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攻可以，得加钱》霜玄

11、第 11 章 哭哭。

　　决明又回到了想方设法堵沈绥的日子。

　　主要的消息来源，便是药王谷的师长们。每每瞧见姿容清丽的少年手指紧张地缠在一处，欲言又止地走来，长辈们便晓得他定是又想打听好似冰块成精的沈阁主。

　　决明性子乖巧听话，做事勤奋认真，也就沈绥次次舍得凶他，其他长辈哪忍心让他为难，总会把沈绥的行踪悄悄告诉他。不过偶尔也会有坏心眼的，故意拿沈绥的消息逗他，好似捏着毛茸茸的逗猫棒，看着小猫扑来扑去，直到看得心满意足，才让小猫把逗猫棒抓进爪中。

　　决明就被有关沈绥的“逗猫棒”吊着，帮耿云舟收拾了一大箱陈年旧书。耿云舟在一旁自得其乐地喝酒，决明花了两个时辰给旧书清灰，移到书架上码得整整齐齐，全然没有注意到鼻尖沾了一小块黑灰。

　　耿云舟招呼他过来，掏出帕子将那抹灰细细擦净了，边擦边笑眯眯地说道：“小决明好能干，不如来给我当徒弟吧？”

　　决明拒绝，无论何时都把他只愿拜沈绥为师的意志传达给所有人。

　　“哎呀哎呀，也不知道沈绥那小子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耿云舟无奈地摇了摇头，招呼决明在身边坐下，“……你想问我什么来着，沈绥喜欢什么是吧？”

　　决明用力点了点头，眼巴巴地看着耿云舟。

　　他和系统嘀嘀咕咕商量了好久，一致认为想要打动一个人，必要投其所好。可是翻遍了小说也没看出沈绥喜欢什么，如果说主角攻是被火葬场的工具人，那主角受也像个给火葬场添柴的工具人。加之一段时间下来，连系统都开始觉得小说不靠谱，一人一统觉得与其继续研究剧本，不如去问问沈绥身边的人。

　　整座药王谷中，与沈绥最亲近的人，除却他那位卸任掌门之位后不知去了何处云游的师尊，便是与沈绥差不多时候入门，同在前掌门座下修行的耿云舟。

　　不过这个亲近也是相对而言的，沈绥实际上和谁都不亲，耿云舟只是恰好多知道一点东西。

　　“沈师弟喜欢什么……沈师弟他，应该只喜欢修炼吧。”耿云舟想了一会儿，说出这么一句话。

　　“啊？”决明愣住，没想到忙活半天，得到的是这么一个答案。

　　“你别不信，你刚修炼没多久，可能还觉得修炼有些趣味，但时间久了你就会觉得，修炼简直是天下第一等枯燥乏味的事，不然怎么带一个‘炼’字呢？”耿云舟一边说，一边取出一只干净的杯子倒酒，“日复一日做着一成不变的事，是个人就熬不住，总得给自己找点乐子，比方说看点闲书啊，吃吃喝喝啊，去凡人的镇上看戏啊……但沈师弟就不似个人，我与他大抵有十年时间待在一起修行，就没见到做过与修炼无关的事，本该睡觉的时间都要用来打坐修行。”

　　耿云舟细数沈绥非人的点，决明却觉得：“也许他心里有非常重要的事，让修炼的枯燥都变得不重要了。”

　　如果不走杀人吃人一类的歪门邪道，魔族修炼的方式其实和修真者差不多。决明也觉得修炼很无聊，但他有一段时间就像沈绥一样昼夜不休地修行。

　　因为魔界，是一个弱肉强食的地方，大魔是真的会把小魔吃掉的。

　　那段时间，决明力量逐渐增强，气息不像刚诞生时那样微弱得难以察觉，可又没有强大到可以很好地隐藏自己，于是不得不面对源源不断被纯粹魔息吸引，想要把他吃掉的魔族。在死亡的威胁前，修炼的枯燥根本不算什么。

　　当时他为了活下去修炼，沈绥又是为了什么呢？

　　“你还挺有见解的嘛。”听罢决明的话，耿云舟夸了一句，顺带把一杯酒递给他。

　　“……给我的？”决明愣愣的。

　　“收拾半天书累坏了吧？”耿云舟劝道，“喝吧喝吧，不难喝，也不会醉的。”

　　决明见过许多喝得烂醉如泥的魔族和人类，也偷偷尝过酒的滋味，辛辣得让他流出几滴眼泪，从此便觉得酒不是什么好东西。可他也不是很擅长拒绝别人，所以还是接了过来，做好心理准备后，小小地尝了一口。

　　随即发现，耿云舟说的居然是大实话。

　　清甜的酒液好似掺入花瓣的果汁，好喝又好闻。耿云舟笑道：“云实果与灵丹花酿成的酒，有静心宁神之效，你师叔我酿出的更是一等一的好，别人想喝我还舍不太得给呢。”

　　耿云舟忽地想起一事，又撺掇决明弃暗投明：“小决明，你还是来做我徒弟吧？我把独门秘方都传给你啊！跟着沈绥那一天到晚只知道喝梦还空的家伙有什么好的……”

　　“梦还空？”决明道，“是梦还花做的？”

　　“哦，你帮沈绥送过梦还花了是吧？”耿云舟说道，“那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可千万别尝试！这东西要是一不小心喝多了，真能死在幻觉里！”

　　决明慌了，下意识抓住耿云舟的袖子：“沈阁主会有事吗？”

　　看见决明慌张的模样，耿云舟心里酸溜溜的，他本事也不差啊，怎么就找不到一个这么仰慕自己的徒弟？耿云舟没好气道：“放心吧，以你沈阁主的修为，把梦还空当水喝都行！”

　　决明松了一口气。

　　沈绥可不能出事啊，他要是死了，他的灵石该怎么办？

　　“说到梦还空，我又想起一事。”耿云舟道，“沈师弟他，好似和魔族有着什么深仇大恨。我对他过去了解不多，只知道他是师尊从魔界救回来。也许你说的是对的，他心里装着更重要的事，所以不在乎修行的乏味，所以要用梦还空麻痹自己……”

　　决明听得一愣一愣的。

　　【沈绥和魔族有什么过节吗？】他问系统。

　　【书里没写。】系统只知道剧本。

　　【书里不是说他厌恶魔族吗？】决明道，【总要有个原因吧。】

　　【人族的仙君厌恶魔族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不用更多理由吧。】系统道。

　　【也是……】决明没再说什么。

　　他只是在听说沈绥是前掌门从魔界救回来的后，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一个人。

　　不过就这待他天差地别的态度，怎么想沈绥和沈一也不会有关系。

　　决明气鼓鼓地想。

　　***

　　从耿云舟那里出来时，太阳快要落山了。

　　耿云舟的住处离杏林太远，沿着溪流走了没一会儿，决明就不想动了。他在溪边抱着膝盖坐下，抬起头，便能看见将天空染作粉色的晚霞。

　　“好远啊。”这点路途，对决明来说本来不算什么的，可是他现在很沮丧，于是一步也不想走了。

　　今日又是拜师毫无进展的一天。

　　根本没法投其所好嘛，沈绥如果只喜欢修炼的话，那就更不会收一个只会影响他修炼的徒弟了。

　　【宿主打起精神来啊！】系统给他加油鼓劲，【拜师只是第一步，后续的剧情更加艰巨哇！】

　　决明有气无力：【系统，我不会等到第二本书的剧情开始了，还没能拜师吧？】

　　【不会吧，不会……吧？】系统也不确定起来，最后绝望地吧唧一下，倒在了地上。

　　决明想，灵石要没有了。

　　系统想，世界要毁灭了。

　　一人一统颓丧了没一会儿，害决明无法脱贫和害世界即将毁灭的罪魁祸首便出现在他们眼前。

　　沈绥单手抱着一篮梦还花，居高临下地看向决明。

　　今日药圃又有一批梦还花成熟，沈绥不希望小竹林又出现某位倔得不行的少年，索性自己去拿。哪料到回去的半道上，一直在躲的人猝不及防出现在他的眼中。

　　沈绥本来想要偷偷走掉，可看见少年可怜不已的模样，鬼使神差地走了过来。

　　谁又欺负他了？

　　“酒的味道。”决明还未开口，沈绥便眉头一皱，“谁骗你喝的？”

　　决明生得显小，但不说他的真实年龄，光看外表，怎么说都到能成亲的年纪了，可沈绥莫名觉得他还是个孩子，小孩子喝酒，那肯定是被人骗的。

　　“没有骗。”沈绥人也太坏了，怎么凭空污耿云舟清白，决明说道，“我帮耿师叔收拾书，他给我喝的。”

　　他瞅了眼篮中的梦还花：“不是不好的酒。”

　　他才不会像沈绥一样呢，用毒酒毒自己。

　　“收拾书？”沈绥低声重复了一遍，“你倒是勤快。”

　　“我也可以给你收拾的！”决明连忙道，“收拾书可以，打扫房间可以，给你做饭也可以……我会照顾灵植，也会好好学习制药，能帮上你的忙……沈阁主，你就收我为徒吧？”

　　沈绥没有答应。

　　没辙了的决明开始想昏招：“今天耿师叔说了两次要收我为徒……您要是一直不答应的话，我就答应耿师叔了哦？”

　　激将法对沈绥有用吗？

　　沈绥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挺好，我去同师兄说一声，这件事今日便定下来吧。”

　　完全没用啊！决明悲愤地想。

　　眼见沈绥转身就走，决明着急地抓住他的衣摆，沈绥垂眸，看着他的眼中古井无波，一派漠然。

　　就好似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决明从那本一点儿也不靠谱的小说回忆到每一次沈绥拒绝自己的瞬间，从一直停留在12%的完成度想到自己一片灰暗的未来，从幻想自暴身份暴揍沈绥到怀疑自己真的很需要那笔灵石吗……

　　他真的很需要那笔灵石啊！

　　“我……”决明嗫嚅道，“我如果把名字改掉，你可以收我当徒弟吗？”

　　决明想起了第一次见到沈绥时，沈绥对他名字的不满。

　　他不想扔掉沈一给他取的名字，可如果不这样做沈绥就不会收下他的话，他，他……

　　决明想着想着，觉得自己要哭出来了。

　　看着决明泛红的眼尾，沈绥觉得自己好似成了十恶不赦的恶人。

　　让他介怀的，不是这个名字。

　　而是决明整个人，他与那无法忘却的已逝之人太像太像。若收他为徒，朝夕相处，会不会有一日，他将心中那人彻底取代？

　　又会不会长久地看着这双熟悉的眼眸，他不自觉地将他当作心中之人的赝品？

　　前者背叛了为他而死的决明，后者伤害了对他满心孺慕的决明。

　　沈绥久久不语，决明忍了很久，终于还是没忍住，一滴眼泪掉了下来。他慢慢松开沈绥的衣摆：“这次也不行的话……那、那我下次再努力。”

　　好丢脸。

　　决明背过身去，擦接二连三掉下来的眼泪。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容易哭，其实受重伤要死掉的时候，他都不会哭的，可偏偏心里觉得难过，眼泪就会不由自主地掉下来。

　　决明不去看沈绥，怕看了哭得更厉害。

　　可他想象中会毫不留情走掉的人长叹一声，像是没办法了。装满梦还花的花篮被放在地上，沈绥蹲下身，扳着决明的肩膀，让人面对着自己。

　　决明别过脸，不想被人看见这副丢脸的模样，可柔软的帕子轻轻擦过他的脸颊，抹去上面的泪珠，决明愣住，忘了躲避，就这般被沈绥仔仔细细擦去了眼泪。

　　沈绥是真没办法了。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像的两个人？过去的决明只要一哭，他便对他束手无策，这个决明也是一样。

　　“你若入我门下……”沈绥本想做最后的尝试，故意说些为难人的话打消决明拜师的念头。

　　但那些话他最后也没能说出口，他怀疑决明真的会信，然后按那些磋磨他的话做。

　　“算了。”沈绥喟然道，“做我的徒弟后，不需要打扫房间，不需要做饭，也不需要你干别的什么活。”

　　沈绥思来想去，只想出一个要求：“别总让自己哭，便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