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全家福 “以后拍结 ...
-
初一早上。
应知迷迷糊糊地拿起手机，屏幕上全是新年祝福。
在无数的新年祝福中间，夹杂一条消息。
宋章远：【应知，戒指已经打好了。明天我来傅家拜年，直接给你带过来。】
应知心下讶异，但并没有追问，只是回了句“谢谢”，起床洗漱。
客厅空气里飘着面粉味，混着肉馅的鲜香。
老太太站在料理台前，面前摆着和好的面团和一盆调好的肉馅，擀面杖在她手里骨碌碌地转，一张又圆又薄的饺子皮就擀出来了。
老太太抬头看他一眼，“会包饺子吗？”
“会的。”应知洗了手，站在老太太旁边，“姥姥，我帮您。”
老太太往他面前推了一叠饺子皮，又把肉馅盆挪过来，“我去烧水。”
应知拿起一张饺子皮，用筷子挑块馅，放在皮子中间，手指灵巧地折了几下，折出一只元宝形的饺子，放进盘子里稳稳当当地站着。
一叠饺子皮变成圆滚滚的元宝饺子，老太太把一部分下锅煮，另一部分码进冰箱的冷冻格。
“姥姥，傅先生早饭吃了吗，他去哪儿了？”应知一边擦手一边问。
老太太搅着锅里的饺子，“他早上去联系摄影团队了，说要拍全家福，回来再吃早饭。”
应知擦手的动作停了下，尴尬地笑，思考早上傅家拍全家福的时候，他该在房间里做什么事打发时间。
老太太却回过头来看他，“小知等会儿换上我给你买的正装，一起拍全家福。”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滚着，饺子在里面上下翻腾。白色的水汽升腾起来，模糊了老太太的脸。
应知低下头，忍住汹涌的情绪。
他把抹布叠好放在料理台上，听见自己说：“好。”
等他换好西装从房间里出来，傅明庭已经站在客厅里了。
傅明庭正低头调袖扣，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目光在应知身上停了一瞬。浅色西装裁得恰到好处，肩线利落，腰身收得紧。
漂亮又干净。
摄影师进门之后就开始忙活，支起反光板，架好补光灯，老太太被请到客厅中间那张黄花梨官帽椅上坐下。
“傅先生站左边，这位先生站右边。”摄影师比划着站位，“对，就这样。”
拍了两轮正式照之后，摄影师低头翻看相机屏幕，眉头微微皱了下。
画面挑不出毛病，但总觉得太过板正，像企业年会合影。
“咱们来一张活泼点的。”摄影师抬起头，指了指傅明庭，“傅先生，您把手搭在旁边这位先生的肩上试试。”
傅明庭抬起右手，搭上应知的肩膀。
应知的肩膀在他掌心下微微绷紧。
尽管隔着西装外套的布料，但傅明庭手掌的温度还是传了过来，温热干燥。
摄影师看着取景器，依然不满意，“不行，还是有点僵。两位再靠近一点，不要那么生分。”
老太太坐在椅子上，乐呵呵地指挥：“明庭你再搂紧点。”
傅明庭应了一声“行”。
手臂直接绕过去，揽住了应知的肩，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半步。
应知几乎整个人贴到了傅明庭身侧。
两个人的肩膀挨在一起，混着一点松木基调的香水味飘过来，应知的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
摄影师重新举起相机，嘴里喊着“看镜头”“自然点”“笑一个”。
应知努力让自己的嘴角往上翘，但脸上的肌肉紧张到难以控制。
“别紧张，”傅明庭压低声音，只够两个人听见，“拍照而已。”
应知心跳失控，感觉到热度从脖子一路烧到耳尖。
摄影师在那头喊了什么他完全没听清，只听到快门声咔嚓响起。
摄影师满意了，低头看着屏幕说这次好。老太太也凑过去看，笑着点头。
拍摄结束，摄影师去收拾器材，老太太去厨房看灶上的饺子汤。
应知转身往房间的方向走，想洗把脸冷静一下。
“应知。”
傅明庭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现在拍个全家福都紧张成这样，”傅明庭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以后怎么办？”
应知盯着自己面前的走廊地板，耳朵尖滚烫，问道：“什么以后？”
傅明庭走过来两步，站在他旁边。
他压低声音，似是不想让他人听见，“以后拍结婚照怎么办？总不能全程僵着。摄影师到时候又要喊我们靠近一点。”
应知愣了两秒。
两秒钟之后他才反应过来傅明庭在说什么。
结婚照，两个人并肩坐着，背后是红色背景布。
光是想到那个画面，应知就觉得后脑勺发麻。
他转过头，对上傅明庭的目光。
他不想每次在傅先生面前都是这么狼狈，于是反将对方一军，也开玩笑道：“那要不傅先生每次出差前和回家后都抱我一下？抱得多了我就不紧张了。”
说完这句话，应知自己先扛不住了。
他看着傅明庭意味深长的目光，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随便找个由头告别对方，扭头就快步走回房间。
客厅里，傅明庭站在原地，看着应知消失的方向，笑了一声。
好可爱。
应知回到自己房间，物理降温后，靠在床头翻手机。
傅明庭带他回傅家后，把他拉进傅家内部管理群。群里仅有姥姥、林伯，还有几位统管老宅各项事务的负责人。
往常群聊消息都是工作汇报，此时却留了几张全家福试拍照片的聊天记录。
应知一张一张点开看，翻到第三张的时候停顿许久。
傅明庭揽着他的肩膀，他整个人被带得微微往左偏，肩膀确实绷得有点紧，但脸上的表情却是笑得开怀。
傅明庭的表情倒是很放松。
眉间那道若有若无的竖纹舒展开，手搭在应知肩上的姿态很自然。
应知把照片放大，只看傅明庭搭在他肩上的那只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无名指上还没有戒指。
他把这张照片保存到手机相册，放空大脑。
他会喜欢这个戒指吗。
不会。
心里的恶魔冷嘲热讽道，上次你送书签，他送手链，还没发现你和他的天差地别吗。
天使不甘心追问，他真的不会喜欢吗？
当然不会。
真的吗？
恶魔懒得回复。
应知把手机熄屏，坐在桌上，沮丧地将头埋在手臂里，心里的天使双眼泪汪汪。
我呢。
他也不喜欢吗。
-
次日，宋家如约而至。
来的人不少，除了宋章远，还有他父母和养兄。正厅里热闹得紧，寒暄声和笑声混在一起。
老太太和宋家长辈聊天，傅明庭在旁边作陪。
应知坐在靠窗的位置，宋章远凑过来，悄悄往他手里塞了个丝绒小盒子。
“收好了哈。”
应知接过去，“谢谢。”
宋章远摆摆手，又问道：“季家的事，你听说了吗？”
“什么？”
“好像出了什么事，闹得挺大的。你要是想知道，可以回去看看。不过一定要喊上傅家的人啊，喊我去也可以，我怕他们狗急跳墙，对你做出不好的事。”
应知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傅明庭的目光落在宋章远和应知的方向。
宋章远坐在应知旁边，两个人挨得很近，头几乎凑到一块儿。
傅明庭眉头不着痕迹地皱了皱。
宋尧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端起茶杯，语气无奈，“别盯了，人又不会跑。”
傅明庭收回视线，问他：“淮台的项目怎么样了？”
“资金已经投进去了，项目刚启动。”
宋尧放下茶杯，“不过现在遇到一个问题。”
“‘匠企兴村’的框架批下来了，旅游干道的测绘也做完了，但竹岭镇那边对接的施工方出了状况。原先谈好的那家本地路桥公司，资质没问题，报价也合理，但临签约对方忽然要提价，理由是山路段施工难度比预估高，盘山公路拓宽需要额外的边坡防护工程，原来的报价兜不住。”
宋尧：“提价本身不是大事，但这家的老板最近跟季庸吃过一顿饭。我查了一下，季庸有个远房表侄在那家公司当项目经理。”
傅明庭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换施工方。”
宋尧：“淮台省能接盘山公路拓宽的资质单位不多，换的话工期至少要往后推三个月。”
“三个月等得起。”傅明庭说，“用省建工的队伍，资质和机械都够，多出来的成本从项目预备金里走。”
宋尧记下这件事，又说：“还有一件事。竹岭镇的非遗申报材料，市文旅局那边卡了一下，有人打了招呼，说竹岭镇的竹编没有‘代表性传承人’，材料不完整。”
傅明庭神色冰冷，“谁打的招呼？”
“具体人不清楚，但口风是从傅岩那边递出来的。”
傅明庭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非遗申报的事，直接走省级通道。代表性传承人的人选，让竹岭镇那边推荐。”
宋尧应了一声，“公事谈完了，聊点私事。”
傅明庭看着他。
宋尧说：“真想给你照照镜子，就你刚才盯着小远和应知的那副样子，跟发现丈夫出轨的怨妇一样。”
“小道消息说，傅总让助理在年前跑了几家婚庆公司。我今天过来本想问你这件事，没想到你直接把人带回家了。”
宋尧“哈”了一声，难以置信地说：“傅明庭，你疯了不成？”
外头才刚有点风声，傅明庭就已经把人绑回家了，是不是还打算领证结婚一口气全都办完？
老树开花也不是这样的。
这特么跟入室抢劫有啥区别。
傅明庭没理他，又看向了应知。
另一边，宋章远交代了几句季家的事，话锋一转。
“不瞒你说，之前带你去的那家珠宝店是宋家的，你签的直播公司打算和宋家联动宣传，把你的资料送到了我这边，直播那个号你打算怎么办？我跟我哥聊过，他说你不露脸是对的，以后可以继续做竹编展示，但不适合毫无预兆地走到人前。如果你想往前走，得另外开一条路。”
应知把戒指盒偷偷揣进口袋，问道：“什么路？”
“港岛沈家有个小姐，叫沈清许，最近在筹备一支MV。导演是她从港岛请的，摄影师拿过金马奖提名。主演已经定了一个舞蹈出身的男生，还差一个。要求干净、有故事感，不用专业演员。”
宋章远拿胳膊肘碰了碰他，“你要不要去试试？”
应知的第一反应是摇头。
他不是演员，没拍过任何东西。
“你先别急着拒绝。”
宋章远说：“沈清许这个人有个特点，她用素人用得特别好。之前拍过一个短片，主演是菜市场卖鱼的阿姨，拿了那年独立影展的最佳短片。”
应知想的是另一件事。
竹岭镇的项目要两年，这两年里他和傅先生绑在一起，吃住都傅先生的，他没有什么能还给傅先生的。
就算兼职，就挣个零花。
如果他能靠自己接到一份正经工作，哪怕只是拍一支MV，他站在傅先生面前，会不会更有些底气？
“怎么报名。”他问。
宋章远咧嘴一笑，“我帮你联系。”
宋家没在傅家用午饭，闲聊一阵就离开了傅家，宋章远临走前本还想再抱一下应知，却被傅明庭的眼神吓得干笑几声。
傅家只有宋家一家关系较好的亲戚，其他心思不纯的在傅明庭刚上位的那几年就吃了不少闭门羹，便不再常来。
应知跟老太太说下午要出趟门，回季家拿东西。
老太太躺在摇椅上，头也没抬，“叫上明庭，一起过去，晚饭前记得回来。”
应知不想让傅明庭在大年初二就遇到烦心事，于是只带了两个人，披上外套就往外走。
应知出门没多久，傅明庭就从书房走出来，说去集市补几样菜。
老太太没眼看他那副不值钱的样子，故意打开了收音机，把音量调大。
稀奇哦，下午三点就去买晚上的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