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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拥抱 “我想把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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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时,应知坐在餐桌最末端的位置。
季母给季少凌夹了一块排骨,温声细语地问他今天忙不忙,季父偶尔插一句公司的事务。
应知不学工商,也从没接触过公司事务,听不懂这些。
他默默把碗里的饭吃完,将碗收进厨房,上楼关门。洗漱后换好睡衣,戴着口罩和帽子,坐在书桌前打开了直播。
镜头只照到他的上半身和手,透出一点房间的布置。
弹幕陆陆续续涌进来。
“今天怎么这个点才开播,等好久了。”
“咦,竹枝换地方了?背景跟以前不一样。”
应知把竹篾一根根铺开,挑出还能用的部分。
这些是从旧竹编上拆下来的原料,重新浸泡压平之后勉强能用,但韧性差了不少,稍一用力就会断裂。
他用指尖压了压竹篾的边缘,说:“今天做的这个是竹编收纳篮,可以放在茶几上装一些小东西。材料不太好,大家凑合看。”
“竹枝账号的IP怎么变了?之前不是一直在淮台省吗?”
“对对对我也发现了,前几天就变了,竹枝是搬家了吗?”
“怎么突然换地方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应知低着头编竹篾,细长的手指翻飞,把一根竹篾弯成圆弧,压在另一根下面。他语气平淡地说:“没什么事,就是换了个地方住。”
弹幕换了其他话题,再次热闹起来。
“怎么穿的是睡衣,宝贝你那件旧旧的黑色紧身衣呢?”
“今天做什么?篮子吗?”
“竹枝的手看了三四年都没看腻,手腕的痣真的好sq。”
“啊,竹枝都直播四年了啊,现在应该都是大学生了吧,真快啊。”
最早一批关注应知的人都知道,竹枝是从初中就开始直播的。
那时候应知还穿着初中校服。
竹岭镇的夏天热得像蒸笼,山上的竹林倒是凉快。竹老头应笛天不亮就起床,背着一个竹篓,手里拄一根削尖的竹竿,走在前面。
应知跟在后面,穿着那双底子快磨平的鞋,踩在铺满竹叶的山路上,脚下发出沙沙的声响。
应笛选竹料有讲究,竹龄太小的不行,太老的不行,生了虫的不行,被压弯的也不行。他站在一根竹子下面,仰头看了两眼,用手敲敲竹身,听声音就知道能不能用。
“这根可以。应知,锯子拿来。”
应知把锯子递过去,应笛锯竹子的时候他就蹲在旁边看。
竹屑飞溅,落在他的头发和衣服上,他也不躲,认真地盯着锯口。
竹子倒下来的时候带起一阵风,竹叶哗啦啦响成一片,惊起几只麻雀。
砍好的竹子要搬下山,彼时还没有电动三轮车,用的是手推木车,两个木头轮子,推起来吱嘎吱嘎响。
他们把竹子一根一根码在车上,用麻绳捆紧。竹老头在前面拉,应知在后面推。
山路不平,车轮卡进一道浅沟里,车身一歪,几根竹子滚了下来。
应知跑过去捡,把竹子重新码好。他踮着脚把最后一根竹子放上去,校服的下摆不小心勾在了车板的铁钉上。
他没注意,继续推车。
走了两步,衣服被牢牢拽住,整个人被往后一扯,脚下踩空,上半身悬在了车板上。
应笛在前面拉车,感觉车变重了,回头一看,才发现应知像一条被晾在竹竿上的鱼一样挂在车板上,两条胳膊撑着车板拼命想把自己撑起来,脸憋得通红。
应笛愣在原地,反应过来后笑弯了腰。
“哈哈哈哈,你这小孩,怎么把自己挂上去了。”
应知又羞又恼,两条腿蹬得更厉害了,“爷爷你快把我弄下来!”
应笛笑得直抹眼泪,一只手臂把应知拦腰夹住,另一只手去解他衣服上的铁钉。
“让你在旁边看着,谁让你搬的。”应笛把他放在地上,拍掉他身上的竹屑和泥土,“等你再长高一点,你要搬的东西多的是。现在急什么。”
后来应笛就去找镇上有车的人家借三轮车。
赖吉星家里开店,是竹岭镇最早买三轮车的那批人。他们家有一辆蓝色的农用三轮,车厢刷着绿漆,坐垫破了一个洞,露出里面发黄的海绵。
初二那年,赖吉星趁他爸不在家,偷偷把三轮车骑出来,神秘地跟应知说自己学会开车了。
应知穿着背心大裤衩,踩着一双人字拖,将信将疑地坐在他旁边。
赖吉星拧钥匙挂挡,驾车的姿势标准严谨。但他力道不够,车开得歪歪扭扭。
应知心说不好,刚想帮他控住车,三轮车方向一歪,连人带车翻进了路边的泥沟里。
两个人在泥沟里扑腾了半天才爬出来,赖吉星的胳膊肘撞到了石头,青了一大块。应知的脚拇指被划破了,流了不少血。
两个人浑身是泥地坐在路边,看着那辆侧翻在泥沟里的三轮车,又互相看了看对方狼狈的样子,不约而同地笑出了声。
赖吉星龇牙咧嘴地说:“我觉得问题不大,下次一定能成功。”
应知低头看自己的脚拇指,冷哼道:“下次你自己摔,我不坐了。”
伤好后留下了一道疤,到现在还在脚拇指上,但是颜色很浅,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应知收回思绪,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竹编收纳篮,篮身已经编好了,只剩下收口。
他编完最后一圈收口,用剪刀剪掉多余的竹篾,放在掌心转了转,检查有没有毛刺。
“这个收纳篮用的是十字纹编法,底部加厚了两层,承重没问题。”
他拿过旁边的卷尺量了一下,“直径大概十八厘米,高十厘米,可以收纳一些小零食或者化妆品,也可以作为包装袋送礼物。”
弹幕开始刷价格和链接。
赖吉星在后台已经上好了商品链接,库存不多,只有十几个。应知把链接发到公屏上,不到一分钟就被抢光了。
应知把剩下的几个竹编小件也展示了一遍,一一上架,都是秒空。
他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播了两个多小时。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对着镜头说:“今天就到这里,下次直播时间我提前在账号上发预告。”
他关掉直播,摘下口罩和帽子,揉了揉被口罩带子勒得发红的耳朵。
手机震动了下,赖吉星发来消息。
【哥!!!你知道今晚卖了多少钱吗!!!全都秒空!!】
【而且今晚的打赏比上周翻了整整一倍!有人直接刷了两个嘉年华!】
应知嘴角弯了弯,打字问具体数字。
赖吉星报了数。
应知看着那个数字,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
今晚的收益确实不错,对于一个晚上的直播来说,已经算很好的成绩了。
应知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删掉又重新打。
这点钱在竹岭镇够用很久,在景市却连一件像样的西装都买不起。
他想起傅明庭的西装。
手工定制的高级面料,每一寸都贴合身体曲线。那样的西装一套下来,少说也要六位数。他算了算自己这几年攒下来的积蓄,全部加起来可能都不够买一条裤子。
应知垂下头,心情沮丧。
他不知道傅明庭到底图什么。
以傅家在景市的地位和傅明庭的自身条件来说,他想要什么样的联姻对象没有,为什么要选他。
他又想,联姻要举办婚礼吗?
如果举办婚礼,总归要戴戒指的吧。
更何况他们还要在姥姥面前扮演恩爱夫夫,那得在对方身上留一点属于自己的痕迹,才更有说服力。
应知一时浮想联翩,想象求婚的画面。
自己拿着一枚戒指,半跪在傅明庭面前,问他你愿意吗。
应知的耳根一下子红透了,脸上滚烫。
他把脸埋进手心里,额头抵着冰凉的桌面。
现在就想到送戒指,会不会太快了啊。
“这么早就定下来,会不会太快了?”她问傅明庭。
傅明庭说:“过了这个年我就三十二岁了。”
姥姥哼笑一声,心里嘲笑道,这么多年也没见他着急过,怎么现在突然就急起来了。
“还是那个小男生?”
“嗯。”傅明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凉茶,语气淡淡的,“傅砚文心思不纯,季家又不会养应知。我想把他带回来养。”
姥姥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内心的想法写在了脸上。
平时也没见你这么好为人父。
养孩子有必要结婚吗?怎么不直接收为义子。
傅明庭看出她的无语,补充了一句,“我和他只是协议联姻,他对您的义务是照顾好您。如果您有什么想让他做的,让他去做就是了。”
他话头一转,又说:“不过也不要让他做太多。他一直过得很辛苦。”
老太太看过应知从小到大的经历,自然知道那孩子从小就过得苦,但她听到傅明庭如此偏心的话,一时没忍住,嗔怒道:“应知都还没进门呢,你胳膊肘就往外拐了。”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把羊毛毯叠好放在扶手上,负气地背过手往楼上走,边走边说:“老咯老咯,管不了你们年轻人的事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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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不要外出,有人在盯着傅家。你老实待在家里,不要去惹事。”
傅砚文敷衍地应了一声,挂了电话,把手机重重地抛在茶几上。
禁足。
又是禁足。
他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下。
“砚少,周日银迹到了新货,来不来?”
傅砚文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打字回复:“来。”
周日晚上的银迹和平时不太一样。灯光比往常暗了几分,舞池里的人扭动着身体,音乐震得地板都在发抖。
傅砚文从后门进去,经理亲自迎上来,把他带到专属包厢。
包厢里已经坐了几个人,傅砚文在沙发中间坐下,倒了一杯酒,仰头灌了半杯。
他盯着酒杯里晃动的液体,嫌弃地啧了一声,“酒是好酒,只是这酒吧的名字取得真晦气。”
朋友当然知道他说的是傅明庭。
在景市,只要提到银发,这群二世祖马上就会想到那个人。
“确实烦,”朋友端着酒杯跟傅砚文碰了一下,“从小到大我耳边都能听到那三个字。不过话说回来,傅明庭怎么是银发?他看起来不像是会染发的个性。”
傅砚文嗤笑一声,靠在沙发靠背上,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不详呗。”
他晃了晃手里的酒杯,冰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十八岁成人礼,父母出车祸都没了。”
他挑眉,用手握成拳头然后松开,模仿汽车爆炸声,低低配了一声“嘭”,笑道:“成人礼变成父母的葬礼,一夜白头啊,多可怜。”
他说完笑了一声,仰头把杯子里的酒喝干净。
朋友跟着干笑了两声,心里却在暗自唏嘘。
傅家出事那年他才读幼儿园,对那场车祸没什么印象。后来傅明庭掌权了,他才从各种渠道拼凑出当年的事。
傅家老大身体一直不太好,早早就开始培养傅明庭。傅老太太也最疼爱这个小外孙,打算在成人礼上把公司的一部分股权正式转给他。
结果成人礼还没办,傅家老大和夫人就出了车祸。
傅家老二暂时代为处理集团事务。傅明庭在之后的七八年里几乎销声匿迹。直至二十多岁时,独自掌握了傅家的大权。
从那之后,景市再没有人敢当面提起傅明庭的成年礼和银发。
傅砚文没有注意到朋友的表情变化。
他的注意力已经转移到了一个凑过来敬酒的小男生身上,他伸手搂住了对方的腰,凑在耳边说了句什么。
小男生笑着推了他一把,欲拒还迎地往他怀里靠。
包厢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经理推门进来。
他弯着腰走到傅砚文身边,脸上堆着殷勤的笑容,压低声音说:“傅少,包房里给您准备了礼物。比以往的货都好。”
傅砚文挑了挑眉,有了点兴致。
经理看他感兴趣,笑容更深了,凑近了一点继续补充:“而且您只用享受就好了。我亲自验过货,质量绝对有保证。”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货分不清谁是谁,这一晚过了之后我们就把人扔走,安全得很。当然,您要是想接着玩,明天我就把货送到您的公寓里。”
傅砚文正要起身,怀里的小男生拉住了他的衣角,娇嗔道:“怎么不要我了嘛。”
傅砚文低头看了他一眼,在小男生的脸上捏了一把,漫不经心地说:“那等会儿再上去。”
与此同时,楼上包厢。
应知在一团混沌的意识中挣扎着睁开眼睛。
视线模糊,只能看到头顶一盏昏暗的水晶灯。空气里弥漫着某种甜腻的香薰味道,熏得他一阵反胃。
他用力眨了几下眼睛,试图聚焦视线。后脑勺传来钝痛,他记得自己吃完晚饭后,刚走进房间,视线就越来越模糊,再然后就是无边的黑暗。
醒来之后就发现身体不对劲。
血液像被煮沸了一样在血管里奔涌,心跳又快又重,砰砰砰地砸在胸腔里。皮肤表面滚烫,体内却有一股无处发泄的燥热,从小腹开始蔓延,沿着脊椎一路烧到后脑勺。
衣服也莫名失踪了,他只穿一条内裤。
应知弓起身子,难受地蜷缩在床上。
床单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冰凉光滑,擦过他的皮肤时带来短暂的缓解,但下一秒那股燥热就更加凶猛地反扑回来。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牙齿咬住下唇,拼命压抑住喉咙里溢出的声音。
不行。
不能待在这里。
他扶着床沿站起来,跌跌撞撞地冲进浴室,用冷水洗脸后,头脑依旧晕眩,应知眯着眼睛,在洗手台上摸到了玻璃杯。
他猛然把杯子砸碎,碎片散落一地。
他捡起最大的一片,握在手里。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手腕内侧那颗浅色的痣旁边,淡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
他把玻璃片按了下去,划在手臂上。
尖锐的疼痛从手臂蔓延到指尖,像是被烧红的铁丝划了一道。温热的液体顺着前臂流下来,滴在白色的地砖上,触目惊心。
疼痛让他的大脑短暂地清醒了一些。
他单手撑着洗手台,大口大口地喘气。镜子里映出他的脸,脸颊是不正常的潮红,眼尾湿漉漉地泛着红,嘴唇被自己咬破了,渗出一丝血珠。
他翻了浴室的柜子,找到一件浴袍,于是胡乱地披在身上,腰带在腰间打了个死结。
他右手攥着那片沾了自己血的玻璃片,一步一步朝门口走去。
赤脚踩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走到门边,侧身靠在墙上,强迫自己调整呼吸。
门外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是电子门锁读卡的滴滴声。
应知的脊背瞬间绷紧,弓起身体,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困兽。他把玻璃片握得更紧,锋利的边缘嵌进掌心的皮肤里,又添了一道伤口。
他把身体藏在门后的阴影里。
门开了。
一个人走了进来。
应知没有犹豫,猛然从门后蹿出,单手擒住对方的肩膀,借着身体的重量将人压向墙壁,另一只手里的玻璃片准确地抵上了对方的脖子。
他的声音在发抖,但手又稳又烫,“让我出去。”
他知道怎么避开致命的位置,让对方痛得生不如死。他张嘴想再威胁两句,下一秒却看清了面前的人。
银色的头发。
镜片后面是一双沉静的眼睛。
沾着他鲜血的玻璃片就抵在傅明庭的脖颈上。
应知不敢用力,但刚才那一瞬间的爆发力已经让玻璃片的尖端刺破了最表层的皮肤,细细的血珠渗出来,染红了白色的衬衫领子。
两个人挨得极近。
应知几乎是把傅明庭整个人箍在自己怀里的。他比傅明庭高不了多少,但此刻他将人压在墙上,身体紧贴着对方的后背,喘出的热气喷洒在傅明庭的脖颈和耳朵上,把那片皮肤也染红了。
门口站着的总经理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朝后面喊保镖。
他觉得自己的酒吧大概要终结在今天晚上了。
傅明庭垂下眼睛,视线落在抵在自己脖子上的玻璃片上,接着越过应知的肩膀,看到了他手臂上不断流血的伤口。
血顺着手臂流到手背,流过手指,滴在地毯上。
傅明庭终于蹙起眉。
他被禁锢在别人怀里,脖子上抵着玻璃片,他的第一句话却是命令对方道:“应知,你手受伤了。去包扎。”
应知的眼睛用力眨了两下,视线越来越模糊,眼前的银发和那张蹙眉的脸逐渐重叠在一起。
玻璃片从手里滑落,撞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