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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求婚 “傅明庭, ...

  •   老宅的书房不大,三面墙都立着红木书柜,靠窗摆了张老式书桌,桌上搁一盏黄铜台灯。

      傅老夫人坐在桌后的太师椅上,傅明庭站在她对面。

      “你跟小知,到底是怎么回事?”

      傅明庭沉默了片刻,“就是您看到的那回事。”

      “你把人从季家抢出来,替他平了债,跟季家签了断绝关系的协议。明庭,你从小到大做事都稳,唯独这件事,做得太急了。”

      傅明庭没否认,“我再不出手,就护不住他。”

      老夫人锐利问道:“你出手是因为季家心思不纯,还是因为你等不下去了?”

      她叹口气,“这几天我跟他相处下来,知道他是个好孩子,懂事,心也干净。但正因为他心干净,有些事情他可能自己都还没弄明白。”

      “他对你有好感,我看得出来。可好感跟想要过一辈子是两回事。”

      “他刚从季家那个泥潭里爬出来,连自己的去处都还没站稳,你这时候把他锁在身边,他分得清什么是感激、依赖、喜欢吗?”

      傅明庭:“姥姥,我知道。”

      “知道你还——”老夫人欲言又止。

      傅明庭平淡道:“我不会给自己留后悔的余地。想要的东西就得去争去抢,这是您和二叔教我的道理。”

      老夫人愣住。

      书房里安静许久。

      她最后叹了一声,叹息里带着心疼和妥协,“罢了,小知这孩子,我也合眼缘,多一个外孙,我老太太不亏。”

      傅明庭笑了下,“谢谢姥姥。”

      “别急着谢我。”老夫人摆摆手,“我话还没说完。既然决定要认他,就不能让人再欺负了去。季家那档子事你也看到了,外面多少人盯着他。他背后没有靠山,在燕城又是生面孔,别人想拿捏他太容易了。”

      “正月初六办一桌家宴吧。”

      “人不用多,请几家最亲近的亲戚和常走动的世交就行,算是正式把他介绍给家里人。小知年纪还小,不宜大操大办,免得给他招闲话,但要让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从今往后,应知背后有傅家。”

      傅明庭应得很快,“我来安排。”

      姥姥从太师椅上站起来,拍了拍傅明庭的肩膀,提醒道:“小知那边,你自己去说。要是他不同意,这事就当我没提过。别逼人家孩子。”

      傅明庭点头,“我知道。”

      姥姥出去后,傅明庭一个人在书房里站了会,才转身上楼。

      他走到自己房间门口,脚步忽然顿住了。

      房门口蹲着一个人。

      应知抱着膝盖靠在他房门边的墙上,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在打瞌睡。

      似是听见脚步声,应知猛地抬起头,看见傅明庭站在走廊里看他,连忙从地上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局促地开口:“傅先生,我正好有事想跟您说。”

      傅明庭走过去推开房门,“进来吧。”

      房间里开了暖气,傅明庭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给应知倒了杯温水,“什么事?”

      应知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毛衣,领口露出一截白色的衬衫领子,显得整个人干净又乖巧,可表情却带着一点紧张。

      “傅先生,我在傅家住了这么多天,给您和姥姥添了不少麻烦。”

      他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站直了身体,语气尽量放得平稳,“今天是初二,我想着也该搬出去了。我联系了一个房东,可以先短租两周,等开学就住学校宿舍。”

      傅明庭听完,面上没什么表情变化。

      心里却冷漠地想,还知道先斩后奏了。

      “房子看好了?”他问。

      应知顿住,“联系了房东,还没去现场看。”

      “地址在哪?月租呢?”

      应知报了一个数字和大概的位置。

      傅明庭在京市生活多年,一听就知道那片是什么情况,老破小,人员混杂,冬天暖气能不能供上都两说。

      “那个地方不行。”傅明庭语气不算强硬,但也没给对方商量的余地,“京市短租本来就难找,能短租两周的要么是群租房,要么是地下室改建的隔断间,消防不过关,冬天冷得跟冰窖一样。”

      傅明庭敛下眸中的情绪,说:“再住几天吧。”

      “初六家里有一场晚宴,不大,就请几家常来往的亲戚世交。姥姥希望你也参加。”

      “等初六过后,你要搬出去,我不拦你。”

      “我在京市有不少不动产,离你学校不远的地方刚好有一套空着的。你暂时住那边,等开学了,想住校还是继续住着,都随你。”

      应知刚要开口拒绝,傅明庭忽然问了一句:“你喊我什么?”

      应知被他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弄得愣了一下,下意识回答:“傅先生。”

      傅明庭的神情肉眼可见地柔和了几分。

      他的目光落在应知的脸上,哄道:“你是我带回傅家正式承认的男朋友。如果姥姥知道你在外面住那种小出租屋,你觉得她会怎么想?”

      傅明庭神色严肃,“说不定会罚我去傅家祠堂前跪三天三夜。”

      应知忍不住弯了下嘴角,又赶紧抿住。

      他低着头想了片刻,终于抬起头来,认真地说:“那我给傅先生交房租。”

      傅明庭挑了下眉,没反对。

      他想起下午在季家的事,黑衣人扣住应知手臂的画面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但当时场面混乱,他没来得及细看。

      “手伸出来。”他说。

      应知愣了一下,“什么?”

      “手臂。”傅明庭看着他,“在季家的时候,那个保镖抓了你好一会。”

      应知下意识把手往身后藏了藏,“没事的,不疼。”

      傅明庭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应知和他对视了三秒,败下阵来,慢吞吞地把右手伸了出去。

      傅明庭托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把他的毛衣袖口往上推。

      灰色的羊毛料子被推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白皙的皮肤,上面赫然印着几道青紫色的指痕。瘀血在皮下洇开,衬得周围的皮肤白得有些刺目。

      傅明庭的指尖在瘀青上方停了一瞬。

      “这叫没事?”

      应知被他托着手腕,对方的掌心很烫,扣在他手腕上像一道温热的手铐,他抽不回来。

      傅明庭没再说什么,松开他的手腕,转身从柜子里取出医药箱。

      他在沙发前的茶几上打开箱子,翻出一瓶红花油,拧开盖子,往掌心里倒了一点,搓热了,才重新托起应知的手腕。

      带着药油的手掌覆上那几道青紫的痕迹,力道不重,慢慢地揉开。

      红花油的辛辣味在两人之间散开。

      应知的鼻子突然有点酸。
      却不是因为疼。

      “傅先生。”他开口,声音有点哑。

      傅明庭应了一声,手上动作却没停。

      “您替我付给季家的那些钱……”应知垂下眼睛,语气认真,“不值当。我找个机会,帮您拿回来。”

      傅明庭失笑,“没关系,季家吞不下那些钱的。”

      他继续给应知揉淤青,拇指顺着肌肉的纹理慢慢推,把瘀结的血块一点点揉散。

      应知看着面前的男人。

      傅明庭晚上没有穿正装,只穿件浅色休闲毛衣和深色休闲裤,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看起来比平时温和许多,像大学里那种让人不敢搭话却又忍不住多看两眼的年轻教授。

      无论是优秀校友,还是社会精英,都不是会亲自给他揉淤青的身份。

      傅明庭拧上红花油的盖子,拿湿巾擦了擦手,“好了。明天早晚再揉一次,两天就散了。”

      他看向应知,忽然发现对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怎么了?”

      应知张了张嘴。

      他想问,傅先生,我们现在这样,到底算什么?

      可他看着傅明庭镜片后面那双沉静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

      他不敢听答案。

      -

      正月初六,傅家老宅从下午就开始热闹起来。

      宴席设在正厅,只摆了六桌,请的都是傅家最亲近的亲戚和京市几家常走动的世交。

      应知穿了傅明庭提前替他准备好的一身正装,陪在老夫人身边站在厅门口迎客。

      傅明庭站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偶尔低下头小声跟他介绍来人,并挡掉那些别有意味的打量和寒暄,代他敬酒。

      来的人都是人精,看傅明庭这架势,心里都有数了。

      开席前,老夫人站起身,满厅的交谈声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主桌。

      老夫人的声音不疾不徐,“今天请大家来,不为别的,就为备一桌便饭,跟亲眷朋友说一声 ,小知和我老太太有缘,我看着喜欢,从今往后,便是傅家的一份子。”

      她说得轻描淡写,可“傅家的一份子”这五个字的分量,在场的人都听得明白。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应知身上。

      应知站起身,朝在座的客人微微鞠躬。

      傅明庭在桌下轻轻碰了他的手背,他的手指下意识蜷了下,却没有躲开。

      宴席过半,有人提前离席。

      林伯走到老夫人身边,弯腰低声说了什么。

      老夫人点了点头,只说句“知道了”。

      饭后,应知独自去后院消食。

      傅家老宅的后院请了专门的园艺师打理,暖黄色的景观灯藏在石缝和树根底下,配上浅水池和黑松,把整个院子照得像一幅工笔园林画。

      冬夜的风吹过来,带着松针的清苦味,灯光映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金色的涟漪。

      应知沿着石子路慢慢走,走到一处假山旁边时,忽然听见另一侧传来几个年轻的声音。

      他脚步一顿。

      假山那边是后院的小亭子,几个今晚赴宴的少爷小姐正聚在一起聊天。

      “薛家怎么吃到一半就走了?”有人问。

      “还不是薛家老大惹出来的丑事。”男生幸灾乐祸道:“平时在媒体面前装得跟模范夫妻似的,结果被爆出来协议结婚、婚内出轨,大过年的连个安生日子都过不了。我看他家今天来吃这顿饭都是硬撑着面子来的。”

      几个人唏嘘了一阵。

      张老二年前参加过傅家的慈善晚宴,今晚也赴宴了,说道:“说起来,你们不觉得那个应知也很奇怪吗?年前圈子里还在传呢,季家满世界给他挂牌相亲,这才几天功夫,就攀上傅家了?”

      女生冷笑道:“怎么,你也以为他跟明庭哥是协议结婚?你也不看看季家现在什么光景,听说房子都快被银行收了,欠了一屁股债。”

      旁边有人附和道:“傅家这态度明摆着呢,只认应知,不认季家。多半是这人走了捷径,找到新靠山。”

      “这么一说,这应知的命是真好啊。”张老二啧了一声,“从乡下回燕城就进了季家,季家倒了又攀上傅家。”

      “命好?我看是手段好。”林小姐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轻蔑,“穷乡僻壤出来的泥腿子,明庭哥怎么可能会真心喜欢这种人。老夫人估计也是被他装出来的那副乖巧模样给骗了。”

      她冷哼一声,说:“宛沁姐才是跟明庭哥最般配的。孟家和傅家可是世交,两个人又是青梅竹马。也就是宛沁姐前几年出国忙事业去了,不然孟家和傅家早就结亲了,哪里轮得到那个应知?”

      旁边有人打圆场,说应知毕竟是傅家明面上承认的人,还是尊重一些好。

      但语气里带着敷衍和息事宁人的意味,并没有真正替应知说半句话。

      林小姐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假山的另一侧,应知安静站着。

      光从松枝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

      片刻后,他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家宴在晚上九点多散了。

      送完最后一拨客人,傅明庭被几个发小带去附近的会所小聚。

      应知把行李箱打开摊在地上,开始一件一件地整理东西。

      其实东西不多,半小时就能收完。

      但他收了整整两个小时。

      房门没有关严,留了一道小缝。

      走廊里的脚步声、楼下的说话声,都会从这道缝里漏进来。

      晚上十一点四十分,楼下终于传来了动静。

      应知放下手里的东西,深吸一口气。

      他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攥在手心里。

      他推开门,走下楼。

      客厅里的灯全关了。

      只有月光从整面的落地窗倾泻进来,铺了一地的银白。

      傅明庭坐在沙发里,半边身子隐在暗处,半边被月光照着。

      他没有开灯,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衬衫最上面的纽扣被解开,露出锁骨的一小片皮肤。

      应知走到沙发后面,说:“傅先生,我想和你说一件事。”

      凑近傅明庭,他才发现傅明庭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酒气,并且耳朵上没有架着眼镜框。

      傅明庭大概是听见了他的声音,微微侧过头,仰着脸看他。那双眼睛格外清润,像两块浸在深潭里的墨玉。

      “先生,您喝酒了?”应知弯下腰,声音里带了一点担忧,“我去煮醒酒汤。”

      “不用。”傅明庭的声音比平时慢半拍,尾音微微上扬,带着酒后的慵懒,“想跟我说什么事?”

      应知忽然打了退堂鼓。

      傅先生喝醉了。
      喝醉了的人说的话不能当真。

      他咬住下唇,正准备说“下次再说吧”,话还没出口,傅明庭忽然抬起了手。

      手心面向应知,四指合拢,弯了两下。

      是一个喊小狗过来的手势。

      应知不明所以,乖乖向前,贴紧沙发背,弯腰凑在傅明庭旁边。

      他还没洗漱,穿着晚宴上的那套正装,领带因为弯腰的动作垂了下来,悬在半空中。

      傅明庭唇角微微上扬。

      抬手捏住了那条领带,把领带往自己的方向拉。

      应知被他带着,脸越凑越近,感受到傅明庭呼出的气息和淡淡的酒香。

      傅明庭偏过头,唇瓣贴近应知的脸颊,问道:“知知,为什么不说话?”

      “告诉先生,你想说什么?”

      应知保持着弯腰的姿势,一动都不敢动。

      因为他怕自己随便动一下,傅明庭的嘴唇就会碰到他的脸颊。

      大脑也一片空白,舌头像是打了结,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发不出来,“我、我、我……”

      傅明庭看着他通红的脸颊,胸腔里发出一声低低的笑,“怎么害羞了?”

      应知僵硬地弯着腰,领带还被傅明庭捏在手里,他像是被一根无形的丝线牵住的风筝,挣不开,也不想挣。

      傅明庭看了他一会儿,松开了手。

      应知失去了领带的牵引,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却没有直起身来。

      傅明庭靠回沙发背上,轻轻喟叹了一声,“说几句就脸红。”

      果然还是小孩子。

      应知听出他的戏谑,撑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指慢慢收紧。

      他低头看着傅明庭,月光从落地窗洒进来,照亮了面前这个人。

      对方靠在沙发上,领口微敞,眼睛因为醉意蒙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嘴角还挂着一抹浅淡的笑意。

      应知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又稳又重,他突然开口问道:“先生,您愿意和我结婚吗?”

      傅明庭哼笑,反问他:“不愿意带你回家做什么?”

      傅明庭晚上多喝了几杯,醉得不清,平时不会笑这么明显,更不会完全没有意识到应知的不同。

      应知听到他的话,下定决心。

      月光顺着落地窗披在厅堂里,照亮了沙发前那的地毯。应知半跪在傅明庭面前,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被捂得温热的丝绒戒指盒,双手打开,举到傅明庭面前。

      盒子里的戒指在月光下泛着细腻的银白色光泽。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傅明庭,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傅明庭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应知,伸手揉上应知的头发,越揉越用力,越揉越放肆,把那一头乖顺的浅金发揉得像鸟窝一样乱翘。

      他一边揉一边笑,笑得很轻,但停不下来。

      头发乱得遮住了眼睛,但应知不敢动,怕戒指盒掉,只能生气又着急地说:“先生,您快点说愿意。”

      总不能是嫌弃他的戒指。

      应知焦急地想,可以嫌弃,但不可以拒绝。先生都答应他了,不能再反悔。

      傅明庭连忙收了手,话里还带着没有消散的笑意,“好,我愿意。”

      他伸出手,把左手递到应知面前。

      应知屏住呼吸,从戒指盒里取出那枚戒指,小心翼翼地套上傅明庭的无名指,动作轻得像捧着什么一碰就碎的宝贝。

      戒指稳稳地落在指根,严丝合缝。

      月光照在戒指上,戒面反射出一圈淡淡的银辉,熠熠生辉。

      可应知抬起头,看见傅明庭正低头看着自己,唇边挂着浅浅的笑容,月光落在先生的眼底,化成一片温柔的海。

      这才是他的月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求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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