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赠》一川风子

8、第 8 章花灯 忆

　　忆往昔，她本以为寻落真乃世外高人、虽长相不符，但内里应是。未曾想，几年的相处就是一个爱笑爱玩的孩子，但有时也会给人高深莫测的感觉。
　　例如此刻。
　　“你对她可不是只有师徒情。”寻落收起笑容，忽换音色，一如那晚般。
　　这个她，寻落与兰嫕都很清楚。
　　“爱意随风起，风止意难平。要自己去感受，就像你望着我，见不到桂树，可风一吹，你依旧能闻到浓烈的香气。
　　“可她也是女子，怎会是爱呢？”
　　寻落站在阳光下，将手高高举起，感受着微风，轻轻转了个圈，站在兰嫕面前对她浅笑道：“爱为何要分男女？若怕被世人指责，那就不是爱了，只是喜欢罢了。喜欢与爱，本就不同。”
　　然后转身，表情立刻就变，“怎么样，有没有看破红尘的感觉？希望她能懂这一番话，懂我的用心良苦，嘿嘿，我可太厉害了。”
　　系统刚还沉浸在我儿长大会说话的气氛中，却被寻落这番话使得瞬间无话可说。
　　[就你，用心良苦？屁也不是！]
　　“……”寻落抬手捂耳，不耐烦道，“别念了，快走开！快走开！”
　　[我查了一下，明月那边有个AI，级别不定]
　　那她们上一世都是AI任务者！”寻落眼神一凛，思索片刻，听到系统的嗯声，又补充道，“那她们其中一位犯错误了？那会是谁呢，是明月还是兰嫣？啧啧，好一对苦命鸳鸯。”
　　“如果我来帮明月，能活多久？”她冷不丁开口问道。
　　系统秒懂她的意思，回复，[有你的帮助，七年。]
　　“太短了！统哥。”
　　[不短的，她本就会死的，帮助过多，主神会来找我们的，你想看到她吗？]
　　“按道理，她在兰嫕嫁人后就应该死去，七年确实够长的。”
　　十月下旬，天气渐渐转凉，前几日将军府收到来自宋府的拜帖。
　　兰嫕正低头给寻落系上披风带子，替她将兜帽戴好，露出巴掌大的小脸。
　　“到那里，不要过于贪吃，要有礼节。”她一一叮嘱，“才刚吃完午膳，会撑的，去了，消消食，也好！”
　　寻落嘴上回应着，脑海里却想着一会儿该吃些什么。
　　她拿着兰嫕让带着的赆仪，坐上马车，前往宋府。
　　寻落下了车，就见门前两个石狮子，再向内张望，雕梁画栋，无一不透露着“老子有钱”的气派。
　　宋甯见到寻落，忙拉她进来：“寻家妹妹，你快进来，给你看看我的宝贝，之前总是与你将军府或尚书府相见，你定是没见过！”
　　她连礼都未来得及行，便被宋甯拉入房间。只见桌上放着张擦得锃亮的弓与五支翎羽箭。
　　“为何是单数？”
　　“emm，有支被我弄丢了，找不到，怎么样，它可陪了我我好多年，是我娘生前最喜欢的！”
　　寻落点点头：“很霸气！像你一样。”
　　“哼，有眼光。阿嫕，特告诉我，让你少吃些，方才是用过膳的，说让你免得回去喊疼。”
　　“啊呀，好姐姐！”寻落假意急道，“我来做客的呀！”
　　“叫姐姐也没用，行啦，你坐，不是想知道为什么吗，我告诉你！”
　　“当真？”
　　“比真金还真！”
　　宋甯还记得当年，她随爹爹前往梅山，宋父向明月请教事情，而宋甯却在墨梅苑中中溜达。一不小心被石头绊倒，恰好兰嫕路过，将她扶起，温声问道“姐姐，疼吗？”，随后带她去往自己房间，给她手心抹上药膏。
　　之后，扶她去外面。当她爹与明月出来时，兰嫕只轻唤一句“师父”，宋甯才知她是散人之徒。
　　自兰嫕与许她们在上京见面，宋甯一见到兰嫕，却掩饰自己的惊讶，原来，兰家三小姐并未去洛州，而是在梅山，成为散人的徒弟。
　　“嗯，所以你……嗯，你告诉过别人吗？”寻落吃着龙须酥，吐字不清道。
　　宋甯摇摇头，收起盘子道：“你已经吃了很多了，栀儿拿着，走，去院子里，消消食，我给你展示一下我的射箭本领。”
　　拉弓搭箭，直中靶心。
　　“真棒！”寻落鼓掌道，“如果你能上阵杀敌，一定会是一位很厉害的将军！”
　　细细听来，她说的是你，不是女子。本朝是允许女子上阵的，只是她们都清楚，宋甯的未来不会是将军，终究只能是一位后妃。
　　大抵过了两个时辰，寻落欲要走时，忽而想到，“忘了，这是姐姐给的，我走了，下次再来找我玩哦，向你展示我的剑术。”
　　“统哥，你不觉得她的话漏洞百出吗？”
　　[为何，我看着，蛮真！]
　　“我忘了，统哥那时不在。事情的确那么发生，但错就错在兰嫕从来都不会在外人面前称明月师父，都是称以夫子，而且有客来此，以面纱遮脸，阿嫕最擅长剑术了，而且只有我们身边人才知她会，别人一概不知。
　　寻落解释道，“那是有其他介入！”
　　明日就是冬至，也为花灯节，所以今晚的寻落格外兴奋。
　　她急急忙忙地用完晚膳，催促着兰嫕快点吃，然后两人来到她房间，“明日灯会，哪一套更合适呢？”寻落问道，想让她帮忙挑选。
　　兰嫕看着面前各色齐整的衣裳，挑了一套道：“我认为吧，这套好看！”
　　此为雨过天青八团花印圆领袍，搭天蓝色绣金灯笼裤，腕袖为石青色宝相花，外加浅粉撒花抱腰。
　　“哦，绿色系风格，是我爱的，原来她也爱。”
　　[小落儿，你拿给兰嫕的只有绿色系风格，好吗？不存在的，你怎么不拿别的，温婉风，复原风，可爱风等等？]系统不懂女生的衣服，只是简单说了她常在耳旁提的。
　　“……“寻落，“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而且绿色很好看的呀，生命的颜色。”
　　寻落是来自自然中的神明，所以特别喜欢天空、绿地、森林万物的颜色。
　　谢谢阿嫕，那阿嫕明天同谁去呢！”
　　兰嫕弹了一下她的脑袋：“还能是谁！”
　　寻落捂着脑袋道：“痛，不要打我，坏人！”
　　“好啦，早点睡，对了，银两收好，不要丢三落四！”兰嫕将她房间的烛火吹灭，帮她关上房门，静静离开。
　　一时，寻落陷入一片黑暗。
　　“统哥，在吗！”
　　[不在！]
　　自从寻落听了几回系统那气人的自动回复，便强烈要求换成系统不在，软磨硬泡下，系统才换上这个。
　　好吧，睡觉了，明日还要早起。
　　而此刻，系统来到一个安静荒凉的地方，“姜木业，你来干什么，这儿不需要你！”
　　“不许直呼主神名讳！”
　　“你算什么？”系统对001骂道。
　　“我想救她。”姜木叶礼貌道。
　　“哼，你离她远些，要不是因为你是主神……”系统轻嗤一声，“你最好不要让她想起，否则你等着！”随即，离开这儿。
　　寻落今天难得起了个大早，穿着昨日选的衣裳，脚踩云蓝色枕头鞋，给自己梳了个温婉的发髻，双耳后两侧系着浅粉色发带，珠花点缀，桃花发钗、桑木簪固定，衣服系带挂着香囊，拿着豆沙绿的刺绣小包，披着大红撒花斗篷。
　　她来到兰嫕房间，她正在那儿盘着桃花髻，绾上白灵玉簪，插上丹桂银钗。
　　兰嫕身着柚橙对襟短衫，胭红渐变衫裙，暖色系披帛，披着米白色梅花氅。
　　“哈哈，我来也！”
　　“今日怎么来得这么早，不多睡会儿？”
　　“兴奋嘛，同你打个招呼，走喽！”说完后，来到院内，看着家仆挂灯，四角、八角各种样式，一层、七层、九层的木质或纸质或纱质灯。
　　虽然，这些灯也很好看，但可没有我的引魂灯好，可惜无法拿出显摆。
　　终于挨到天黑，众人拿着火折子点灯，迎接花灯节的到来。
　　“小落儿，灯忘拿了！”兰嫕将灯递给寻落，然后二人一起来到百安街。
　　街上人流涌动，两旁的道路卖着各种各样的物品，卖灯的、卖字画的、卖小食的，在那不停地吆喝着。
　　兰嫕看到手挎着把伞的明月，对寻落道：“我去找她！不要乱跑，早些回来，一路安全！”
　　她跑向明月，一起走入人潮中。而寻落闻着味来到饺子铺，“老板，来碗饺子，不要醋。”
　　“好嘞，三十文钱！”
　　寻落搁了钱给他，坐在桌旁，然后观看接头卖艺。看着孩童跑过来跑过去，到处洋溢着幸福的味道。
　　一句清如山涧泉水的声音传来：“姑娘的灯好生精致，可否给我瞧瞧！”
　　寻落转头瞧去，仔细地望了望她，想了很多词句，语句形容，最终脑海里就两字，惊艳！
　　“这是姐姐给的！”寻落将这七层鎏金羊角灯放在桌中央，近距离展示给她看。
　　“老板，来碗饺子！”姜木叶坐在寻落对面，对她道：“冬至要吃饺子呢，姑娘莫要担忧，我不是什么坏人！”
　　“二位的饺子！”小二将饺子端上。
　　两人吃着饺子，相谈甚欢。她很喜欢这位刚认识的姐姐。吃完后寻落起身要去看灯猜灯谜，而姜木叶也起身跟着她过去。
　　“我看姑娘一人，不如今晚我们结伴而行？”
　　“好啊！”寻落随即答应，跟漂亮姐姐走在一起，是谁都开心。
　　我去，狗日的，不是都说别靠近小落儿了嘛，小泡子。系统表示无语若不是现在不能幻化实体，怕是恨不得踹死姜木叶。
　　寻落一路东看看，西摸摸，买了些好看的饰件与吃食，姜木叶则一路带着笑意看着她。
　　“姐姐，你为何也是一个人？”寻落好奇问，按道理，不应和人结伴而行吗？
　　“有人不要我了。！”
　　“为何呢！谁不要你了？”
　　寻落见姜木叶不说话，神情又有些落寞，怕戳中她不好的回忆，拉着她的衣袖道：“没事，今天，我陪你！”心中却想，哎哟，我这张嘴。
　　忽见一群人聚在一起，“是猜灯谜的地方，快去吧！”她拉着姜木叶的手来到里处，指着个灯道，“快看，快看，竟有狐狸灯！好想要！”
　　姜木叶听闻后走上前去，询问老板：“此灯谜为何诗？”
　　“这个简单，解落三秋叶，能开二月花，过江千尺浪，入竹万竿斜。”
　　“呀，这般简单，真是如此，早该去了！”寻落听到姜木叶的回答，“灯这么好看！”
　　[狐狸样的灯，没有多少人想要的，灯谜自是简单的！]系统道，“估计她一人来此，一看就不是好人，哪有人说自己是好人就是好人，小落儿太天真了……”
　　“不要担心，她肯定是打不过我的。”
　　“看着人家，才不是如此！”寻落看着姜木叶走了下来，将灯笼递给她，接过这人递来的灯后道，“多谢，我们去断桥吧！”
　　而此刻，明月与兰嫕正立在桥上。
　　“师父，我心悦于你，那你呢。师父！”兰嫕语气干脆，小落儿教我要勇敢去爱表达。
　　明月微微一怔，看着她的眼睛，叹了口气，“可我们终究无法在一起。”
　　“为什么！师父，你明明也喜欢我的！”兰嫕逐渐哽咽，眼眶青红，却忍着不让眼泪落下。
　　[明月，你答应过的，即便你消失，但她该经历的还得经历，你若做到了，她能够每一世开心快乐，你不想她那样的]AI079开口道，[如若不是你，她不会来到这一世界，而是继续做任务，成功退休，知道吗！】
　　“师父，不久我就入宫了，可能这是我们最后一次独处了吧，以后就靠小落儿传书。”兰嫕不愿破坏如此美好的场景，跳转话题。
　　“嗯，如果有事，让小落儿传信。”明月往桥那头走，兰嫣往桥这头走二人就此分开，兰嫕看着明月离去，在路边挥手道别，抹去眼角的泪水。
　　但其实，明月并未离开，而是看着这边，也挥手道别，只可惜双方都未看见。
　　忽即，下起大雪，皑皑白雪落下，很快将桥中央掩去。
　　“姐姐，你知道为什么此桥要叫断桥嘛？下雪的时候，雪只将中央掩着，远远望去，独剩下桥的两端，所以就叫断桥。”
　　两人一同前往对面面具摊，其实姜木叶还知晓一个传闻，如果相爱之人相约走过断桥，就能生生世世在一起。
　　寻落挑对狐狸面具，给自己与姜木叶带上，晃了晃脑袋，“好看吗？”
　　“好看，还未问姑娘名字？”
　　“小女子我呀，姓寻名落，字绥苏，不过你可以唤我绥苏！”
　　[小落儿，怎么可以把此名告诉陌生人呢？]
　　说完，寻落一怔，这番话为什么那般熟悉，感觉在哪说过，还有我为什么要告诉她我的别名呢！
　　“姜木叶。”
　　“你怎么跟我讨厌的人名字一样，她也叫姜木叶！”随后想起什么，又解释道，“没有说木叶姐姐不好的意思。”
　　姜木叶本尊……
　　佳节即将结束，众人将灯挂在桥上乞求平安。寻落也将灯挂在桥上，双手合十。
　　将军府内，兰嫕正准备入睡时，只听一句：“AI063来此！”
　　“你是谁，何人在此处，出来！”兰嫕有些惊慌，四处寻找声音的来源。
　　[AI063，你的搭档，现在在你的脑海中！]
　　“什么意思！”兰嫕抱住脑袋，声音有些微颤。就在AI说完后，一个浅色光球进入兰嫕眉心，一瞬间，脑中闪现许多片段，她想起了自己的记忆。
　　寻落站在门外，对系统道，“AI063相比AI079来说，权限更高些，可是……”
　　[小落儿，回去睡觉了，不要管这些，做好自己的任务，我们就能走了。]
　　“只要陪着兰嫕直到她死去，我的任务就结束了。”
　　[是的！]
　　“那我想逆天而行，就想让她俩在一起，不行吗？”寻落冷着脸道。
　　[那样就可能没有阴德了！]
　　“没有就没有吧，不过能争取一些是一些吧！”阴德，对寻落来说，是很重要的。不然，她就不会来到三两轩。
　　她回到房间，把头蒙在被中，辗转反侧，又掀开被子，盯着灯里的灯芯，一点一点燃尽。
　　清晨，天空泛起鱼肚白，悄然升起一轮暖日。
　　“哦，对了，统哥，昨日为何会那样，将我的别名告诉姜木叶，为什么呀！”她只会将别名告诉自己信任的家人、这不用说。但为什么会告诉她呢。
　　[我哪知小落儿，你在想什么，会不会是见色起意，这种情况得远离，咱可不能恋爱脑！]
　　寻落打了几下棉被：“算了，告诉她就告诉她吧！还有，我才不会恋爱脑呢！”
　　下床穿好鞋子，挎上粉蓝兔子包，来到正门。姜木叶此刻正在石狮旁等着她。
　　见寻落出来，忙上前去：“天这么冷，不披件斗篷？”将自己那件猩红羽毛连锦斗篷披去寻落身上，给她系好带子。
　　“那你不冷吗！”
　　“不冷！”她问道，“你昨日忘将那七层灯拿走了。”
　　“没事，就当送给木叶啦！”
　　“多谢绥苏。”
　　听着姜木叶唤她绥苏，她有些微怔，为什么感觉……
　　她摇了摇头，想将这些奇怪念头丢掉。既然我都告诉你我的别名，那你能告诉我你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