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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她现在就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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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游喉间哽咽,“当年,王爷就是为了救您,才被惊马撞断了腿啊!”
裴幼宁闻言一愣。
回到王府时,已是暮色四合。
绕过九曲回廊,远远便看见沈知倚在后院的太师椅里,身上搭着薄毯,似乎是睡着了。
庭院寂静,只有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
阿游见状,连忙上前,压低了声音轻唤。
“王爷,天凉了,可莫在此处睡,当心着凉。”
沈知眼睫微动,缓缓睁开。
他的目光落在裴幼宁身上,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的眼眸,此刻竟泛起温和的色泽。
他身边的茶早已凉透,沈知吩咐下人去换,而后朝裴幼宁招了招手。
“过来。”
裴幼宁走上前。
“今日玩得可还尽兴?”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阿游可有照顾好你?”
不等裴幼宁回答,心直口快的阿游便抢着邀功。
“那是自然!不说这个了王爷,您猜怎么着?裴姑娘出游,心里可一直惦记着您呢,还特地给您带了礼物!”
“哦?”
沈知语调微扬,尾音拖得有些长,目光却始终锁在裴幼宁脸上,仿佛要看进她心里去。
被他这样专注地注视着,裴幼宁脸上莫名有些发烫。
她从袖中取出那用油纸包好的糖果,微微低着头,递到他面前。
“阿游说……这是梁州城里最好的糖,我挑了很久。”
虽然花的还是你的钱。
裴幼宁在心底默默补充了一句,感到一阵心虚。
沈知伸手接过,指尖无意间擦过她的掌心,带来一丝微凉的触感。
他捻起一颗蜜饯放入口中,那入口即化的香甜,出自他熟悉的一家老字号。
“宋师傅的手艺,再添上裴姑娘的心意,确实不同凡响。”
他温声评价,并未直接称赞蜜饯的滋味,反将重点落在了那份“心意”上,眼底的暖意似乎更深了些。
裴幼宁见他喜欢,悬着的心悄然落地。
她还真怕这份仓促的谢礼,会显得敷衍。
两人又随意聊了几句街头巷尾的见闻,沈知虽足不出户,却对城中大小事了如指掌,偶尔提点一二,言谈间尽是温和从容。
夜色渐浓,裴幼宁确实也累了,便起身告辞。
待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廊尽头,阿游立刻凑了过来,一边麻利地收拾茶盏,一边压低声音,难掩兴奋。
“王爷,您瞧,裴姑娘心里还是有您的!”
他指了指桌上那包蜜饯,笑得像个得了赏钱的孩子。
沈知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温润的纸袋,没有说话,只将目光投向远处摇曳的烛火,神情莫测。
阿游见状,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试探着开口。
“王爷,您那封给京城的信……真的要将裴姑娘牵扯进来吗?她瞧着……不谙世事,属下担心,她会坏了您的大计。”
沈知终于收回目光,看向他。
他没有回答,只是将那包蜜饯小心地收入袖中,动作轻柔,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一个动作,便让阿游将所有疑虑都咽了回去。
……
回到自己的别院,裴幼宁反手关上门,卸下了一身端庄的伪装。
她长舒一口气,整个人呈“大”字型,重重把自己摔进那柔软的床榻里。
沈知比她想象中要好相处太多。
他的温雅,他的体贴,都让她感到一种久违的心安。
看来,只要她安分守己,在这梁王府里安稳活到老,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事。
她甚至觉得,自己或许能在这乱世中,抓住这一丝喘息的余地。
然而,这份轻松感并未持续太久。
方才与沈知闲聊时,他无意间提到的一句话,此刻却如同一根毒刺。
“……东宫那边,最近怕是不会太平。”
那个在小说里,最终率军将沈知斩于马下的人。
裴幼宁一个激灵,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
她背靠梁王府,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如果沈知最终败落,那她的结局,恐怕不会比书中记载的更好。
哪有什么安稳活到老。
她现在就站在悬崖边上。
她绝不能坐以待毙!
裴幼宁冲到桌案前,甚至来不及叫下人,自己哆嗦着手点亮了烛火。
她抓起毛笔,手腕却抖得不成样子,在纸上洇开一团凌乱的墨迹。
冷静!
裴幼宁,你必须冷静下来!
她闭上眼,逼迫自己一遍又一遍地深呼吸,胸口剧烈起伏。
再次睁眼时,她的眼神已经从方才的惊惶,化为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开始在纸上疯狂地书写。
太子党羽、沈知的亲信、书中出现过的所有关键人物、所有可能扭转局面的事件……
那些被她当成故事看过的零碎片段,此刻成了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像个溺水之人,拼命回忆,拼命拼凑,试图从混乱的记忆中,找出一条唯一的生路。
烛火燃烧,灯花“噼啪”一声炸开。
夜,还很长。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窗外传来第一声鸡鸣,裴幼宁才缓缓停笔。
她双目赤红,脸色苍白如纸,面前的桌案上,已经堆满了写满字迹的草稿。
她的目光,最终死死盯住了宣纸一角,被她用墨迹反复圈出的字。
……
裴幼宁是被院外的喧哗声吵醒的。
那阵嘈杂让她恍惚间回到了前世的病房。
每天清晨主任带着一群实习医生查房,脚步声和低语声混杂在一起,总能把人从浅眠中拽出来,不得安生。
裴幼宁烦躁地捂住耳朵,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
就在她即将坠入回笼觉的边缘,房门被叩响,急促得像是催命。
她索性拉过被子蒙住头,装死。
可那敲门声一声比一声响,一声比一声烈,带着不容拒绝的穿透力。
“裴姑娘,快醒醒,英淑妃娘娘来了!”
门外丫鬟的声音都变了调。
英淑妃娘娘?
哪个英淑妃?
裴幼宁混沌的脑袋宕机了足足三秒。
随即,一个激灵,她顶着一头乱发从床上弹坐起来。
还能是哪个英淑妃!
当今圣上最宠爱的妃子,梁王沈知的亲生母亲!
那个在原著中,寥寥几笔却活得最为恣意洒脱的女人!
裴幼宁的脑子飞速运转,一边由着丫鬟伺候,一边紧急调取关于这位大人物的记忆碎片。
来梁王府这些时日,沈知对她不闻不问,她也乐得逍遥,晨昏定省这类规矩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
谁能想到,这位活在传说里的贵人会突击检查!
“还好柳妈最后想起来叫我。”裴幼宁心中后怕。
要是等淑妃的仪仗都进了这别院,她还蒙头大睡,那可真不是一个“死”字能了得的。
一番手忙脚乱地梳洗打扮,等她被领到沈知的会客堂外时,只瞥了一眼门外侍立的宫人阵仗,就觉得头皮发麻。
她很清楚,在这梁王府,要想活下去,沈知是她唯一的依仗。
眼下,必须把这位依仗的母亲也哄好了。
毕竟是皇帝的枕边人,一句话,或许就能在未来的惊涛骇浪中,为她留下一线生机。
裴幼宁定了定神,抬手抚平裙摆上并不存在的褶皱,推开了门。
堂内异常安静。
想来是母子俩要说私房话,将下人都遣了出去。
裴幼宁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右首的沈知。
他今日穿了身灰白色长衫,闲适淡然,阿游站在他身侧,手里替他扶着那根乌木手杖。
沈知看到她,眼底漫开一点温和的笑意。
裴幼宁冲他极快地颔首,悬着的心落下半分。
随即,她的目光转向左首的主位,呼吸都为之一滞。
那便是宠冠后宫的英淑妃。
明明年近五十,岁月却似乎格外偏爱她,肌肤上竟寻不见一丝瑕疵。
她没有佩戴任何晃眼的金银首饰,一身素雅的宫装,却自有一股令人不敢直视的气度。那双眼睛尤其特别,不似宫中女人的温婉或威严,反而透着一股子明媚鲜活的劲儿,仿佛这深宫高墙,圈禁的只是她的身,却锁不住她的魂。
裴幼宁正暗自惊叹,却没料到,这位气度非凡的娘娘看见她,开口第一句话,竟是冲着自己儿子调侃:“哟,儿子,金屋藏娇啊。”
裴幼宁准备了一路的得体微笑,瞬间僵在脸上。
这是什么开场白?
她摸不清这位娘娘的套路,只能先按规矩来,敛衽一礼。
“民女裴幼宁,给英淑妃娘娘请安。”
“快起来。”英淑妃随意地摆了摆手,然后朝她招手,“好姑娘,到我这儿来。”
裴幼宁心里打着鼓,面上却温顺地走了过去。
这位娘娘,看起来也太好说话了些。
她穿书之后,运气真能这么好?
念头刚闪过,她的手便被英淑妃攥住了。那手温热柔软,指尖带着淡淡的兰花香气,不容她挣脱。
沈知端起茶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才低声喊道:“母亲。”
英淑妃立刻横了他一眼,杏眼圆睁,平添几分娇俏。
“你闭嘴,让我好好看看我这漂亮的儿媳妇。”
裴幼宁:??!
她求救地望向沈知,那人却恰好转头避开她的视线,只留给她一个肩膀,嘴角那抹压不住的上扬弧度,简直是在公然看戏。
这个梁王,分明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好姑娘,你老实告诉我,在这府里住得可还舒心?沈知有没有欺负你?”这边,英淑妃已经拉着她开始盘问,循循善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