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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漂泊 天涯何处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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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溪越想越委屈,忍不住就想哭,却害怕陆萧凛回到家看见他眼睛是红的,又嘲讽他软弱无能,只会用哭解决问题。
可他哭又不是为了解决问题,要是哭真的有用,他早就把卧室淹成黄浦江了。
陆萧凛这个没良心的王八蛋,一直都是个雷打不动的大男子主义,他说什么就是什么,绝对不允许任何人忤逆他,但凡他有一丁点儿不顺心,那就谁都别想好过。
前世这样的委屈沈清溪其实也受了不少,但压根儿没这么过分,因为陆萧凛根本就不回家,有时候沈清溪可以连着两三个月都见不到陆萧凛的影子,甚至他去陆萧凛的公司,都会被前台拦下,就仿佛在陆萧凛的人生里,他压根儿就没存在过。
陆萧凛今天下班有些迟,中午开会一直开到下午,开完会又去参加了一场酒局,等他晚上上车原本打算回泗水江汀住的时候,这才突然想起家里好像有个人还被他绑着没松开。
陆萧凛瞬间皱起眉头,心里烦闷得要命。
现在这个点已经很晚了,昨天沈清溪就没吃饭,今天也饿了一整天,这会儿回去,他绝对会被沈清溪骂个狗血淋头。
但偏偏他早上还给所有人都放了一天假,现在别墅里连只苍蝇都没有,他要是不回去,沈清溪饿死的概率还真挺大的。
出于对沈清溪的愧疚,陆修远思索半天,还是让司机送他回别墅了,顺便让秘书先买了饭菜送回家里。
到家之后,陆修远提着饭菜上楼,一进卧室就看见沈清溪在努力地扭动着,活像一条蚕,又可怜又好笑。
沈清溪一听见开门的动静,忙抬起头看了看来人是谁,见是陆萧凛,他当即就开口骂道:“滚出去!”
“想死也别死在这里。”陆萧凛将饭菜放在一旁的床头柜上,俯身将沈清溪从被子里扒拉出来,又解开了他手上的布条。
至于脚上的......
陆萧凛看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先不解开,万一刚解开沈清溪就一脚踹他脸上,未免有点儿得不偿失。
沈清溪这会儿被绑得手都麻了,肿得厉害,纤细的手腕上满是挣扎出来的红痕,像是被绑了一圈又一圈的红绳。
陆萧凛喝了酒,恍惚之间就想起了上辈子他们刚结婚那会儿,其实也没那么争锋相对,那时候,沈清溪去庙里求了一对红绳,他们两个一人一条,戴在手上,仿佛把命运都紧紧相连在了一起。
那一年的沈清溪还很稚嫩,也很天真,天真地以为自己只要足够卑微,足够讨好,就能够换来丈夫的一丝怜悯和心疼,殊不知那条红绳仅仅过了三天就被周舒看见,拿剪刀剪了个七零八落。
他说:“这么低档次的东西,陆哥哥你居然也会戴在手上,连我送的手链你都没有戴过呢。”
陆萧凛有些不满,却也没有阻止,只是默默地看着躺在垃圾桶里的红绳和空荡荡的手腕。
有些不习惯。
那条命运的红线,终究是被他亲自断掉了,事到如今,他也怨不得谁。
思绪回笼,陆萧凛蓦然地想,其实他也没爱过沈清溪,又何必在这里惋惜,装什么一往情深,今生今世,他只希望沈清溪能安静一些,就像以前那样,乖乖闭上嘴巴,当好一个温顺乖巧懂事听话的妻子就够了。
他甚至不求沈清溪和他相敬如宾,也不求他能有多大的出息,只要他足够听话,无论他想要什么,自己都愿意心甘情愿地双手奉上,就当是花钱买安稳。
沈清溪看不懂陆萧凛站在他面前又在思考什么,他手腕又酸又疼,泛起阵阵麻意,像是电流打过,疼得他都没力气抬起来了,只能幽怨地盯着陆萧凛,想说些什么,又怕陆萧凛再发疯。
“吃饭。”
陆萧凛简短地扔下两个字,转身就要离开。
沈清溪一着急,忘记自己双脚还被捆着,伸手就去抓陆萧凛的衣角,扑通一声就砸在了地板上。
所幸没有摔到脸和骨头,只是手软,没抓住陆萧凛的衣服。
陆萧凛皱着眉头,蹲下身将人抱起扔回床上,又将旁边带着万向轮的桌子推在沈清溪面前,将饭菜一盒又一盒耐心打开放在了桌上。
“这样满意了吗?”陆萧凛冷声道:“需要我亲自喂你吃?”
沈清溪刚才摔了一跤,摔得胳膊生疼,抬都抬不起来,明明两天都没吃饭了,肚子饿得难受,心脏也扑通扑通的,却还是嘴硬道:“用不着您费心。”
“好。”陆萧凛没再说话,只是径直坐在了沈清溪身旁。
沈清溪诧异地盯着陆萧凛,搞不清他这又是在闹哪出。
“你怎么还不走?”
“我看着你吃。”
“你!”沈清溪本想抬手推陆萧凛离开,可双手是真的一丝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尴尬地坐在原地,直愣愣地看着陆萧凛。
陆萧凛冷笑一声:“饭菜不合胃口?”
沈清溪将头扭了过去。
“没有。”
“那为什么不吃?”
“陆萧凛!”
沈清溪气得手都在抖,咬牙切齿道:“你要是真的很无聊,就去找你的好弟弟周舒,你知不知道你总在我眼前晃来晃去很惹人烦。”
“我知道。”陆萧凛没因为沈清溪提周舒生气,但也确确实实被膈应到了,于是便故意说:“你要是自己没力气了,我就帮你吃饭,但前提是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沈清溪狐疑地看着陆萧凛,下一秒,陆萧凛气定神闲地开口,沈清溪面红耳赤地听完,气得手都有劲儿了,抬手直接将桌上的米饭扣在了陆萧凛身上。
“这不是挺有力气么?”
陆萧凛看着沈清溪气急败坏的模样,也没在乎自己被米饭糊了一身,反而心情大好地说道:“这是唯一一份米饭,没有多余的,委屈你只能吃剩菜了。”
“陆萧凛,你就是个混蛋!”沈清溪哽咽着,捂着胸口喘息,险些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昏过去。
这个冷漠凉薄的男人,嘴里从来没说过半句好话,每个字都让他听着无比恶心,简直是一种折磨。
“如你所愿,我是混蛋,那你是什么?混蛋的妻子?”
陆萧凛不恼也不怒,浑身散发出的薄荷辛香混合着浓烈的龙舌兰令人头脑有些眩晕,沈清溪被压制得有些难受,双手又没力气支撑着自己往后躲,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陆萧凛欺身将他压在床上,目光极为狠戾,语气却颇带着几分诡异的温柔。
“夫夫本共为一体,如果我遭殃了,你又能好到哪里去?”
“我倒宁愿你和我一起去死。”
沈清溪将头偏过一侧,嫌恶地说道:“你身上的米饭,快要粘到我的头发了......”
“这是你亲手摔在我身上的,怎么自己还嫌弃?”
陆萧凛故意又压得更用力了一些,沈清溪顿时喘不上来气,哼唧地叫了一声。
他心脏不好,承受不住alpha的体重,再加上整整两天没吃饭,更是饿得头晕眼花,几乎是在崩溃的边缘摇摇欲坠。
“算我求你了,陆萧凛,你放过我,你找谁都好,我根本不敢管你,外面有那么多让你称心如意的omega,你去找他们,我一定不会告诉任何人。”
“不。”陆萧凛故意笑道:“上辈子是我辜负了你,这辈子我决定好好悔过,绝对会对婚姻极度忠诚,保证不会再让你失望,从今天起,你每天都会在家里看见我。”
“陆萧凛,你这个畜生,王八蛋,混蛋!”
“你就只会这三个词?”陆萧凛笑意更深,一双漆黑的眼眸里闪动着几分玩味,像是猫在捉弄自己刚抓到的老鼠般轻蔑。
人和人的感情是极度复杂的,一起经历过某些事注定会改变两人相处之间的态度,就比如结婚之后的恋人很难再抱有婚前种种幼稚的想法,睡过同一张床的两人对待彼此也总会有一种微妙的感觉。
沈清溪想哭,想大声骂出来,可他突然可悲地发现,自己面对陆萧凛所做的一切都是那么的软弱无力,甚至连猫儿在他手背上抓了一道的力度都比不上。
他好像真的做不到要用恶劣的模样去报复周舒,报复陆萧凛,因为从来都没有人教他这样做过,他也从来不想用以暴制暴的方法去对待任何人,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这些人总是要逼着他拿起刀子捅向别人,也捅向自己的心?
沈清溪忽然觉得好累,已经疲惫到了极致。
他轻声开口道:“如果我跪下来求你,你愿意放过我吗?”
“是我的错,我以后不会再像今天这样冲动了。”
“我从来没说过你有错。”
“可你不就是在惩罚我吗?”沈清溪苦笑着,眼角不自觉地泛起了泪花:“是不是我上辈子死得太轻了,所以你才要这样对我?是因为我害得周舒逃出国不能和你再相见了,你才这样报复我吗?还是因为我的缘故害你坐上失事的航班,你才这么记恨我,要折磨我至此?”
“你真的精神有问题。”
“是,我就是个疯子,反正在你们眼里我做什么都是错的,讨好你也是错,不讨好你也是错,就连我跪地上给你们求饶,你们也只会觉得我是在小题大做,是在没事找事!”
沈清溪哭着质问道:“明明联姻的事不是我提出来的,你却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我身上,明明是你家里一直在逼着我生继承人,你却觉得是我恶心,是我在死缠烂打,明明每次周舒陷害我你都心知肚明,而你却总是向着他,我不明白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凭什么要因为你们的事,被害得连具完整的尸体都没留下!”
陆萧凛沉默着,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缓缓起身,又俯身替沈清溪解开了脚踝上的布条。
白花花的米饭黏在两人身上,像过往那些数不清的不堪,在黑色的西服外套上格外醒目,无处躲藏。
沈清溪放声大哭着,哭声格外凄厉,他好像太能哭了,遇见什么事都要哭,可仔细一想,他的人生也没发生过什么值得他笑的事。
小时候,大人们嫌弃他身体不好,觉得他一定活不了多长时间,就将他扔给了爷爷,从此便再也没有理会过他的生死。
他在爷爷身边,过得虽不算开心,但也不至于无味,每天跟着爷爷学习那些复杂的中医知识理论,还将他的身体调理好了一些。
再后来,他长大了,爷爷去世了。
爷爷死后,他又回到了那个陌生的家。
陌生到他已经忘记了父母的脸,忘记了父母的名字,甚至连自己的过往也一并忘记了。
曾经的他并不叫沈清溪,这个名字是后来生活在爷爷家时,爷爷亲自替他更改的。
那时候,他问爷爷,为什么会给他起这样的名字。
爷爷说,希望他能够至纯至善,如清溪般宁静致远。
他照做了,并且一直没敢忘记,但他渐渐地发现,自己的善良温和似乎已经变成了一种软弱,能让所有人都狠狠地爬上他的头顶再踩他一脚。
他忙碌来,忙碌去,这辈子也只不过是想给自己找寻一个安稳的落脚处,可爷爷留给他的遗产被全部侵占,家里的所有家产也通通分给了其他的孩子,就连他自己也变成了可以交易的商品,最终以一个很值当的价格被卖给了自己从未见过的男人,开启了一段浑浑噩噩的婚姻。
这一生,漂泊无定,至死都没能落叶归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