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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视频电话 知知在催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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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知回到桌前,打开麦克风,“暂时有事,先不播了,下次再播。”
他走到客厅,里面的景象让他脚步一顿。
老太太坐在沙发上,神色冷冽。
她对面有两个人。
傅砚文坐在轮椅上,一条腿打着厚厚的石膏,从脚踝一直包到膝盖上方,搁在轮椅的脚踏板上,脸上还带着几处没有完全消退的青紫。
跟之前在孟家那副趾高气扬的模样判若两人。
轮椅旁边站着一个男人。
男人看上去五十多岁,保养得体,脸上几乎看不到皱纹,站姿笔挺,气质儒雅。
他的目光落在应知身上,温和之下藏着一种令人不适的审视。
他拍了拍傅砚文的肩膀。
傅砚文拄着拐杖,从轮椅上站起来,依靠另一条腿和拐杖支撑着身体的重量,整个人摇摇欲坠。
他对着应知鞠了一躬,声音嘶哑:“之前是我出言不逊,冒犯了应先生,非常抱歉。”
应知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越过傅砚文,落在后面那个男人身上。
男人见他看过来,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一些,往前迈了半步。他的手再次按上傅砚文的肩膀,用力一压。
傅砚文那条支撑身体的腿再也撑不住,“扑通”一声,直直地跪在了应知面前。
打着石膏的那条腿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傅砚文闷哼了一声,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整张脸白得像纸。
应知下意识伸手去扶傅砚文。
但对方还是重重摔在地上。
“应知,”男人声音温和,如同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是我没教好他,让他给你赔罪是应该的,你不必扶他。”
应知抬头看向他,眼睛里的震惊还没有褪去。
男人对他笑了笑。
“小孩子闹矛盾,说开了就好。他之前说的那些话,我已经教训过他了。今天带他过来,是让他当面给你赔个不是。以后都是一家人了,误会说开就好,免得伤了和气。”
“一家人”这三个字落进应知的耳朵里,让他的脊背窜过一阵凉意。
傅砚文垂着头,肩膀在微微发抖。
打着石膏的腿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歪在地板上,石膏表面已经蹭出了几道划痕。
老太太浅抿一口茶,不置一词。
应知开口道:“赔罪不是这么赔的。”
傅岩目光里的笑意更浓了些。
他松开压在傅砚文肩上的手,退后一步,任由应知把傅砚文从地上扶起来,重新安置回轮椅上。
傅砚文整个人都在发抖,不敢看任何人。
傅老太太这才骂道:“混账东西,好几年没回老宅过年,现在厚着脸皮过来搅别人清静。”
傅岩依旧是那副温和模样,问:“是我不想回来吗?”
他的语调不急不缓,“还不是您一手带出来的好外孙,压着我不让回来。这次借着赔罪的名义,才终于回来一趟。”
老太太的胸口起伏了几下,怒道:“彻底滚出京市才是最有诚意的道歉。说完了就赶紧离开,这里供不起你这尊大佛。”
他侧头看向老太太,脸上笑意未减,“您还是这么爱说气话。”
“我今天和砚文来傅家,一是为了赔罪,二是想让您帮我转告明庭一句话,生意场上的事情,可不要做得太绝情了,得饶人处且饶人啊。”
“大哥去的太早,没教他太多道理,我这个二叔只好代为教导。年轻人还是惜命些才好,免得又要黑发人送白发人。”
应知皱眉看着他,从没见过如此行事的人。
傅岩顿了下,笑着纠正道:“你看我,又记错了。他哪来的黑发,应当是白发人送白发人。”
老太太指着大门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吐出一个字:“滚!”
傅岩微微欠身,走出傅家老宅的大门。
保镖推着傅砚文的轮椅,跟在后面。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老太太粗重的喘息声。
应知扶住老太太的手臂,把她扶到沙发上坐下,倒了杯温水递到她手里。
老太太接过水杯,手指还在微微颤抖。
“姥姥,您怎么样?”应知蹲在她面前,担心地看着她。
老太太喝了口温水,呼吸渐渐平稳。
她对应知摆了摆手,“让我缓一下就好,老毛病了。”
她闭眼揉着太阳穴,疲惫道:“傅岩和傅晓是孪生子。我看到傅岩,就会想起傅晓,多聊几句就喘不过气。也是因为这样,明庭才禁止他踏足老宅。”
“老宅里的人不干净,让他找了个由头走进傅家。说得好听是赔罪,说难听点,就是来耍威风的。”
应知犹豫了一下,轻声问出了心里的疑问:“姥姥,傅先生的父亲是……”
“明庭是傅晓的孩子。”
“老大先天不足,从小就体弱多病,但是老二却很健康。也是因为这样,我平时更照顾老大,也要求老二保护好老大,他们兄弟俩小时候感情很好。”
“老大体质太弱,医生说恐怕难有子嗣。但明庭却降生了,而且身体健康,脑子也活络。”
傅老太太嘴角弯了一下,“所以我把我能教的都教给他,想让他快点长大,帮他爸分担一些责任。”
“可惜后来……”
老太太没有说下去。
她转过头来看着应知,问道:“你是不是看到他头发半黑半白的照片了?”
应知垂下眼睛,轻轻“嗯”了一声。
“他的头发,以前不是那样的。”老太太的声音哑了一瞬,“他以前虽然话少,但没有把自己关起来。头发比我这老婆子的白头发不知道黑多少。”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布满青筋的手背,自责道:“都怪我太过着急,才导致家门不幸。”
她的手轻轻颤抖起来。
“他才多大的孩子啊。”
应知蹲在老太太面前,伸手覆在她苍老的手背上,“姥姥,都过去了。”
老太太把情绪一点一点地收敛起来,对他笑了笑。
“事情已经过了十几年了,也快有一个收尾了。”她拍了拍应知的手背,站了起来,“今天让你看了一出笑话,别放在心上。我先回房间了,晚饭会让人送上来,你的药记得换。”
应知把她送到房间门口,看着她关上门,才转身往回走。
上楼的时候,他的脚步比平时慢。
关门后,他靠在门上,垂着头看不出神色。
心底的那道声音再次响起来。
要是他能早点遇到傅先生就好了。
……如果他能保护小傅先生该多好。
桌上的竹编还保持着原样,祥云的轮廓只完成了一半,几根篾丝散落在桌面上。
应知在桌前站了会,没有坐下继续编,而是拿起手机,打开微信。
他找到那个置顶的对话框,反复打字又删除,最后只发了两句话。
【先生,您什么时候回来?】
【我想来接您。】
傅明庭几乎是秒回:【明天下午四点的飞机。】
应知看着那行字,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回了一个“好”字。
他正要放下手机,屏幕又亮起来。
傅明庭:【今天去染发了?】
应知愣了一下,才想起来傅先生大概是看到了姥姥发的照片。
【嗯,染了。】
傅明庭:【看看。】
看头发吗?傅先生怎么忽然要看他的头发?是觉得金色不好看吗?还是单纯想看看?
应知想了想,拿着手机走进浴室,站在镜子前面打开了灯。
浴室里的灯光比房间里的亮得多,把他新染的金发照得格外清晰。
他举起手机对着镜子拍了几张。
第一张角度太偏,头发只拍到一半。第二张表情太僵硬,看起来像在拍证件照。第三张他微微偏过头,灯光落在侧脸和头发上,金发在灯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
他挑出第三张,犹豫两秒,发了过去。
发完之后他就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手心也出了一层薄汗,不敢看回复。
手机震动了下,应知翻过手机。
傅明庭:【很好看。】
应知的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抱着手机闷笑了好几声。
笑完他又觉得自己太没出息,傅先生就说了三个字加一个句号,他就高兴成这样。
应知清了清咳嗽,重新拿起手机,得寸进尺道:【傅先生,我也想要您的照片。】
他捧住手机,屏住呼吸等了几秒。
手机屏幕忽然跳转成一个视频通话的界面,铃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响亮。
应知没拿稳手机,险些把手机摔地上。
他手忙脚乱地接住手机,飞快按下接听键,屏幕上出现傅明庭的脸。
他第一反应是凑近手机。
以前他和竹老头打视频电话的时候,竹老头每次都把手机怼在脸上,只露出五官和一点脖子,应知也习惯了这样。
傅明庭轻笑道:“怎么把手机放这么近?”
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笑意,像羽毛轻轻扫过耳廓,“眼睛看坏了怎么办。”
应知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脸几乎占据了整个屏幕,赶紧把手机拿远了一些,露出一张微微发红的脸和金发。
他解释道:“习惯了。”
傅明庭的背景看起来是一间酒店房间。
对方应该刚开完会,领带松了一些,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了两颗。应知曾经舌忝过的地方,现在已经完全愈合了,只剩下一道几乎看不清的浅淡痕迹。
应知在那道痕迹上看了一秒,迅速移开。
“今天在家都做了什么?”傅明庭问。
“上午跟姥姥去理发,买了些衣服。”应知看着屏幕,露齿笑了下,“中午在商场吃的饭,然后回来做竹编。”
话落,应知又把下午傅岩和傅砚文来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
傅明庭听着,眉头微微蹙起,目光冷了一瞬。
但那抹冷意很快被他压了下去,他对应知说:“下次他再来傅家,你和姥姥都不用见他。林伯会处理好这件事。”
应知点头,“好。”
傅明庭又问:“有没有好好吃饭?”
应知继续如小鸡啄米般点头,“有。”
傅明庭被他这副听话的模样逗笑,舒展眉眼,问:“家里的菜吃不吃得惯?如果口味不合适,我跟林伯说,让厨房再调整。”
应知对比他在季家和傅家的饮食,实打实地说:“吃得惯,每顿饭都很好吃。”
傅明庭在屏幕里看着他,目光落在他的锁骨上,微微皱了一下眉,“还是太瘦了。”
应知抿了抿唇,底气不足地反驳道:“因为我是竖着长的,我还在长高。”
傅明庭愣了下,随即哑然失笑,“还要长多高?两米吗?”
应知想起傅明庭的身高。
傅先生大概一米八出头,他比傅先生稍微高出小半个头,如果他再长的话,就奔着一米九、两米去了。
应知在心里偷偷想,当然还要长高。
至少要比傅先生高出一个头。
这样就能把傅先生整个抱在怀里。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应知就赶紧把它按了回去。
他的面上飘过一层绯红,心想,这是以下犯上,对傅先生来说是大不敬,他不能这么想。
于是应知只是垂下眼睛,闷声回答对方:“不要两米。”
傅明庭看着他垂着眼睛的样子,金发软软地搭在额侧,灯光落在他纤长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忽然觉得应知很像金毛犬。
傅明庭的心某一处不由自主地陷落下去,他摩挲指尖,压下想按揉对方头发的冲动。
“那在傅家过得还习惯吗?”
“习惯的。”
应知说完,又加了一句:“只是三楼只有我一个人,晚上不太安心。”
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清。
傅明庭不做多想,习惯性地提出解决措施:“三楼确实比较空。下次我让林伯把走廊的壁灯一直开着,如果晚上睡不着,去书房或者茶室坐一会,打发时间。”
应知把脸往屏幕外偏了偏,只留给傅明庭半张侧脸和一截耳朵尖,郁闷道:“不用跟林伯说这些了,我晚上待在房间里就好。”
“傅先生您先忙吧,我不打扰您了。”
傅明庭看着屏幕里那张明显低落下来的脸,愣了愣神,只得说“好”。
视频通话结束。
应知把手机放在桌上,闷闷地叹了一口气。
傅明庭这个笨蛋。
另一边,傅明庭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思考刚才应知说那句话时的表情,又想了想他前后两句说辞之间的微妙变化。
哒、哒、哒。
终于,傅明庭停下动作,唇角极轻地勾起。
原来知知是在催他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