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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心有挂碍 “男朋友脸 ...
应知轻轻翻过一页相册,目光忽然顿住。
照片里的傅明庭穿着黑色丧服,手里捧着一束白菊。少年身形清瘦,站得笔直,面容却极为冷淡,像被抽走了所有表情。
最触目的是傅明庭的头发,不复之前的乌黑,而是半黑半白。
应知往后翻,照片越来越少。
仅有的几张都一身西装,头发半白。
到最后几页,那个人已经和现在的傅先生很像了,眉眼英俊锋利,气质沉静冰冷。
应知正想再往后翻,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季少凌。
应知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的却不是季少凌的声音,而是季母,语气热络得几乎要溢出听筒,“你这孩子,怎么最近一直不回家?”
“少凌每天都在家里担心你。我想你们年轻人肯定不愿意总待在家里,想跟朋友出去玩,我也没怎么在意,没想到你居然是去傅家玩了。”
“但马上就快除夕了,总不能过年也一直赖在别人家吧?多给人家添麻烦呀。”
她笑着说出自己的目的:“我们来傅家接你了,就在外面,知知,快点下来吧。”
应知:“我在医院检测出身体摄入了某种非法药物,下药的痕迹打扫干净了吗?”
季母关切地问:“是在哪里发生的事情?是谁给你下药的呀?我和你爸一定好好调查这件事。”
“不用你们调查,之前参加新闻发布会的记者加过我的联系方式。”应知弯了下唇角,说:“他应该会乐意直播一个流落外地多年、终于回到季家的孩子,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变了。
应知如同闲聊般,轻松说道:“如果股民知道设立了‘流浪孩童回家公益基金’的季家刻薄对待自家孩子,那这个基金还有什么用处呢?”
季母为难地看向身旁的季父,季父盯着手机,神色不以为然。
应知:“无论这件事是真是假,只要引起舆论关注,必然引发股市波动。对以前的季家来说自然没什么,但对现在的季家来说,恐怕压力不小吧?”
电话那头传来季父冷下来的声音:“应知,别胡闹。你现在回不了竹岭镇,留在燕城还能在哪里过年?马上下楼,我们接你回去。”
应知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的提示,把手机收回口袋里,合上摊开的相册,整整齐齐地摞好,放在桌角。
他走出房间,在走廊里遇见了老太太和林伯。
老太太抬手示意了一下,两个高大的保镖无声地从走廊拐角处走出来,站在应知身后。
“年夜饭已经安排下去了,今年多一双筷子。小知今年就留在傅家过年。”
应知愣了一下,笑着说:“谢谢姥姥。”
老太太摆了摆手,转身往书房走,“去吧,早点回来。”
傅家宅院的大门缓缓打开,应知走出去,两个保镖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
院外的林荫道上停着一辆黑色轿车,季家三口站在车旁。
季父面色沉冷,季母脸上已经重新挂上温和的神情,季少凌站在两人身后,低着头,始终没有看应知。
季母率先迎上一步,“知知,我们一起回家吧。”
应知缓步走近,在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回到季家继续像从前那样过日子吗?”
季母眼睛微微一亮,以为他终于软化了态度,连忙接话:“过去是我们对你有所疏忽,往后我们一定好好补偿你,不会再让你受委屈。”
应知歪了歪头,“我在家里昏迷,醒来后却发现自己在包厢里。事后去医院检查,检出药物残留。那天在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们真的一无所知?”
季父面色一沉,“说话要有凭据。没有实证,单凭你的揣测,就能栽赃别人,甚至是栽赃你的亲生父母吗?”
季母则急于辩解,向他解释:“那件事只是一场意外!我们根本不知道是谁做出这种事,一定是有人想对季家落井下石。我们最近一直在处理这件事,本来打算等你回家慢慢跟你说。”
应知截断她的话,不留情面地问道:“您不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吗?怎么知道是意外?特地安排人把我送到别人身边的意外?”
空气骤然安静下来。
季父脸色铁青,狠狠瞪了季母一眼,圆场说:“你胡言乱语,你妈也跟着胡言乱语,也不想想一家人哪有什么隔夜仇,这些只是你的片面猜想。”
“猜想也好,事实也罢。”应知没有继续逼问死磕,话锋轻轻一转,“你们指望借着今天这场碰面,让圈子里传出季家和傅家往来密切的风声,靠着传闻稳住股价。”
他的语调平静得近乎冷淡:“但我把话说清楚。一旦圈内传出任何两家交好的流言,今天我们所有对话,连同我的就医记录,都会一并交到媒体手上。”
季家夫妇的脸色彻底变了,季少凌也抬头愣愣地看向他。
应知却依旧保持平静,一字一句道:“大众会看见,季家寻回的孩子在季家受尽委屈,还遭遇这样的事。季家设立的公益基金,承受不住这样的丑闻。”
季父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开始权衡利弊。
季母眼眶泛红,声音里带了哭腔,“就算从前有隔阂,血脉终究斩不断。你不跟我们回去,除夕你打算一直打扰傅家?”
“我的去处,不用你们费心筹谋。”应知的视线扫过季父,“我身后的两位先生全程在场,可以为所有对话作证。我不想主动掀起风波,但如果你们继续借着我的名义造势,我不会再有任何退让。”
一直沉默的季少凌终于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憋出一句:“哥,不能各退一步吗?事情已经过去了。”
应知看向他。
季少凌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像是愧疚,又像是无力,但更多的是想要息事宁人的祈求。
应知知道季少凌跟季家夫妇不一样,对他并无恶意,但他还是轻轻摇头,“当初有人算计我的时候,也没有给我留余地。”
季父伸手拦住还想说什么的季母,深深看了应知一眼,语气冰冷:“你倒是翅膀硬了,以为傍上傅家就后枕无忧了。”
季父:“养不教,父之过。你变成这样,终究还是我们的过错。今天你不想和我们回去就算了,我们改日再拜访,迟早会把你带回去好生教养。”
应知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身后传来车门关闭的声音,引擎发动,声响渐渐远去。
应知拿出手机,结束录音。
他的指尖碰到手机的金属边框,冰凉的触感让他缩了下手指。
京市比竹岭镇冷得多,风从林荫道尽头灌过来,顺着领口往里钻。
应知不习惯这里的冬天,每次都会觉得很冷。
余光瞥见保镖身上挺括的制服,一个念头忽然划过脑海。
这些保镖是从傅家宅子里走出来的。
所以傅家根本不像傅先生说的那样只有两位老人,明明还有青壮年。
方才从季家夫妇那里套话的机灵劲瞬间消失匿迹,应知懊恼地抿着嘴唇,心想,他怎么会那么容易就听信了傅先生的话?
也不想想傅家这样厚实的家底,怎么可能只让两位老人守着偌大的房子。
他穿过院子往回走,刚走到一楼大厅,手机又响了。
是傅明庭。
应知接起电话,傅先生低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有些嘈杂,像是很多人聚在一起的场合。
“听姥姥说季家的人来家里了,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应知握着手机往楼梯方向走,恰好看见林伯从三楼书房出来,手里拿着一沓资料,看样子是要去一楼给老太太。
两个保镖跟在林伯旁边,林伯对应知做了个手势,指了指手机,示意自己之后会给他发消息。
应知点头示意,快步上楼,对着电话那头说:“没有。”
他推开房门走进自己的房间,走廊的脚步声被关在门外。
电话那头的嘈杂声也在渐渐变小,等他关上房门,那头的声音正好变得清晰。
“我还拿到了录音。”应知坐在床沿,把刚才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如果季家那边想借傅家的名头造势,可以把录音公布出去,证明我在季家过得不好,他们之前对媒体说的话不可信。”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知知好厉害。”
应知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一点,又舍不得放太远,就又把手机挪回耳边。
傅明庭的声音离他耳朵很近,就像贴着他的耳廓在说话。
他第一次发现傅明庭嗓音很润,带着笑意说话时听起来极其温柔。只是平时他更多会关注傅先生身上自带的气压和严肃表情,很少留意到他的声音。
也正因为隔着电话,他才敢问出心里那点小心思。
应知抓着兜里的荷包,轻声问:“傅先生,为什么跟我说老宅里只有姥姥和管家呀?明明还有其他人。就算要收拾什么,也轮不到我一个外人来收拾。”
话问出口他又有点后悔,觉得自己太过斤斤计较。
傅明庭反问他:“知知生气了吗?”
应知偏头看手机屏幕,盯着屏幕上的“傅先生”三个字,心想,傅先生好狡猾,每次都会故意喊“知知”哄骗他,每次都反问他,不说自己的真实想法。
应知沉默了一会,电话那头的傅明庭似乎也意识到他在郁闷,语气里的笑意收了收,认真道:“男朋友脸皮太薄了,只能用这个方法把他带回家。作为赔礼,出差回来给你带礼物,好不好?”
闻言,应知一下子攥紧手机。
男朋友这三个字在心底化开,甜得发腻。
应知跟自己说,不能再这样沉溺下去,他和傅先生之间差距悬殊,而且他们只是协议结婚。
但嘴巴已经先于脑子开了口:“没有生气。”
应知记起茶室旁边的小房间,想着自己还没有亲口谢过傅先生,于是说:“我看到茶室旁边的小房间了,今天和姥姥在茶室一起喝茶,顺便给姥姥编了一只兔子。等您回来,我也送您一件礼物,可以吗?”
他又补了一句:“如果先生不嫌弃的话。”
电话那头又传来一声很轻的笑,如果不是应知既开了免提,又把手机凑在耳边,根本捕捉不到。
“好,那我就等着知知的礼物了。”
几声浅笑惹得应知心里泛起一阵细细密密的痒意,这种痒比手臂结疤时还要磨人,却又没有地方可以挠。
他只能转开话题,“傅先生,您身上的伤怎么样了?”
傅明庭疑惑问他:“什么伤?”
应知小声说:“脖子上的。”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
那一天酒店里的画面涌上脑海,他圈住傅先生的腰身,嘴唇贴在那截脖颈上,舌/尖/尝到淡淡的血腥味。
应知的脸腾地烧起来,意识到自己好像不该开启这个话题。
傅明庭也沉默了片刻,再次开口时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好得差不多了。你的手臂呢?医院开的药有没有在涂?”
应知盯着地板上的木纹,恨不得把脸埋进地板里,“嗯嗯。”
电话那头忽然传来有人喊“傅总”的声音,隐约是在催促开会。
傅明庭的语速稍快了些,“一会儿还要开会,先不聊了。有事情微信给我发消息,我设了置顶,看到消息会回复。”
“好,您先去忙吧。”
应知乖巧地等着那头挂断。
通话结束的提示音响起,手机屏幕暗下去。
应知确认电话已经完全关掉,才放下手机,恼怒地拍了拍自己的脸。
拍完左脸又给右脸拍了一下。
提什么话题不好,偏偏提脖子上的伤。
说话也不过一下脑子。
可越是不让自己想,某些画面就越往脑子里钻。应知沮丧地发现,那段记忆实在太混沌了,除了在傅先生身上闻到的松木香味,别的细节怎么也想不起来。
应知把脸埋进掌心,觉得这样想傅先生实在太罪恶了。
他猛地甩了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拍掉,打开手机备忘录,把几件事列进去:
联系班长确认最早返校时间。
找学校附近的出租屋。
应知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犹豫了几秒,还是打了上去:回季家拿户口本和随身行李。
写完这些,他退出备忘录,点开微信,找到班长的对话框,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做完这一切,他才注意到窗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暗了下来。
冬天天黑得早,庭院里的景观灯次第亮起,把腊梅的影子投在石板小径上。
他将手伸进口袋,珍重地打开荷包,摩挲着逐渐被染上体温的挂牌,“心无挂碍”四个字的刻痕轻轻硌着指腹。
其实心是有挂碍的。
惦记某个人的声音,惦记除夕夜才能见到的人。
知知期待:先生——!先生在忙吗?先生什么时候回来?
知知沮丧:和傅先生差距好大,傅先生只是把我当弟弟…
知知着急:不许说反问句,不许故意喊“知知”这两个字转移注意力!!!
知知生气:(情绪太激烈就滴答滴答掉眼泪)(不说话,委屈巴巴地故意不看对方)(忍不住偷偷看一眼)(却发现傅先生莫名其妙很兴奋)(于是一边掉眼泪一边很生气很用力地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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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心有挂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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