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喜不喜欢 傅明庭的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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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前一天，傅老太太穿着墨绿色的羊绒开衫，带应知去了京市最繁华的商场。
两个人乘电梯上了四楼。
整层楼都是一家造型沙龙，黑白灰的装修色调，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香薰味道，前台小姐笑盈盈地迎上来，“老太太，您来了。总监已经在等您了。”
老太太点点头，把应知往前轻轻推了一步，“给他做个造型。”
前台小姐看向应知，问他：“这位先生怎么称呼？”
应知绷着脸，不知道要发生什么，只回答说：“我姓应。”
“应先生这边请。”
应知被领到一张宽大的皮椅上坐下，一个扎着小揪揪的男造型师绕到他身后，两只手轻轻搭在他肩膀上，对着镜子里的他端详了半天。
“发质不错，就是有点长了。”造型师拨了拨他额前的碎发，“想怎么剪？”
应知下意识看向坐在旁边沙发上的老太太。
老太太正接过助理递来的花茶，见他看过来，摆了摆手，“你自己拿主意。年轻人的头发，我这个老太太就不瞎指挥了。”
应知又用无助的眼神望着造型师。
造型师笑道：“先生的五官很立体，额头生得好看，全部露出来会更有精神。我建议剪一个中分，两边稍微收一收，后面修短一点，整体线条会很利落。”
应知看着镜子里茫然的自己，点了点头。
剪刀在造型师手指间翻转，碎发一缕一缕地落在围布上。应知安静地坐着，目光偶尔跟镜子里的自己对上，又很快移开。
大约过了一小时，造型师放下剪刀，拿起吹风机给他吹掉脸上的碎发。
额前的刘海被整齐分开，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漂亮的眼睛。头发的层次修剪得精细，两侧服帖地收拢，衬得他的脸型更加清晰。
造型师笑眯眯地问道：“要不要考虑染个发？现在这个长度和发型，染一点颜色会更有层次感。”
应知刚想说不用，脑海里却忽然闪过一个画面，傅明庭坐在车里，灯光落在那头银发上。
他鬼使神差地问道：“能染成金色吗？”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造型师倒是兴奋，转身从柜子里拿出几本色板，翻到浅色系那一页，摊在应知面前，“您看，这种冷调浅金比较低调，香槟金偏暖一些，浅金橘会比较有活力，还有这几种颜色，您也都可以看看。”
应知的手指在几块色板上犹豫了一下，最后停在浅金色上，“这个吧。”
染发比剪发耗时得多。
老太太也不催，就坐在旁边喝茶看杂志，偶尔抬头看一眼进度，等到全部染完吹干，已经是两个多小时以后的事了。
造型师最后用梳子把应知的头发梳顺，退后一步，满意道：“这个颜色很适合您。”
镜子里的人让应知觉得有些陌生。
浅金色的中分短发柔软地贴在额侧，在灯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
琥珀色的眼睛在金发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清透。
老太太放下杂志，站起来走近了两步，认认真真地看了好一会儿，“挺不错的。”
应知有些不好意思，垂下眼睛摸了摸自己的头发，“会不会太扎眼了？”
老太太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年轻人就该扎眼。”
她让助理结算账单，领着应知往外走，“头发弄完了，还有其他正事要办。”
应知以为老太太说的“正事”是去银行或者见什么人，结果电梯直接下到了商场二楼，一出门就是一家男装店的橱窗。
老太太径直往里走，导购小姐显然认识她，立刻迎上来，“老太太，您定的几套衣服都准备好了，这边请。”
“不急。”老太太在店中央的沙发上坐下来，指了指应知，“先给他挑。”
应知一愣，“姥姥，傅先生给我买了好几套衣服了，够穿的，不用再买了。”
“他的品味能有我好吗？”老太太不服气地说，语气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傲气，“他那个人，一年四季就是黑白灰，给你挑的衣服倒是比他自己穿的好点，但有些素净。你年纪轻轻的，就该穿点鲜亮的。”
导购小姐已经利落地抱了好几件衣服过来，衬衫、卫衣、毛衣、外套，颜色都是浅淡柔和的色系。
“先试这几件。”老太太说。
应知张了张嘴，想说真的不用。
但老太太的目光越过老花镜的镜框看着他，那眼神跟竹老头每次检查他功课时一模一样。
应知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接过衣服走进试衣间。
试衣间的门关上的时候，应知的眼眶忽然有点发酸。
以前只有应笛会在每年年底给他买新衣服。
镇上的集市就那么大，竹老头带他走下山，到了卖衣服的摊子前面，竹老头总是挑最厚实的那件棉袄往他身上比。
后来等应知懂事了，知道每一笔开销都不容易，就再也不肯让竹老头给他买新衣服了。竹老头拗不过他，就把省下来的钱偷偷塞进他的书包里。
他换好第一套走出来，是一件米白色的圆领卫衣搭浅蓝色的直筒牛仔裤，很简单的基础款，但剪裁和面料都很好。
老太太点头，“可以，换下一套。”
应知又换了套淡粉色的衬衫，外面套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
老太太继续点头，“可以，再去换。”
应知换了七八套，老太太始终没有说“够了”。
在又换了一套鹅黄色的宽松毛衣出来后，应知终于忍不住问：“姥姥，我们要试到什么时候呀？”
老太太这才从沙发上站起来，“行，换一家吧。”
她跟导购说：“前面试的都包下来，送到傅家。”
应知头脑晕乎地看着她，说：“姥姥，太多了，穿不过来的。”
“不多。”老太太已经转身往外走了，“走，去下一家，正装还没买呢。”
正装店在同一层的拐角处，比刚才那家店更安静，老太太挑了几件浅色正装，最后在一件浅白色的西装前停下来，转头对应知说：“试试这件。”
应知依言换上了那套浅白色西装。
他从试衣间走出来的时候，正在整理袖口的导购小姐动作停下来，轻轻地“哇”了一声。
老太太本来靠在沙发上休息，听见动静抬起头，目光落在应知身上。
浅白色的西装剪裁合体，勾勒出清瘦挺拔的身形。西装里面是一件最简单的白衬衫，领口没有打领带，微微敞开，露出清晰的锁骨线条。
皮肤在金发和浅色衣领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白皙，像是上好的瓷器。
“转一圈我看看。”老太太说。
应知无奈地转了一圈。
西装的背面同样服帖，收腰的设计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他的腰线，裤脚落在脚踝上方一点点，露出一截细瘦的脚踝。
老太太满意地点头，拿出手机对准应知正面拍了一张，把照片发出去。
她打了一行字，问：【喜不喜欢？】
手机屏幕很快亮起。
傅明庭的回复只有一个字：【嗯。】
老太太看着那个孤零零的“嗯”，眉毛挑了挑，【那我给你买一套这样的衣服，免得你平时都穿那些黑的。我给知知买了些休闲装，顺手给你买了几件，你今年难得留到九号，假期就别穿正装了。】
对方疑惑地问：【您说的是衣服？】
【对。不然你以为是什么？】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转移话题道：【听您安排，我去处理工作了。】
老太太收起手机，哼了一声，“口是心非。”
应知正好走过来，听见这四个字，疑惑地问：“姥姥，什么口是心非？衣服好了吗？”
“好了好了。”老太太摆摆手，对导购小姐说，“他身上这套，还有我刚才看的那几件浅色的，都包起来，一起送傅家。”
从正装店出来，老太太又拉着应知逛了几家店。
应知的脚步渐渐慢下来，注意到老太太走路的姿势有些不对，步子也比来时慢了不少。
“姥姥，您累不累？要不要坐一会？”
老太太停下脚步，侧头看了他一眼，“嗯，我们去饭店里坐会吧，顺便把午饭解决了。”
午饭安排在一家私厨。
地方很隐蔽，藏在一片老洋房区里，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一棵很大的梧桐树。
刚一进门，应知就对上一张有些眼熟的脸。
男人穿着一身名牌休闲装，头发用发胶抓得很讲究，身旁还挽着一个女生。女生妆容精致，气质矜贵。
男人的目光在应知脸上扫了一圈。
“应知？”
应知想了半天，才从记忆的角落里把这个名字翻出来。
王昭回。
王昭回上下打量应知，目光从他的金发滑到那身新买的衣服上，最后落在他旁边坐着的傅老太太身上，脸上的表情变了变。
他冷笑一声，挽着身旁的女生转身走了出去。
老太太的脸色沉了下来。
两人走进包厢，应知才问道：“您认识他？”
“王家的。”老太太放下茶杯，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厌烦，“肚量小得很。”
应知给老太太倒了杯茶，等她继续说。
老太太喝了口茶，平复了一下情绪，才开口解释：“去年王家和傅家竞标一个国家级的智慧城市项目。傅家竞标成功了，王家落选。本来就是各凭本事的事，王家输了就输了，偏偏那个王昭回到处跟人说傅家用了不光彩的手段，传了好一阵子谣言。”
她说到这里，语气里多了一丝冷意，“这种人，自己没本事赢，就总觉得别人赢了一定是作弊。你不用搭理他。”
与此同时，另一家粤菜店。
王昭回拉开椅子坐下，脸上的笑容收得干干净净。
他旁边的女人叫沈清许，是港岛沈家的独女。沈家在文化传媒领域根基深厚，沈清许自己也是个颇有名气的独立音乐人，出过两张专辑，口碑和销量都不错。
王昭回最近正费尽心思讨好她，王家的公司在银行那边的债务窟窿越来越大，如果能和沈家联姻，拿到沈家的资金支持，至少能撑过这一关。
可沈清许显然对刚才遇见的人更感兴趣，“刚才那个是谁？你认识？”
王昭回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燕城季家刚找回来的孩子，叫应知。之前一起吃过一顿饭。”
“应知。”沈清许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笑道：“他看起来不像是京市人。”
“本来就不是。”王昭回嗤了一声，语气里带上了不加掩饰的轻蔑，“从小在南方一个小镇长大的，叫什么竹岭镇。一股子穷酸气，没见过世面，家里人也是见钱眼开、冷心冷肺的主。”
他把那天饭局上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把应知形容成一个攀附权贵、不知天高地厚的人。
沈清许却歪了歪头，红唇微微弯起一个弧度，“他看起来不像那样的人。”
王昭回的话噎在喉咙里。
沈清许托着腮，涂着裸色指甲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他的气质很特别，我刚才看到他的第一眼，就觉得他很像我新歌里的另一个主角。”
她的眼睛亮起来，身体微微前倾，“你们一起吃过饭？那你有他的联系方式吗，能推给我吗？”
王昭回的脊背僵了一瞬。
他迅速调整好表情，露出一个遗憾的笑容，“那天吃完饭之后，我们就互删了。你也知道，这种饭局上认识的人，本来也不太可能深交。”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握着茶杯的指节已经泛了白。
沈清许“哦”了一声，没有再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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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应知走到茶室的桌子前坐下。
桌子上摆着一套竹编的工具和材料，竹篾已经破好了，长短粗细都分得清清楚楚，旁边还放着一小碟清水和一块干净的棉布。
应知把袖口卷起来，拿起一根竹篾在指尖捻了捻。竹篾很薄，几乎透光，韧性极好，是上好的慈竹。
他想了想，决定编一枚书签。
应知先画了张草图，设计了一个祥云纹样。云纹寓意好，平安顺遂。
他把手机架在桌角，打开了直播，镜头对着他的手和桌面。
一开播，直播间里很快涌进来几十个人。
“咦主播回来了！好久不见！”
“等等这是在哪儿？不是之前的背景了”
“主播搬家了？”
应知一边劈篾丝一边回答：“今年在朋友家过年，没有回竹岭镇。”
他把篾丝劈得极细，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手指翻飞间，细长的竹篾在他掌心里服服帖帖地弯曲、交叉、缠绕。
屏幕另一端，
傅明庭也在看这场直播。
视线牢牢锁在画面里那双手，腕间一颗浅痣、食指根部那枚细小的痣，分毫不差。
微信弹出宋章远发来的直播链接，紧跟着消息跳出来：【这就是嫂子，对吧对吧？】
傅明庭指尖落在屏幕，回复消息：【你从哪里找到他的。】
宋章远：【之前你和我哥牵头推进非遗相关项目之后，京圈不少人嗅到风向，都觉得后续会扶持传统文化赛道。张家旗下的直播平台打算重点推送文化类主播，宋家明年珠宝产品线恰好也要做国风宣传，就敲定了合作。筛选合作候选人名单的时候，我看见了小嫂子，才知道他早就和平台签了直播合约。】
弹幕又飘过来一条：“这个竹编是给让你寄住的那个朋友做的吗？过年还住在人家家里，还给人家做礼物，主播跟朋友关系好好哦。”
应知的动作顿了一下，心里莫名心虚，“对。”
弹幕忽然热闹起来。
“等等，住人家家里过年，还亲手做礼物？”
“不会是见家长了吧……”
“楼上你在说什么大实话。”
应知没有再搭理弹幕，低下头继续编。
他的指尖拈着篾丝，动作依然稳当，但速度明显慢了下来。那片祥云的弧线编到一半，他忽然发现有一根篾丝插错了位置，整片云纹的走向歪了一个角度。
他只得把编好的部分拆掉，重新来过。
傅明庭看着屏幕里的人，不动声色地弯了下唇，点了关注，顺便给宋章远发个红包。
粉丝也发现了应知的走神，调侃道：“心乱了心乱了。”
“被说中了吧，就是见家长了＝v＝”
应知故意不看屏幕，闷头继续编。
他把篾丝重新理好，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指尖。竹篾在他手里慢慢成形，祥云的轮廓一点一点清晰起来。
就在书签的边框快要收口的时候，房门被人敲响。
应知放下手里的工具，起身把直播的麦克风关掉，走过去开门。
门外是林伯，神情有些微妙。
“应先生，”林伯压低声音，“楼下有客人来了。说是来向您赔罪。”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喜不喜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