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 9 章 你不是不来 ...
-
决明已然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回到过悲风谷。
当年他不敢在沈一面前暴露身份,只得暗暗催动力量撕开大地,借助地下的魔息消灭围困他们的魔族。可偏偏有一只魔族侥幸逃脱,还不依不饶地要将他们抓走,决明没有办法,只能冲上去把魔族撞进地裂。
他本来是没想一起掉下去的,可是魔族爪子死死抓着他,如果挣脱势必会暴露自己的力量,决明只能被魔修硬拽下去。
他本来是想偷偷爬出来的,之后努力说谎也好,装傻充愣也好,他想继续留在沈一身边,可是有修真者赶来将沈一带走,决明那时候还很弱小,不敢出现在修真者面前。
决明在裂缝里藏了很久很久,就好像回到了被母核孕育的时候,他蜷缩着身子,被温暖的魔息环绕。但他还是离开了保护他的魔息,回到那个总有狂风呼啸的山谷中,坐在大地的裂缝旁,呆呆傻傻地等着。
沈一,会不会回来找他呀?
决明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沙尘遮天蔽日,让他察觉不了白昼黑夜的轮转。决明对时间的感知很迟钝,魔界太荒凉,所见皆是一成不变的荒芜景色,让人难以感觉到时间的流逝。
即便如此,决明也知道他等了一段很漫长的时光。
有一天他突然意识到,沈一不会回来了,他一定以为自己已经死掉了。那个时候的决明是不太理解死亡的,他的身体很脆弱,又很坚韧,脆弱在稍凛冽的风都能在皮肤上留下伤痕,坚韧在世间几乎没有什么东西能真正杀死他。
他的本质是一团来自母核核心的纯粹魔息,人的身体是他捏出来给别人看的外壳,外壳容易损坏,本质却难以摧毁。
决明从没想到过,自己会在别人眼中死掉,还是一个尸骨无存的死法。
待他想明白了这点,便知道沈一不会再回来。他终于从地上站起来,拍掉斗篷上堆了厚厚一层的沙子,迈开小短腿,随便往一个方向跑去。
他又成了孤身一人。
之后的时光里,决明再没有遇到一个像沈一一样的伙伴,他用百年不到的时间成长起来,回到诞生他的魔界北域。北域的其他魔都是大傻子,只知道吃饭和打架,决明把这些魔基本教训个遍后,就成了他们的首领。
为了约束这些讲不通道理的大傻子,他极少离开北域,自然而然,也没回去过悲风谷。
决明没想到自己会以修仙者的身份回到这里。
悲风谷与他记忆里没什么不同,依旧狂风呼啸,风声好似成百上千人在悲伤地哭号。带队的耿师叔发下来一件件斗篷和围巾,叮嘱弟子们将斗篷戴好,围巾围好。
年长的修士可以用灵力抵御狂风,但刚入门的小弟子们修为尚浅,灵力不足,还是得用衣物挡一挡。
“所有人把发下来的玉环挂脖子上!”风声太大,耿师叔下意识抬高了声音,又附上灵力确保每个人都能听清他的话,“悲风谷岔路众多,容易迷路,找不到路了就往玉环中注入灵力,它会带你们回到山谷入口!”
说着耿师叔还做了示范,把用一根青绳串着的白玉环往脖子上戴:“就戴脖子上,别戴其他稀奇古怪的地方,其他地方都容易掉!我在每枚玉环里都存了灵力,遇到危险能救你们一命——都听到了吗?”
站在一个凸起石台上操心的耿师叔好似一只大母鸡,底下的小鸡崽们连忙叽叽喳喳地回话:“听到了!”
“行了,就按之前分的组来,一个大的带两个小的,分散巡逻,三个时辰后回来。”耿师叔大手一挥,“去吧去吧!”
决明和另一位名叫谈时珍的新入门弟子本就跟在负责带领他们的白芷师姐身边,耿师叔一声令下,三人立刻往负责的区域走去。
走时是一窝蜂走的,可一旦进入不同的岔路,在风声的影响下,除了身边的同伴,几乎觉察不到任何人的气息。
谈时珍只有十岁,放在所有弟子中也是年龄最小的一个。她惴惴不安地捏着白芷的衣角,开口问道:“师姐,我们会遇到魔族吗?”
“别怕别怕啊,师姐会保护你的。”白芷隔着斗篷摸摸她的头,“而且应该不会遇到魔族的。”
“不会吧?”决明一边调整蒙住口鼻的围巾,一边说道,“悲风谷不是有很多魔族吗?”
悲风谷邻近魔界东域几大重城,对从东域逃跑的凡人奴隶来说,悲风谷可谓必经之地。许多魔族就喜欢去悲风谷抓逃跑的奴隶,肆意虐杀取乐。
决明印象里一直是这样的。
然而白芷惊讶地看向他:“怎么会?那可是悲风谷,交界地中最安全的地方,师弟你一定记岔了吧?”
“啊?”决明呆住。
白芷握住谈时珍的小手,一边走一边给师弟师妹介绍:“听说至少在两百年前,悲风谷确实有很多魔族。不过被沈阁主杀了好几轮,连魔族大将都在沈阁主手上折了两位后,就没有魔族敢往悲风谷来了。”
“沈阁主?”一提到沈绥,决明耳朵都要竖起来。
白芷揶揄道:“哎呀,师弟你还不死心呀?”
决明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揪自己的手指。
但过了会儿,还是忍不住问道:“沈阁主,他会不会过来呀?”
药王谷十分重视弟子的安全,耿师叔负责带队,悲风谷外还有一位师叔接应。那沈绥呢,沈绥会不会过来?
“其实每次组织去悲风谷,沈阁主基本都会跟随。”白芷实话实说,“但这次没有来。”
“……哦。”决明失落地低下头去。
沈绥总不会是在躲他吧?
他只是想拜个师,可现在怎么连见面都这么难啊?
“咳咳,总之呢,悲风谷已经被沈阁主清了好多遍,现在是个很安全的地方。”白芷转移话题,“你们好好巡逻,好好观察悲风谷的地貌就好,不会有危险哒!”
***
百无聊赖地等待弟子们巡逻归来的耿云舟,身边多了一个不速之客。
“沈师弟不是说这次不来了吗,怎么又来了?”耿云舟想要碰碰沈绥胳膊,然而还没碰到,便被一道灵力推开。
啧,还是和以前一样不肯让人近身,明明是一起修行的师兄弟,却几乎没有过亲近的时候。
已经习惯了的耿云舟也不恼,顺势抬起胳膊伸了个懒腰。
沈绥没有回答他的话。
“我听说,有个刚入门的弟子对你仰慕非常,只愿拜你为师。那个弟子,好像也在这次队伍中。”耿云舟没话找话,“怎么,不会是在躲他吧?”
沈绥淡淡道:“一个无关紧要的小弟子,我为何要躲他?”
“确实,以前遇到这种人,沈阁主从来是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就当那些人不存在。”耿云舟道,“奇了怪了,这次沈阁主怎么往自己那小竹林一钻就不肯出来了,上回的大课还想找我代讲,这次的悲风谷也不愿意来。”
沈绥面无表情,假装没听出他话里有话。
“沈师弟,那孩子我今天也见着了,眼睛干净,心思单纯,听说人也勤奋。既然人家孩子有心,你要不就收下吧。”耿云舟不再阴阳怪气,真心实意地劝道,“你说你这么些年来孤苦伶仃的,收个弟子,也能让你那小竹林热闹点啊。”
“修行一道本就清苦,没想到师兄修行三四百年,还是耐不住寂寞。”沈绥语气平淡地反击,“该去磨磨心境了。”
“嗐,你还说起我来了……”耿云舟是个嘴上不服输的,正欲好好同沈绥说道说道,猛然间感受到了什么,脸色倏地一变。
“子玉碎了。”沈绥眼神亦冷冽下来,袖中隐现白芒,灵剑几欲出鞘。
耿云舟连忙召出自己的母玉。
母玉上,赫然多出一道裂痕。
“是谁出了事?”沈绥冷声问道。
“是……”耿云舟感受着那道裂痕对应的子玉,呼吸蓦地一滞,“是决明。”
话音落下的一刹那,沈绥已然不见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