阿姨去了厨房。

　　两个人将她的行为都看在眼里，沈芸希担忧的看着母亲的背影，这时候，叶舒桐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安慰道：“以前阿姨都没怎么进过厨房，这还是第一次说要去厨房帮李阿姨忙。”

　　沈芸希听完，侧脸皱眉的看向她，而后问道：“这些年她过得还好吗？”

　　这话对于沈芸希来说也许是多余的，但还是会忍不住多嘴问一句。

　　坐在沙发上的沈允乐听着两人的对话，忍不住插上一句：“那天在商场的时候，你不是说不会回来吗？怎么反悔了？”

　　听到这儿的叶舒桐微蹙着眉，问：“你们早就见过？”

　　在一旁的沈芸希点了点头，“嗯，陪白雅欣去商场的时候，偶然看到的，那天还看到了......”话还未说完，便顿住了。

　　她还看到了谁？

　　好像忘记了。

　　“还看到了什么？”叶舒桐好奇的问道。

　　沈芸希努力回想着，但却什么也想不起来，最后只是摇头说：“没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沈允乐开口问道：“你选择回来，什么时候又要走？”

　　“下周。”沈芸希很淡然的回答道。

　　沈允乐哦了一声，而后坐在沙发上继续啃起了苹果。

　　沈芸希看着她已经快要长大成人的弟弟，未来张英华有沈允乐的照顾，想到这里也便放心了许多。

　　她苦涩的笑了笑，而这一笑，叶舒桐全程都看在眼中。

　　叶舒桐笑着说：“要不要去院子里逛逛？”

　　沈芸希侧脸看向她，点头答应：“好啊。”

　　说完，两个人又去院子里逛逛。

　　刚走没多久，张英华缓缓走出来，见客厅又只剩下沈允乐，心中不免一紧，而后问道：“你姐姐们呢？”

　　坐在沙发上啃着苹果，看着电视的沈允乐淡淡的说道：“去院子里逛了。”

　　话一出，张英华心中的紧张这才缓缓放松下来。

　　张英华于是看着沈允乐说：“你姐姐好不容易回来了一趟，为什么不陪陪她呢？”

　　沈允乐看向张英华说：“我不敢。”

　　“你不是说等姐姐回来了，有很多事情想要告诉她吗？”

　　被问住的沈允乐瞬间觉得手上的苹果变得索然无味起来，而后看向张英华，说：“妈，就是她好久都没有回来了，所以我们是不是得给她一个缓冲的机会？加上这八年也没怎么联系，多多少少还是会觉得她有些陌生。”

　　张英华立马坐在他身边，说道：“你说的对，确实得有个缓冲的时间。”

　　“妈，你还讨厌姐吗？”

　　“为什么会这么问？”

　　“我记得小时候，你动不动就会说姐这也不是那也不是，其实姐根本就没有做错什么，可不知道为什么，你那时候老是骂她。”

　　沈允乐这么一说，张英华心头一颤，但她不得不承认确实如此。

　　“你爸走的那会儿，其实是有些难以接受的，就好像天要塌了，当时我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该怎么养活你们两个呢？我也恨过他，就这么抛下咱仨走了。”张英华看着电视播放的荧幕，继续说：“你知道吗？其实你姐跟你爸长得挺像的，所以每次在看到你姐的时候我就会想起你爸，你姐身上有他的影子。”

　　那个尘封多年已久的真相终于在这一刻，有了属于她自己的答案。

　　和沈允乐聊完后，便整理好了心情去向厨房。

　　而在院子里的两个人正坐在秋千上晒着太阳。

　　沈芸希环顾着院子，这里的花花草草都被打理得很有秩序。

　　可是看到角落里，有一处不一样，于是指着问道：“那里之前好像种的是茉莉，怎么现在变成了绣球？”

　　“那是阿姨种的，她说绣球花象征着一家人和睦美满，有团团圆圆的寓意。其实我跟沈允乐心里都明白，她想让你回家，但却不知道该怎么去表达。我们都想让你回家，真的。”

　　沈芸希侧脸看向她，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思绪万千，但却不知道该怎么去说。

　　她侧过脸，抹去脸上的泪水。

　　只见叶舒桐将她搂住，沈芸希靠在叶舒桐的肩头上，好像有一种莫名的安定感在这里。

　　沈芸希靠在她的肩头，伸手五指张开，想要将落日抓住，可是一切都会消散。

　　她闭上眼睛，很想就这样睡过去。

　　叶舒桐侧脸看向她，如果时间能够停止下来，那该有多好。她慢慢的将头靠过去，轻轻贴在沈芸希的发顶，呼吸里漫开沈芸希发间淡淡的洗发水香气，连风都跟着慢了下来。

　　秋千在暖融融的日光里轻轻晃着，不远处厨房传来碗筷碰撞的轻响，一点一点钻进沈芸希紧绷了这么多年的心里。

　　那些积攒的委屈、茫然和隔着心的距离，好像都在这一刻被晒软了，顺着落在脸颊上的日光慢慢化开，连哽咽都轻了下来。

　　叶舒桐没有说话，只是轻轻顺着她的后背，像哄着小时候受了委屈找过来的小丫头，陪着她安安静静耗着这软乎乎的落日时光。

　　没一会儿，叶泽民也下班回到了家。

　　下车后，他看见院子里有两个女生坐在秋千上互相依靠着闭上了眼睛。

　　其实看见这一幕，他是有所触动的，但更多的是惊讶。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的进了屋。

　　快要吃饭的时候，是李阿姨将两人叫醒的，叶舒桐见院子里的车，问道：“我爸回来了？”

　　李阿姨笑着回答：“是啊，到家已经很久了。”

　　那他肯定也看到了。

　　两个人进屋后，叶泽民三个人坐在餐桌前等着她们。

　　沈芸希见到叶泽民的时候，只见他鬓间有了许多白发，她不免得心头一颤，不是害怕，而是有一种未完成约定的心虚。

　　只听见叶泽民说：“过来坐下吃饭吧。”

　　沈芸希点了点头，便和叶舒桐一起坐下吃饭。

　　刚拿起筷子，便见张英华给自己夹了一块红烧肉，说：“快尝尝，还是不是以前的味道？”

　　面对母亲主动给自己夹菜，沈芸希有些惊讶地顿住，看着碗里的红烧肉，心里复杂的情绪在这一刻涌现。

　　她夹起尝了一口，熟悉的咸香裹着酱香在舌尖散开，还是记忆里偏甜的老味道，热乎的肉香顺着喉咙滑进胃里，也熨得心口发暖，鼻尖又跟着泛酸，她咬着肉半天没能说出话，只对着张英华用力点了点头，“很好吃。”

　　张英华看着她微微点头，继续说：“多吃点儿。”

　　沈芸希看了张英华一眼，复杂的思绪再次涌上心头，也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这个时候，叶泽民轻咳一声，而后问道：“这次回来了还走吗？”

　　沈芸希右手的筷子一顿，而后看向叶泽民，说：“下周的机票。”

　　“所以这次回来只是看看？”

　　“嗯。”

　　沈芸希刚说话，张英华便放下了筷子站起身。

　　叶泽民见状后，问道：“不吃了？”

　　张英华回答：“吃不下。”

　　而后，便去了院子。

　　这顿饭注定是一个没法安安静静吃完的局，桌上只剩下餐具轻碰的细碎声响，连空气都沉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沈芸希握着筷子的指尖微微发紧，咬了咬下唇，没再开口。

　　这个时候，沈允乐也放下手中的筷子站起身说：“你们慢慢吃，我去做作业了。”

　　沈芸希微蹙着眉，看着沈允乐直直上了楼。

　　现在饭桌上只剩下三个人，叶泽民夹了一些蔬菜放到自己碗里，而后便对沈芸希说：“待会儿和我去书房一趟。”

　　叶舒桐看了沈芸希一眼，而后又将目光落到了叶泽民身上，说：“爸，她才刚回来，就不要用你那套领导问话的架势压人了。”

　　“这是我跟芸希之间的事情，你就不要插手了。”叶泽民一边咀嚼着嘴里的饭菜，一边说道。

　　可当叶舒桐正要说什么的时候，却被沈芸希拦了下来。

　　只见她朝叶舒桐摇了摇头，表示没事后，叶舒桐这才就此作罢。

　　吃完饭后，沈芸希按照叶泽民的指示，来到书房，只见叶泽民一进去就坐在书桌前，而她则是站在了书桌的斜对面，听候着继父的问题。

　　“八年前，你答应的我什么，难道忘了？”

　　“我没忘，但我也说了下周的机票，这次回来就不再回来了。”

　　“可是你还是食言了。”

　　“是，我承认我是食言了，所以您到底想怎么做呢？”

　　问完，叶泽民笑了笑，而后说：“食言了就得有惩罚......”

　　“什么食言？”叶舒桐闯进书房，看向叶泽民两个人，再次问道：“爸，你对沈芸希说了什么？”

　　沈芸希惊讶地看向她，随即叶泽民厉声道：“不是说过不要随便进入我的书房吗？你现在这样，像什么话？”

　　叶舒桐来到叶泽民对面，神情严肃地问道：“我问什么叫她食言了？你到底对她说了什么？”

　　沈芸希在一旁，拉住她，柔声说：“叶舒桐，叔叔真的没说什么。”

　　被拉住的叶舒桐侧脸看向她，问道：“没说什么？那为什么会说你食言了？”问完，反拉住她的手问：“沈芸希，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沈芸希看着她紧绷的侧脸，张了张嘴终究没说出话，指尖微微发颤。

　　叶泽民将两人紧握的手看在眼里，猛地一捶书桌，红木桌面上的青瓷笔筒震得跳了一下，滚出两支狼毫笔，滚到叶舒桐脚边，“够了，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给我出去！”

　　叶泽民的吼声震得窗棂都发颤，叶舒桐却没有半分退意，她迎着父亲的目光，寸步不让：“我不出去，今天你必须把话说清楚，八年前，你是不是单独找了她？是不是？”

　　“是！我是单独找了她，可那又怎么样？两个女人在一起，你觉得是件很光彩的事吗？”叶泽民瞪大双眼，上下嘴唇气得不住发抖，浑浊的目光扫过两人相牵的手，声音都劈了：“我们叶家丢不起这个人！我找她怎么了？我只是让她自己认清现实，早点抽身，别耽误了你！”

　　叶舒桐听到这话，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走，她踉跄着退了半步，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那个熟悉又陌生的父亲，眼眶唰地红了：“所以她当初出国，全是你的主意？所以那时候，你想也没想的就同意了，是吗？”

　　叶泽民梗着脖子，半点不认错：“是啊，可那怎么了？我这都是为了你好！”

　　“果然！”叶舒桐不可置信地点了点头，哽咽着说：“原来不是我多想，真的是你。”

　　她抬手抹了把翻涌上来的湿意，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青白，声音冷得像结了冰：“为我好？可是你问过我想要什么吗？妈去世前，你还记得自己在她病床前说了什么吗？”

　　叶泽民别过头，嘴硬道：“这是大人之间的事情，轮不到你们小辈插手。”

　　只见叶舒桐看着他，嘴角不禁抹上了一股冷笑，继续说：“你说你这辈子不会再娶，可你做到了吗？”

　　叶泽民没有做到！

　　最后，他找了张英华，莫名其妙的多了两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妹妹和弟弟。

　　更可笑的是，她竟然爱上了自己的继妹。

　　太荒诞了，真的是太荒诞了。

　　叶舒桐再次擦去脸上的泪水，努力地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是，当年是我的错，终究是我辜负了你妈。”叶泽民承认这一点，“所以我才想要弥补你，你考师范我没有任何的阻拦，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无条件的支持你，但是唯独跟她在一起，不行！”

　　说完，指了指身旁的沈芸希。

　　“弥补我？”叶舒桐无奈地笑了笑，而后微蹙着眉头，看向叶泽民，说：“你真的觉得一句简简单单的弥补，然后将我跟她分开就算是对我的人生负责吗？其实说这么多，不就是为了自己的脸面吗？”

　　简单的话，拆穿了叶泽民对她的道德绑架，而剩下的是对沈芸希的亏欠。

　　都说爱是常觉亏欠，她欠对方的实在是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