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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男朋友 “知知,用 ...

  •   次日。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了几道明亮的条纹。

      应知的第一个反应不是想自己退没退烧,而是条件反射地往沙发那边看。

      沙发空着。

      应知看着那个空荡荡的沙发,沉默了几秒钟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傅先生很忙的,能陪到那么晚已经很好了,不要再贪心了。

      应知耷拉唇角,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护士推门进来的时候,他的姿势还是这样。

      护士把餐盘放在床头柜上,笑着看了他一眼,“应先生,该吃早饭了。”

      应知从枕头里抬起脸,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撑着坐起来,洗漱后用过早餐。

      护士开始做例行检查,一边在本子上记录,一边说:“烧退得差不多了,嗓子还有点红,今天再留院观察一天,最迟后天就能出院了。”

      她看出应知魂不守舍,笑道:“你昨晚挂完点滴都凌晨一点多了,你男朋友一直陪到两点才走,今天估计中午才过来,你就安心等着吧,不要再想他了。”

      男朋友这三个字让应知的耳根一下子烧了起来。

      他想解释那不是男朋友,但他发现自己根本说不清楚他们之间的关系,最后只能把嘴闭上,任由耳朵比熟透的柿子还红。

      护士看他这副模样,打趣道:“你这么害羞做什么,昨晚你男朋友送你来的时候动静可不小。”

      应知把脸埋进粥碗里,恨不得整个人都缩进那碗白粥里。

      例行检查做完之后,护士又给他挂了一瓶点滴,叮嘱了几句就离开了。

      病房重新安静下来,应知靠在床上,一只手挂着针,另一只手拿着手机。

      他先给竹岭镇山下的一个年轻镇民转了账,发了一条消息,拜托对方帮忙把竹老头和年货一起送到赖家。

      对方很快回了一个“OK”的表情包,说让应知放心。

      应知又开始看赖吉星发来的教材,打开备忘录,把常考的知识点一条一条地打进去,标红易混淆的概念。

      他的手指在教材图片和备忘录之间反复切换,偶尔抬头看一眼输液瓶里还剩多少,继续低头。

      时间过得很慢。

      他每隔半个小时就会看一次手机屏幕上的时钟。

      九点。九点半。十点。

      门外的走廊里每传来一阵脚步声,他就会条件反射地抬头看向门口。

      等脚步声渐渐远去,他又把视线收回来,重新落在手机屏幕上,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失望,再从失望变成一种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丧气。

      他把注意力重新投进教材里,一行一行地看,一个字一个字地记。

      阳光从窗外移到了床尾的位置,照在他的被子上,把他露在外面的那只手晒得暖烘烘的。

      他理到第五章的知识点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应知抬头,看见傅明庭站在门口。

      他的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的文件袋,另一只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的大衣,因为暖气的原因,他把大衣脱下来搭在手臂上,只穿着毛衣走进来。

      应知脸上所有的表情都在看到他的那一秒鲜活起来,嘴角向上扬起,“傅先生!”

      傅明庭的脚步在门口停了一瞬。

      一个晚上没见,应知的烧退了大半,脸色不那么红了,但笑起来的时候脸颊上还是会泛起一层薄薄的粉色。

      头发也睡乱了,有一撮翘在后脑勺上。

      “身体怎么样?”傅明庭走进来,把文件袋放在茶几上,保温袋搁在床头柜上。

      “好多了,昨天谢谢您。”

      说着,应知的目光落在文件袋上,好奇问道:“那是什么?”

      傅明庭在沙发上坐下来,“身体怎么样?”

      应知疑惑道:“您刚才问过了。”

      “你再回答一遍。”

      “好多了,昨天谢谢您。”应知老老实实地又说了一遍。

      傅明庭看着应知,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我昨晚说过什么?”

      应知这才反应过来,傅明庭不喜欢他喊“您”。
      他赶紧改口,声音比刚才小了一点,“谢谢傅先生。”

      傅明庭这才收回目光,拿起文件袋,从里面抽出几页装订好的纸,递给应知。

      结婚协议书。
      三个字印在纸张的最上方,黑体加粗。

      应知接过文件,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纸张还带着打印机残留的温度,温温的,像是刚打印出来不久。

      他一页一页地翻过去,目光在密密麻麻的条款之间移动,嘴唇无声地翕动,有时候会在某一条上停下来,皱起眉头想一会儿。

      傅明庭没有催他,等他翻了两页,才淡淡开口:“昨晚我重新调整增补过条款。”

      昨晚的记忆浮现眼前,应知翻纸的动作猛地顿住,问:“傅先生,季家本来就不干净,是吗?”

      应知攥紧手中的协议,心头添了一层顾虑:“他们做出这种事,您还要为我牵扯进去,会不会给您带来麻烦?”

      傅明庭指尖轻轻敲了敲沙发扶手,平淡道:“给你下药的确是季庸的主意,想拿你换取傅砚文手里的融资机会。季家账目多年弄虚作假,负债堆积,为了填窟窿不择手段,本就根基腐烂。”

      “协议里权责划分得清楚,我只结清你个人名下被胁迫担保的债务,不插手季家公司任何经营。”

      傅明庭的视线落在应知紧绷的脸上,说道:“增设的防护条款也是为了隔绝后患,如果他们再来骚扰你,我走合法途径处理,不会落人口实。”

      应知讷讷点头,心中却有些后悔。

      他曾以为能够借助傅先生逃离季家的控制,但现在才明白他会成为傅先生的累赘。

      季家的事情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甚至他看的那一页原文也只是从“应知”的视角展开。

      或许,哪怕没有傅家,季家也会锒铛入狱。

      应知抿唇道:“傅先生,为什么是两年?”

      季家就像一个即将被引爆的火药桶,在身边留的时间越久,危险越大。

      与其给傅先生带来麻烦,要不还是回竹岭镇。
      方法总比困难多,地方文旅补贴走不通的话,还有其他路可以走,没必要让傅先生为季家兜底,为他们的小镇兜底。

      应知看向傅明庭,安静地等待对方的回答。

      傅明庭没有立刻回答。
      他垂着眼睛看应知,“觉得长了还是短了?”

      应知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觉得脸上有点热。
      明明那个问题很普通,但被傅明庭这样直视着,他就觉得自己心里的某些念头好像已经被对方看穿了。

      傅明庭没有继续追问这个话题,说:“淮台省明年打算筹备‘匠企兴村’项目。会兴修旅游干道,竹岭镇作为竹编非遗特色小镇,也会被纳入里面。”

      应知大脑里所有的念头都在那一瞬间被消失了,只剩下傅明庭刚刚说的那几句话。

      他抬起头看傅明庭,对方的眼镜片在日光的照射下泛着一层淡淡的反光,看不清眼睛里的神色。

      应知问道:“先生,你可以掐一下我吗?”

      傅明庭直视着他的眼睛,神情依旧平淡。
      他抬起手,指腹捏住应知左边脸颊上的一小块肉,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

      应知的皮肤被他的指腹捏起来,松开的时候留下一个浅浅的红印。

      痛感很清晰。
      不是梦。

      应知的嘴巴张开又合上,想笑又不知道该用多大的笑容才合适,看起来有点傻。

      但他很快又想起一个问题。
      “傅先生,竹岭镇没有申请非遗,怎么会被纳入进去?”

      何况竹岭镇的路很难走,从镇上到县城要走两个小时的盘山公路,晴天一身灰,雨天一身泥。

      修建基础设施要不少钱,没有人愿意把钱投在一个没有名气、交通不便的小镇上。
      怎么会有人想把竹岭镇也纳入进去呢?

      他没有说,但他看向傅明庭的眼神已经把这些问题全部问出来了。
      是因为傅先生吗?

      傅明庭没有回答这个眼神。

      应知等了几秒,默默地收回自己的目光。

      别瞎想了。傅先生是商人,怎么会做这种赔本买卖。而且这是省里的项目,哪会因为谁的一句话就能决定。

      傅明庭默不作声地看他从疑惑到期待再到自我否定,说道:“从立项到落地,大概需要两年。这两年你就待在傅家。”

      应知花了两秒钟才把这句话和之前那个“为什么是两年”的问题联系起来,意识到傅明庭在回答他的问题。

      为什么是两年?

      因为项目需要两年。

      所以协议需要两年。

      从他初见傅先生,到傅先生提出联姻,前后不过一个多月。傅先生是什么时候决定好的联姻?甚至连时间都要精准地把控在两年?

      这些念头在应知的脑海里一掠而过。

      一个认识不到两个月的人,熟知他家乡的名字,熟知省里的文旅政策,熟知他所有在意的人和事,换做任何一个人,都会觉得这件事不那么简单。

      但应知脑子里嗡嗡响的,却是另一个问题。

      两年后呢?

      项目落地了,竹岭镇的路修好了,旅游干道通了,非遗小镇挂牌了。那个时候,他还有什么理由留在景市?

      傅先生的意思是不是两年后就让他回竹岭镇,他们好聚好散?

      应知应该高兴的。
      毕竟这就是他一直想要的,和竹老头待在一起,看着竹岭镇慢慢变好,过他的小日子。

      但他觉得心里不太舒服,又说不清楚具体哪里不舒服。

      他把这些情绪全部压下去,脸上的表情恢复如常,笑着点了点头,“都听傅先生的。”

      说完,他接过傅明庭递来的钢笔,指尖稳了稳,低头在甲乙双方对应的落款处,一笔一划工整签下自己的名字。

      他把钢笔放在桌面,将签好的协议推回傅明庭面前。

      傅明庭收好两份协议,一份折起收进文件袋,另一份单独抽出来,递还给应知妥善保管。

      傅明庭看着他眼底藏起来的低落,若无其事地转开话题:“你今年打算留在景市还是回去?”

      应知还沉浸在那个“两年后”的念头里,没回过神来。

      傅明庭等了几秒,以为他还在犹豫,就说:“现在车票已经买不到了,你回不去。”

      他平静问道:“你要不要和我回家?”

      傅明庭继续说:“季家最近有的忙,这个年过不安分。你去我那边讨个清静也好。”

      他说得很周全,听起来像是一道纯粹出于理性考量才得出的最优解。

      应知疑惑地“诶”了一声。

      他听懂了傅明庭的意思,但不太敢相信自己的判断。

      他的眼睛慢慢地瞪大,嘴唇微微张开,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突然塞了一颗糖,不知道是该先舔还是先咬。

      “我和您一起回去吗?”

      傅明庭在心里皱了皱眉,但没有纠正。

      他的神色依旧正经,看不出任何非分之想,说的话也让人觉得理所当然,“嗯,我临时要出差,没人帮忙布置老宅。”

      他补充道:“现在老宅里只有七十多岁的林伯和八十多岁的姥姥。”

      应知看着傅明庭的脸。

      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应知硬是从里面看出了一点可怜的意味,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对方平静的神情里看出可怜来的。

      他莫名想起竹老头。
      竹老头今年被接到赖家一起过年,好歹不是一个人。

      但傅家老宅里只有两个老人,大过年冷清清的。傅先生还要出差,连帮忙布置的人都没有。

      应知动摇了。
      但他还是很犹豫。

      应知的手指在被子上无意识地抠着,他小心翼翼地问:“过年傅家应该有很多人吧,我会不会打扰到你们?”

      “傅家过年不串亲戚。”傅明庭说。

      他像是在斟酌措辞,缓缓说:“你以后还要常去傅家,现在过去认认脸,姥姥也很想见你。”

      应知脸上的困惑加深了。
      这份协议不是刚拟出来吗?怎么姥姥就知道了?催婚催得这么急的吗?

      他看着一本正经的傅明庭,觉得自己可能想多了,只是脸颊又开始发红。

      傅明庭看着他脸红的样子,忽然改了称呼,“知知,用男朋友的身份,跟我回家吧。”

      应知觉得自己的脸从脖子根开始往上烧,一直烧到天灵盖,整个人像是被人扔进了一个蒸笼里。

      他低声问:“那我要准备什么东西给姥姥呀?”

      傅明庭的唇角往上扬了一下。

      幅度很小,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我会给你准备好。”他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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