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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不对不对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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担心什么来什么。
决明坐在背风处,梳理着自己被风吹得乱糟糟的头发。衣袖忽然传来一股拉力,他低头看去,与捏着他袖子,眼泪汪汪的女孩对上了视线。
决明顿时手足无措。
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人,这辈子安慰得最多的人就是沈一。以往每每觉察到沈一情绪不对,他就会缩进沈一怀里,抬起他的手放到自己头顶上,或者用自己的脸颊去蹭他的脸。
可他现在长大了,不能再这么做了。
决明回忆着白芷之前是怎么做的,小心翼翼地伸手碰碰谈时珍的头顶:“我没有事……”
他话还没说完,不远处就传来白芷的喊声:“师弟,你没有事吧?”
她急得快要哭出来了,然而半边身子染血的恐怖模样和她的表情形成了强烈反差。
“我没事,”决明试图往她身后看,“师姐,那个魔族……”
谈时珍也努力伸长脖子,看向白芷身后。
白芷吓了一跳,连忙挥舞着双臂,努力用自己的身体挡住被她切成两半的魔族:“死透了死透了,小孩子别看会做噩梦的!”
她跑上前把谈时珍抱进自己怀里,伸手捂住谈时珍的眼睛,谈时珍唔了一声,但乖乖地没有动。
决明夸赞道:“师姐好厉害。”
在魔族击碎玉环形成的屏障的一瞬间,白芷手中的法术便已成形,狠狠将魔族掀飞出去。为了防止魔族回身攻击决明和谈时珍,白芷立即提剑追上,死死将魔族缠在远离他们的地方。
决明这时才知道,性情活泼爱笑,对医理了如指掌,药圃也打理得井井有条的白芷师姐,原来剑法也是同辈之中的佼佼者。三剑下去,袭击他们的魔族便四分五裂。
可白芷仍旧很自责:“如果我再警惕一点就好了,这样你就不会受伤了……”
决明哭笑不得,他倒希望师姐眼睛别那么尖,若是没被白芷目睹他受伤的一幕,他早便悄悄让伤口愈合了。
决明的小腿上,赫然三道鲜血淋漓的伤口。
魔族潜伏在地下,它攻击的对象本是谈时珍,在它破土而出的一瞬间,最先反应过来的决明把人推了出去,自己却还在魔族的攻击范围里。那是一只有着八只爪子,好似一只大蜘蛛的异形妖魔,决明想躲又受限于自己伪装的身份不敢躲,最后还是被魔族抓破了小腿。
【装弱好难。】决明找系统诉苦。
【宿主别说这个了,你一直在流血啊!】脑海里的小圆球发出尖叫。
三道抓痕血流不止,身为药王谷出身的医修,对疗伤治病自不陌生,然而在白芷擦去血迹,发现那三道伤口竟然深可见骨时,手还是哆嗦起来。
“师弟,你忍着点疼。”白芷推推决明的脸,怕他看到自己的伤口害怕,“师姐先帮你祛除魔气。”
决明乖巧地扭过头不去看,把脸埋在胳膊里,不管白芷怎么动作,都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这让系统不禁奇怪起来:【宿主,你没有痛觉吗?】
决明说道:【有的呀。】
那为什么……一声痛都不说呢?
白芷的额头冒出冷汗,她一边用自己的灵气祛除魔气,一边说道:“师弟,要是太痛的话就咬着些什么,千万别咬着自己。”
决明小声道:“师姐,我没事的。”
他声音有些虚弱,断断续续,因为确实是疼的。
但这些疼痛,他都一声不吭地忍了下来。或许是因为在大部分的时间里,没有人会在意他痛不痛,也或许是因为多疼的伤对他来说都不致命,久而久之,决明习惯了容忍伤痛。
哪怕身体受损得厉害,变得破破烂烂的,他也能活蹦乱跳。
可不知道是为了伪装身份,还是因为有人在身边用担忧的目光看着他,决明突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疼得站不起来了。
药粉洒在止血了的伤口上,凉凉的,让疼痛减轻了许多。白芷用干净的纱布缠住伤口,打好结后终于松了一口气:“魔气刚刚祛除,立即用与其冲突的灵力治愈伤口容易导致伤势加重。师弟你忍一会儿,等两个时辰后伤势稳定了,师姐再用法术为你疗伤。”
决明乖乖点头。
“幸好有玉环挡了一下。”白芷后怕道,她拉过决明一条胳膊放在自己肩上,将决明撑了起来,另一只手则紧紧牵住谈时珍,就这样带着师弟师妹往回走。
玉环已碎,耿师叔那边必然察觉不对。这次历练本意只是想让刚入门的小弟子们见见世面,这才选了比较安全的悲风谷,既然途中发生变故,那也没必要继续下去了。
白芷一手扶着受伤的师弟,一手牵着年幼的师妹,往回还没走几步,忽觉一阵凛冽的杀意。
威压之下,连悲风谷的狂风都停止呼啸,白芷更是瞳孔骤缩,浑身的血似乎都冷了下来,再也无法往前迈出一步。
怎么回事,还有魔族?
这一念头方起,便被白芷否决。不对,这个气息是……
白芷睁大了双眼,只见狂风静止,沙尘散去后,一道熟悉的身影缓缓浮现。
正是提剑杀来,脸色可怕到仿佛要把悲风谷再屠一遍的沈绥。
***
沈绥的脑海,几乎被惨然的血色占据。
曾经他每一回踏上悲风谷的土地,便会想起决明被魔族的利爪刺破眼睛,坠入深渊尸骨无存的一幕幕。浑浊的漆黑魔息在他眼中化作浓郁的血色,让他几欲无法呼吸。
他提着剑,没有漏掉任何一处,将悲风谷屠了一遍又一遍。直至魔族的血盖过记忆中的血色,那种仿佛被扼住咽喉的窒息感,方才缓解许多。
可此时此刻,他仿佛回到了刚失去决明的那段时间。
心好像破了一个大洞,连疼痛都感觉不到了,除了杀死见到的每一个魔族,再也没有其他念头。
沈绥就怀着这样的心情杀到决明眼前。
决明被吓了一跳,有种自己也要被杀掉的错觉:【沈绥……变得好恐怖。】
系统也吓得缩成一团,小说里设定虽然很厉害但大部分时候很柔弱的主角受气势怎么变得这么强了?
可怜的师姐弟妹三人被震慑得一动不敢动,沈绥心中那股仿佛要毁掉一切的杀意却在看到好端端的决明时,消散大半。
……不对,不是好端端。
看见决明被纱布绑着的伤腿,以及衣上明显的血迹后,沈绥杀心又起:“是谁做的?”
白芷连忙解释:“沈阁主,我们方才遇到魔族突袭,弟子已将魔族斩于剑下!”
她又内疚道:“都怪我学艺不精,才害师弟受了伤……”
决明用力摇头:“不是师姐的错!”
沈绥现在凶得厉害,决明感觉被凶着凶着都有点习惯了,但他怕沈绥怪罪什么都没做错的白芷师姐,努力想要挡在白芷面前。
然而他忘了自己腿还伤着,一个没站稳,差点往前扑去。
比白芷动作更快的,是沈绥的手。
沈绥几乎是眨眼的工夫都不要,便来到决明眼前。他此时的气势依旧很吓人,蓦然离得这般近,白芷话都说不利索:“沈沈沈沈——沈阁主!”
不要凶师弟啊!
不怪白芷这么想,实在是因为之前沈绥就没对决明有过好脸色,怎么看也不是会关心他的样子。
然而沈绥开口道:“去照顾你师妹,他交给我。”
“好的好的……啊?”
白芷说着说着就愣住了。
沈阁主不是对决明避之不及吗?他刚刚说,他来照顾决明?
白芷一愣神的工夫,决明已然落入沈绥怀中。
***
决明无措地待在沈绥怀里,身下腾空的感觉让他很不安,下意识抓住了沈绥的衣襟。
沈绥垂眸瞥了一眼,眉一皱,但到底是没说什么。
只有系统在决明脑海里尖叫:【不对不对不对……宿主你可是主角攻啊!怎么能被主角受公主抱!】
决明有些迷糊:【什么是公主抱?】
系统大叫:【你们现在这样就是!】
成何体统啊!
【这会降完成度吗?】决明害怕地动了动,想要从沈绥怀里跳下来。他不懂什么公主抱不公主抱的,他只关心自己的灵石。
【这倒不会。】系统说道,【完成度只要上去就不会掉下来。】
【哦。】决明放心地缩回沈绥怀里。
他的小动作自然瞒不过沈绥,沈绥冷冷道:“受了伤就不要乱动。”
决明一动都不敢动了,都怪系统,他又被沈绥凶了。
但是没过多久,沈绥便又问他:“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决明实话实说:“怕掉下去。”
沈绥蹙起眉,思考了好一会儿后,把决明又往上托了托,让他更贴近自己。
重心转移,再也没了之前那种随时会掉下去的感觉。决明后知后觉地问系统:【沈绥他……是不是在照顾我啊?】
系统不确定道:【呃,好像是?】
决明眼睛一亮,沈绥对他没那么坏了,这是不是意味着他拜师有戏啦?
念头一起,他又忍不住乱动起来,抱住了沈绥的脖子。极其厌恶与别人产生肢体接触,本为自己抱走决明的决定烦躁不已的沈绥正欲斥责,然而一看见那双清凌凌的眼眸,他脑子空了一空,心里的火气顿时烟消云散。
“沈阁主,”决明嗓音软软的,就好似在求人一般,“你可以当我师尊吗?”
“不可以。”沈绥已经不记得这是自己第几次拒绝决明。
可决明就好似亲人的小动物,不管被推开几次,下一次还是会毛茸茸地贴上来。
决明换了个说辞:“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我给你当徒弟吧!”
“我没有救你。”沈绥不吃他这一套,“如果真想要报答我,就去拜别人为师,不要来烦我。”
又一次被推开的小动物,浑身的毛蔫蔫地塌了下来。
“你没有救我。”决明小声重复他的话,“所以我不用报答你,我就要拜你为师,以后还要烦你。”
一直表现得乖巧懂事的少年,偶尔也会显露出倔强的一面。
沈绥拿他有些没办法了:“为什么一定要拜我为师?”
决明搬出他一贯以来的说辞:“沈阁主,我仰慕您很久了!”
“很久了?”沈绥道,“那你说说,你仰慕我什么地方?”
决明卡壳了。什么地方?说实话在遇到系统之前,他都不是很清楚修真界有沈绥这么一个人,他记得住的人只有沈一和老找他打架的谢危尘。他对沈绥的了解,大部分来自那本一点儿也不靠谱的小说。
“仰慕沈阁主修为高强、医剑双绝、侠肝义胆、嫉恶如仇……”决明绞尽脑汁,试图把所知道的好词都往沈绥身上套,可惜他一个莽荒之地长大的魔,读过的书实在少,最后只憋出来一句,“长得……长得也好看?”
决明脸红了。
他为自己的谎言感到羞愧,沈绥最让他仰慕的地方就是完成任务后能获得的一大笔灵石,他从系统那学了新词,这是他宝贵的科研经费。
决明为说谎而脸红,但落在沈绥眼里,只以为他是在害羞。
沈绥头疼得闭了闭眼,还是试图把决明往外推:“药王谷人人知我难以相处,做不了一个好师尊,而谷中不乏人中龙凤,你有许多更好的选择。譬如白芷的师尊清芜仙子,你既与白芷合得来,相比与她师尊也能相处得不错。”
“可我只想拜你为师。”决明抱紧了沈绥的脖子,像是怕被他丢掉。
脾气实际上不怎么好,又劝不动决明的沈绥,一瞬间确实起过干脆把人丢掉的念头。
但是……他永远也做不到,在悲风谷丢下“决明”。
沈绥无声叹了口气。
他加快了速度往悲风谷的出口赶去,抛下一句冷淡的话:“那你就做好从今往后独自修行的准备吧。”
怀里的人轻颤了一下。
手指攥紧了他的衣服,好似无声的抗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