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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醉酒 “老婆,你 ...

  •   应知到银迹的时候,看见包厢里坐着一个戴鸭舌帽的女人。

      黑长直的头发从帽檐下淌出来,垂到腰侧,无线耳机塞在耳朵里。面前摆着一列基酒。

      旁边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毕恭毕敬地垂着头,耳麦式对讲机卡在耳廓上。

      应知没出声,站在旁边看她调酒。

      摇壶在她掌心里转了半圈,落进另一只手,冰块撞击不锈钢壁的声音清脆而规律,最后她拧开壶盖,酒液滤进玻璃杯里,颜色是极淡的琥珀,边缘挂着一圈细密的气泡。

      她抬起眼看了应知一眼,把杯子往前推了推。

      意思不言而喻。

      应知坐下来,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酒液入口的瞬间,尖锐的辛辣感从舌根窜上来,带着一种近乎暴烈的侵略性。酒精的刺激过后,才慢慢渗出基酒里某种复杂的木质调,苦而涩。

      沈清许靠在沙发里,鸭舌帽的帽檐压得低,“说说,什么感觉?”

      应知放下杯子,思索后说道:“入口的时候很冲,但底下的层次很清晰,木质调里藏着一点果香,藏得很深,就像它在筛选谁有资格喝懂它。”

      沈清许没说话,又推过来另一杯。

      这一杯的颜色更浅,几乎透明,杯壁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珠。

      应知端起来抿了一口,“回甘很长,比第一杯好喝。”

      “但喝完就结束了,不会让人记住。这种甜对我来说,比刚才的苦更难忍受。”

      沈清许终于抬头看他,勾唇笑了下。

      她从旁边拿起平板,把屏幕转向应知,又把一只无线耳机递给他,“先听旋律,再看MV脚本。”

      应知戴上耳机。

      前奏响起来的时候,他愣了一下。

      和弦的走向不太常规,带着某种不安定的游离感,像是有人在黑暗里摸索着走。

      主歌部分的旋律低沉而克制,到副歌却陡然拔高,弦乐和电子音效纠缠在一起,诡谲、浪漫、危险,像开在悬崖边上的花。

      最后一段高潮来得毫无预兆,所有乐器同时炸开,旋律攀升到顶点之后戛然而止,只剩一个单薄的钢琴音孤零零地悬着。

      应知把耳机摘下来的时候,指尖有点发麻。

      他低头去看平板上的MV脚本。

      主角是一个艺术家。

      他在清醒的时候和常人无异,一旦醉酒,灵感便如同不受控制的潮水一般淹没他。他会在墙上疯狂写字,在地板上凌乱作画,用所有能抓到的东西去记录脑子里那些汹涌而至的东西。

      但别人看不懂他,说他是精神错乱,说他的作品是疯子的涂鸦。

      脚本里有一组镜头,是艺术家被人按住手脚,白色的袖子卷上去,针管推进血管里。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嘴角却在笑,因为在他的世界里,天花板正开出大片大片的花。

      在最后一场戏里,他完成了此生最伟大的作品,坐在窗口上,看着室内凌乱的涂鸦,最终笑着向后倒下。

      应知反复阅读那几页脚本。

      沈清许问道:“会调酒吗?”

      “调一杯给我看看。”

      沉默的男人走到应知身侧,把一套调酒工具摆在他面前。

      应知没有立刻动手。

      他低头看了看那些基酒,伸出手指挨个碰了一下,然后他选了其中三瓶,拿起量酒器。

      倒酒、盖壶、摇合,他的动作不算多专业,但每个步骤都带着一种专注到近乎虔诚的力度。他的眼神钉在壶身上,目光锐利而干净,仿佛此刻世界上除了这一杯酒,再没有别的东西值得他在意。

      当他手指离开杯壁的那一刻,他的神情又恢复了进来时的温和,好像刚才那股带着攻击性的专注只是一闪而过的错觉。

      沈清许满意地打了个响指。

      “合同在这里,”她从一个黑色文件夹里抽出几页纸,“保密协议也在里面。拍摄时间下周四周五,另一位演员到时候会跟你一起进棚,相信你们会相处愉快。”

      应知接过笔,逐页看完,签了字。

      合同递回去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开口问:“沈小姐,我可以把我刚才调的那杯酒带走吗?”

      沈清许笑了一下,眼尾弯起来,把她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气质冲淡了不少。

      “可以。还有这些酒也一起带走。”

      她朝旁边的男人抬了抬下巴,那人便转身从旁边的柜子里取出几个精致的玻璃瓶,里面装着琥珀色的液体,和她下午调的那杯酒颜色相近。

      “这是我下午调的几款类似口味的,你拿回去,要喝的话适量。”

      应知把东西收好,道了谢,拎着酒瓶和合同走出包厢。

      回到闻溪台的时候,天色昏黄。

      应知盘腿坐在地毯上,把沈清许发给他的曲调文件打开,又戴上耳机重新听了几遍。

      他打开电脑,开始搜一些经典的MV镜头,看演员的眼神怎么对准镜头、背对镜头时又该有怎样的姿态。看到觉得用得上的地方,他就暂停下来,在笔记本上记两笔。

      边看边倒一小杯沈清许给的酒,抿一口,闭上眼睛去感受那个艺术家的状态。

      酒喝了一杯又一杯。

      他沉浸在那个角色里,揣摩那种偏执、疯狂、不被理解的孤独感。

      但他没注意到,手边的酒瓶已经空了大半。

      等他从耳机里抬起头来,发现房间里的一切都在轻轻晃动。

      他眨了眨眼,确认自己还能看得清屏幕上的字,试着站起来,腿却软了一下,又重新跌回地毯上。

      微醺的感觉来得迟,但来得很彻底。

      热度从胃里往外蔓延,四肢百骸都泡在一种懒洋洋的麻痹感里,大脑像是被裹了一层棉花,什么都能想,但什么都抓不住。

      他撑着地板站起来,想去开灯,走到一半却忘了自己为什么要往这边走,于是又折返回来。

      来回走了两趟,灯没开成,人也还在地毯边上打转。

      -

      傅明庭推开门的时候,整层楼一盏灯都没有。

      他站在玄关,伸手摸向墙上的开关,手刚碰到面板,就听见黑暗里传来脚步声。

      一个黑影走到他面前,停住了。

      傅明庭的手还没按下开关,腰身就被一双手臂环住了。那个人把脸埋进他的脖颈,呼吸又热又潮,带着浓重的酒气,喷在他的皮肤上。

      “老婆,你怎么才回来?”

      傅明庭的手僵在开关上。

      下一秒,他面无表情地抬手,揪住了应知后脑勺的头发,往后扯了一下,迫使那张脸从自己脖颈里抬起来。

      “喝了多少酒?”

      应知被揪得仰起头,他没回答傅明庭的问题,只是小声哼哼:“头好痛。”

      听起来像在撒娇。

      傅明庭脸上的冷色一点没少,但手指已经松开了,掌心覆上去,替他揉了揉刚才被揪的那块头皮。

      他问道:“除了头,还有哪里痛。”

      “肚子也好痛。”

      话音刚落,肚子很配合地发出一声响亮的咕噜声。

      傅明庭没忍住,抬手揪了一下他的耳垂。

      应知痛得浑身一抖,手臂猛地收紧,把傅明庭的腰勒得更紧了,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声音比刚才还委屈,“老婆,你干嘛打我?”

      傅明庭都要被他气笑了。

      “撒手,谁是你老婆。”

      应知理直气壮地说:“谁戴了我的戒指,谁就是我老婆。”

      说完还不满意,又连珠炮似地追着喊:“老婆老婆老婆。”

      黑暗里,傅明庭身上冷气直冒。

      他怒极反笑:“行,迟点再跟你算账。”

      “撒手,不要让我重复第三遍。”

      应知被他吓得松开手,转而抓住他的衣角,轻轻拽了几下,示好道:“阿哥,侬覅气嘛,是我伐好。”

      傅明庭一个字都没听懂,但应知语气里的讨好和撒娇实在明显,配合着对方的小动作,不用翻译也知道他在想说什么。

      傅明庭的语气到底还是软了一点,“冰箱里还有点面包,你先拿来吃,我一会给你做点吃的。”

      应知没去拿面包,反而像一条尾巴一样跟在傅明庭身后,从玄关跟到厨房。

      傅明庭走路他走路,傅明庭停他也停。
      傅明庭转身的时候差点踩到他。

      “阿哥。”

      “老婆。”

      “阿哥老婆。”

      方言和普通话换来换去,换到最后他自己都绕晕了,蹦出一句半方言半普通话的:“我老弗适意喔,想抱你。”

      傅明庭正打开冰箱拿菜,闻言侧过脸看了他一眼。

      应知站在原地,脸色通红,眼睛湿漉漉的。

      傅明庭收回目光,把菜放到料理台上,又从冰箱里掏出一袋切片面包,拆开包装抽出一片。

      他转身,把面包直接塞进了应知嘴里。

      应知嘴里叼着面包片,茫然地看他。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嚼得很快,眼睛还盯着傅明庭不放。

      傅明庭看着他的眼睛,没意识到他什么时候吃完面包,只是手上突然传来湿闰的感受。

      应知的舍头不小心忝到了他的手指。

      傅明庭猛地抽回手。

      他把面包塞给应知,让应知自己进食,憋着一口气,把注意力重新放回案板上。

      没切几下,后背贴上来一个人。

      应知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探头往他身前看,黏黏糊糊地问:“老婆,你在干什么?”

      傅明庭对这个称呼已经彻底麻木,连反驳的力气都懒得花。

      “做饭。”

      “哦。”

      安静了不到十秒。

      “老婆,以后能不能早点回家,”应知的声音从肩膀上传过来,带着一股幽怨,“不要和外面的人一起吃饭。”

      语气像个怨妇。

      傅明庭继续装聋,刀起刀落切着葱花。

      应知对他的冷暴力感到气愤,小幅度地摇头,头发不停地噌傅明庭的脖颈,细软的发丝反复扫过那一小片皮肤,噌得自己的额头都红了。

      傅明庭被他噌得脖子发痒,却还是不理他。

      一个锅烧上水煮挂面,另一个锅里开始煮醒酒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我想吃辣的。”应知在他背后小声说。

      “你下午喝了这么多酒,再吃辣的,肠胃会不舒服。”

      应知小心眼地计较说:“你跟别人吃辣的,却不让我吃,好过分。”

      傅明庭无奈地叹了口气。

      下一秒,脖颈上传来一阵刺痛。

      力道不重,但位置刁钻,正好吆在颈侧那块最慜感的皮肤上。

      “老婆,你再跟别人单独吃饭,我就不跟你好了。”

      傅明庭猛地一颤。

      他关掉灶台上的火,把筷子放下,转过身抓住应知的肩膀,把人从自己后背上撕下来,按在自己面前。

      “应知,”他咬牙切齿,“你到底想干什么。”

      应知被他按着肩膀,仰头看着他,却一点也不怕。

      他笑得双眸弯弯,像得逞了似的,开心地说:“老婆,你终于喊我名字啦。”

      傅明庭闭了一下眼睛,深呼吸,把胸腔里那股说不清是气还是别的什么情绪压下去。

      他抓着应知的手腕,把人押送去餐厅,按在椅子上。

      “坐好。”

      “没有我的允许,哪都不许去。”

      他加重语气强调道:“更不许溜进厨房。”

      应知只得无精打采地坐在椅子上。

      傅明庭转身回厨房,这次动作快了很多。

      他刻意不去碰被应知吆过的地方,但那块皮肤依然一阵阵地发着酥麻。

      他把面条和醒酒汤端出来放在餐桌上,在应知旁边坐下。

      应知拿起筷子,乖乖吃了两口。

      他换左手舀汤,右手悄悄从桌面底下伸过来,捉住了傅明庭搭在桌上的左手,手指钻进去,摩挲着他无名指上那枚素戒。

      应知低头吃面,蓦地,发出一声闷闷的笑。

      “嘿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醉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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