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再相逢》枯木栀

17、第 17 章 沈

　　沈芸希昏迷的时候，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她变成了小时候的样子，她坐在小桌子前一笔一划，笨拙地写着自己的名字。

　　可是她觉得好难写，于是抬头望向旁边的父亲，说：“爸爸，写名字好难啊，我不想写了。”

　　“哈哈。”梦里的爸爸慈祥地笑了两声，而后温柔地说：“希希啊，你知道爸爸为什么要给你取这个名字吗？”

　　小芸希疑惑地问道：“为什么呀？爸爸？”

　　“芸希的芸呢，是芸芸众生的芸，希是希望的希，而咱们小芸希是芸芸众生中爸爸的希望，明白了吗？”

　　“可是爸爸，希望是什么呀？”懵懂的她好奇地问道。

　　沈定方将小芸希抱着，然后耐心地说：“希望啊，希望就是当你深处困境的时候，突然有一束光照亮了你前进的方向。”

　　“那芸希是爸爸的希望，那芸希以后也会遇到自己的希望吗？”

　　“当然会啦，我们芸希肯定会遇到的。”

　　但是等到再次睁开眼睛时，她却发现自己已经在医院了。

　　她看着正在床边打瞌睡的叶舒桐，心头一紧，立马坐起身。

　　也许是动作幅度比较大，睡眠比较浅的叶舒桐被她的动作给弄醒，她睁开眼睛看着沈芸希正直勾勾的看着自己，眼里的喜悦溢于言表：“你醒了？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感觉不舒服？”

　　沈芸希没说话，直愣愣地看着她，过了好久才开口：“几点了？”

　　叶舒桐听完，从床头柜上放着的包里拿出手机给沈芸希，说：“才早上七点多，要不还睡会儿？”

　　只见沈芸希看着摇摇头，说：“睡不着了。”

　　话落，突然想到了什么，立马抓紧叶舒桐的手腕问道：“医生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此时的叶舒桐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后，才摇头：“有。”

　　“啊？”沈芸希微蹙着眉头，眼神里是止不住的担忧。

　　因为她害怕医生告诉他们她的病情，如果让他们知道的话，那之后做的打算就全都毁了。

　　只见叶舒桐扬起嘴角笑着说：“医生说没什么大事，就是没有休息好才晕倒的。”

　　听到这话的沈芸希这才松一口气。

　　而后，叶舒桐继续问道：“你这两天是不是一直都没怎么睡觉？”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甚至不敢用正常的音调去问，生怕说着自己哽咽起来。

　　随即只见沈芸希轻轻点了点头，语气似乎有些心虚的说道：“这......这两天确实没怎么睡好。”

　　说完，叶舒桐嗔怪地看着她，只见沈芸希抿着嘴唇，而后松松开，小心翼翼问道：“你是不是生气了？”

　　“你太不爱自己的身体了，你说生不生气？”叶舒桐看着她的眼睛，顺着她的话继续说下去。

　　只见沈芸希微微低头，而后说：“我就知道。”

　　“但我也没有真的生你气。”叶舒桐看着她，握紧她有些冰凉的手说：“没有好好睡觉，以后就早点睡觉，把作息调整回来。”

　　沈芸希轻轻嗯了一声，而后点头。

　　而后又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说道：“昨天的事儿，对不起啊。”

　　叶舒桐这才想起来在书房发生的事情，愣住了一小会儿，而后说：“嗐，你道什么歉啊？又没做错什么。”

　　沈芸希垂眸，想了想，而后说：“可是昨天你跟叔叔那样......”

　　“沈芸希！”叶舒桐叫住了她，而后说道：“这件事情我早晚肯定会知道的，或早或晚罢了，所以你不要自责，就算我跟我爸的关系下降至冰点，那也绝对不是你的错，而是我的问题，明白了吗？”

　　话落，沈芸希垂眸看了看她，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叶舒桐随即又摸了摸她的脑袋。

　　“对了。”沈芸希继续问道：“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啊？”

　　“你想出院了？”

　　“嗯。”

　　“好，待会儿我去办出院手续。”

　　今天的叶舒桐好像跟平时不太一样，虽说回来之后跟她的接触有些少，但是像这样依从自己的想法的还是第一次。

　　办完出院手续之后，到家已经是下午了。

　　在出院之前，除了叶泽民要上班没有来，张英华和沈允乐也都来医院接自己回家。

　　叶舒桐开着车，沈芸希坐在副驾上，沈允乐和张英华坐在后座上。

　　刚上车没多久，张英华便开口问道：“会出租屋还是回叶家？”

　　沈芸希看着前方，像是在思考，又好像是在沉默。

　　最后，她说：“回出租屋吧。”

　　叶舒桐听完，插话道：“回出租屋的话，你能保证自己能照顾好自己吗？”

　　沈芸希正准备要说什么的时候，只见叶舒桐看着前方的路况，一边又说：“就按昨天的情况来看，我和阿姨都不太放心你自己回去。”

　　“但我现在可以保证自己可以照顾好自己。”

　　“那好吧。要是有什么事儿就跟我打电话或者发消息，我二十四小时手机一直开机。”

　　“好。”

　　在后排的张英华也没再说什么了。

　　沈芸希给叶舒桐说了指定地点后，没过多久便回到了出租屋。

　　三人在沈芸希的带领下，来到了她住的地方。

　　沈允乐环顾四周，说：“这么小，能住人吗？”

　　张英华也同意的点了点头，说：“是啊，还是跟我回去吧，妈照......”

　　“咳——”

　　话未说完，便听见沈允乐长咳一声，生怕张英华会控制不住，情绪失控的说漏嘴。

　　沈芸希微蹙着眉头，看向沈允乐，关切的问道：“你怎么了？是不是感冒了？”

　　“没有！”沈允乐继续找补道：“刚刚感觉到嗓子被什么堵住了一样，所以故意咳一声缓解一下。”

　　沈芸希这才想起来，于是立马在柜子前找到了医药箱，从医药箱里拿出了一瓶止咳糖浆，说：“嗓子不舒服，喝点这个。”

　　“姐。”沈允乐看向她，继续说：“我没感冒。”

　　沈芸希有些失落地放下手中的止咳糖浆，而后柔声说：“好吧。”

　　“你姐那还不是关心你，还不快谢谢你姐。”张英华在一旁说道。

　　今天大家都好奇怪。

　　沈芸希总觉得这次晕倒后，张英华对自己的态度有了极大的转变，她怀疑过大家是不是都知道了，但是之前问叶舒桐的时候，对方只是说自己是因为没有好好睡觉才晕倒的，所以他们怎么可能会知道呢？

　　这么一想，沈芸希又觉得刚开始的猜想是自己的自作多情。

　　几人在出租屋呆了很久才离开。

　　临走时，张英华给自己塞了一张卡，而后说：“这些年，我其实都觉得挺亏欠你的，这是我之前给你攒的嫁妆钱，本想着以后你会用上，但昨天的事儿发生之后，我想了一晚上，索性全给你，你自己打算怎么花，出国旅游都可以，只要你觉得是有意义的，就行。”

　　话落，还没等沈芸希反应，便将卡塞给了她，头也不回的下了楼。

　　而叶舒桐看着张英华离开后，找补道：“拿着吧，阿姨可能看开了。”

　　沈芸希微蹙着眉，眼眶红润的侧脸看向叶舒桐，“真的吗？”

　　“不知道，不过再怎么样，她始终是你的妈妈，这世上，哪有自己的母亲不爱自己的孩子呢？”叶舒桐看着她红润的眼眶，还有泪水在脸上停留，于是将脸上的泪水擦去，说：“好啦，别哭了，这样我估计待会儿我是走不了了。”

　　沈芸希小声“嘁”了一声，而后说：“你快走吧。”

　　“好，那我走了，记得好好吃饭。”叶舒桐尽管不舍地离开，但为了不看出破绽，她必须得这样。

　　沈芸希朝她挥手再见后，便看见她的背影渐渐地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

　　送走三个人后，沈芸希再次打开电脑，将最后一章的小说内容完结。

　　码完字后，已经是晚上的七八点左右。

　　她看着电脑上的时间，好像又错过了吃晚饭的时间，于是她立马站起身来到厨房给自己煮了一点面吃。

　　刚煮好想要坐在桌前享用的时候，便听见敲门的声音。

　　她心头一紧，这个时间点了，还有谁会来呢？

　　沈芸希来到猫眼前看了一眼后，脸上的表情是有些惊奇的，“沈允乐？”

　　他怎么会来？

　　随即，沈芸希立马打开门，看着沈允乐给自己买了一大包吃的还有水果，跟那天叶舒桐的架势一模一样。

　　“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我姐，怎么了？”

　　“没怎么，你这个点来，妈放心？”

　　“她默许了。”

　　“默许？怎么个默许法？”

　　“晚饭的时候，我说要出去一趟，妈说让我别玩太晚，就这样。”沈允乐将买好的零食和水果一一从口袋里拿出来。

　　沈芸希微蹙着眉头，好奇地问：“那你怎么过来的？叶家离这儿还挺远的。”

　　“坐地铁啊。”沈允乐若无其事地回答道。

　　“原来小少爷还会坐地铁呢？”沈芸希看着对方关心自己的样子，不禁调侃道。

　　本以为小少爷会和小时候一样，随便调侃一句都会恼羞成怒，但是这一次不一样，对方只是嘿嘿一笑，而后继续说：“这些年虽然是在叶家长大的，但基本的生活常识还是有的，不然出来之后，怎么融入社会呀？”

　　“这些年，在叶家过得怎么样？”沈芸希看着她，好奇地问道。

　　沈允乐手一顿，故作无所谓地样子说：“也就那个样子吧，读书上学、回家后又要去兴趣辅导班，还是挺充实的。”

　　只见沈芸希看着他，轻轻点头，说：“挺好，现在日子变得好了，能学习的资源也越来越多，你要好好把握呀。”

　　“我肯定会把握的。”沈允乐一边收拾着，只见姐姐也来到自己身边帮忙收拾。

　　“今年读高一？”

　　“还有三四个月，我就是一名高二生了。”

　　“挺好的，高中其实过得挺快的，一眨眼的时间就过去了。”

　　“我们校长也是这么说的。”

　　沈芸希将桌上的水果放进冰箱，而后又问道：“在学校，有喜欢的人吗？”

　　被问住的沈允乐手上动作一顿，而后好奇地问道：“你怎么也跟舒桐姐一样。”

　　“怎么？她也问过你同样的问题？”

　　“嗯，对啊。而且你俩的措辞一模一样，怪不得你俩之前会在一起。”

　　说完，沈芸希看了她一眼，而后小心翼翼地问道：“你都知道啊？”

　　“其实我不知道。”沈允乐将零食放在沈芸希的柜子里后，便坐在沙发上，一边吃着香蕉，一边说：“但是昨天的事儿，家里被闹得鸡飞狗跳的，再不知道不就成傻子了？”

　　沈芸希垂眸，而后来到他身边坐下。

　　只见他被桌上的那碗面给吸引，而后看向她，指着那碗面，问道：“你晚上就吃这个啊？”

　　沈芸希看了一眼桌上的面后，回答：“对啊，晚上就想吃点面。”

　　“那你快吃啊，不然坨了。”沈允乐语气中带着焦急。

　　“不太想吃了。”沈芸希看了一眼桌上的那碗面，回答。

　　而后，她拿起桌上刚买的香蕉，撕下皮后，和沈允乐一起吃着。

　　“这么晚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想跟我谈吗？”沈芸希侧脸看向自己的弟弟，好奇地问道。

　　只见沈允乐也侧脸看向沈芸希，而后问道：“姐，你真的喜欢舒桐姐吗？”

　　“你是问以前？”

　　“嗯......现在也算。”

　　“那你到底是想问现在还是以前？”

　　“都想。”

　　沈芸希看着他许久，而后拆穿道：“是她叫你来的吧？”

　　沈允乐看向她，手中的香蕉和昨天的苹果一样，吃到一半，变得索然无味起来。

　　“其实刚开始是我自己想着要来找你的，但是她看见我出门就盘问我，然后我就说了。”

　　“她不会是跟你开条件了吧？”

　　“果然还是姐聪明，这都能猜到。”沈允乐看向前方，继续说：“对不起啊姐，我没经住诱惑，她说我要是问了你，就拿限定皮肤跟我换。”

　　沈芸希轻笑一声，而后将食指抵在对方的额头上，“你啊，确实经不住诱惑。”

　　沈允乐侧脸再次看向她，问道：“那你说，你喜欢她吗？”

　　被问住的沈芸希，眼神躲闪了一下，而后给出了一个确切的答案：“以前喜欢。”

　　沈允乐听完，冒出了一个小问号：“以前喜欢？那现在呢？”

　　“现在......”沈芸希想了想，说：“还是不要喜欢了。”

　　“为什么？”

　　沈芸希侧脸看向他，跟一个小自己八岁的弟弟聊感情问题，好像还是不太合适，于是她说：“没有为什么，你啊，回去好好儿学习，别一天到晚就想着打游戏，就今天这件事情来看，经不住诱惑的人连最后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那你也太小瞧我了，我怎么可能会被人卖呢。”沈允乐用着傲娇的语气说道。

　　“那你告诉我，现在在学校，有心动的人吗？”沈芸希还是会忍不住的向自己的弟弟八卦一番。

　　只见沈允乐朝她翻了一白眼说：“没有！”

　　“真的？”

　　“你竟然不相信我？”

　　“我当然相信你啊。”突然反应过来，刚刚自己好像问了什么，于是微张着嘴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那我不问了。”

　　话落，沈芸希看着自己的弟弟许久，沈允乐问道：“你看我做什么？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只见沈芸希摇头道：“没什么，就是觉得时间过得好快，一眨眼你长得比我还高了。”

　　“这有什么的呀，班上的男孩子有的长得比我还高呢。”沈允乐声音拔高的说道。

　　“我在医院昏迷的时候，梦见了爸爸。”

　　沈允乐听见爸爸两个字，侧脸看向她，关切的问道：“你梦见他什么了？”

　　“我梦到小时候他教我写名字的那会儿，我当时觉得我的名字是世界最难写的，后来长大了我才发现其实都挺容易的。”说完，沈芸希再次看向沈允乐问：“你知道爸爸为什么会给你起允乐这两个字吗？”

　　沈允乐摇头。

　　沈芸希解释：“他希望你未来的你能够允许自己快乐，不要有太多的包袱强加在自己身上。”说完，看向沈允乐继续说：“我也希望你能做到这一点。”

　　后来，客厅寂静了好久。直到沈芸希再次开口道：“我下周就走了，可能就不回来了。”

　　此话一出，沈允乐有些泛红的眼眶明知故问道：“你为什么不回来了？”

　　“因为我要生活呀。”沈芸希看着他柔声说：“放心，你要是想我了，我们还可以写邮件啊。”

　　“写邮件这么老土的事情也就你能想得出来。”沈允乐眼眶红润的侧脸看向她，而后说：“我们这代人用的可是QQ微信联系的，你要是真的有我这个弟弟，回去之后，记得每天都给我发消息。”

　　沈芸希嘴角上扬地说道：“好，我答应你。”

　　说完，她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问道：“地铁什么时候停止运营啊？”

　　“十一点吧。”沈允乐猜想道。

　　沈芸希侧脸看向他，只见对方站起身，说：“好了，我要回家了。”

　　说完，沈芸希也跟着站起身，将人送到门口的时候，只见沈允乐再次转身，说：“我还没有你微信呢。”

　　“现在加上。”沈芸希立马掏出手机，两个人加上微信后，便看着沈允乐离去的背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