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煎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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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分时节，兰嫕正坐在一间茶室里，窗边的茶炉正咕嘟咕嘟地煮着茶，寻落立在一旁，静静得吃着甜糕。
先前，兰嫕同二姥解释，寻落是她的小师妹，应梅山无人，又知她生辰，特下山寻她。在府中安住下来，然后兰父兰母看到她心生欢喜，非要认她为义女。
因其闹腾性子，府中上下都认识她，称她为寻家小姐。
寻落一屁股坐在软椅上，接过兰嫕递来的茶。杯身是那藏青色，雕着雪落红梅的纹样，只可惜茶味终究差了些。
“还是苦，有些涩口。虽这茶本就，但……”
兰嫕一手拿茶具，一手拿茶盏，声声叹息里满是无奈。
“谁又知晓呢，两年一度的菊露诗会，偏生自我回来就轮到我。府内娘不在，又不太好麻烦嫂嫂，近来府中诸事繁杂，实在抽不出空教导。你又不是不知道十岁那年的事。”
回想当初，寻落与兰嫕偷偷下山，回来时明月正等着她们。而那时，明月下山就是取上好的茶叶与甘甜的泉水，要将煎茶这门学问尽数传授给兰嫕。
可偏偏出了些琐事，明月虽未真正用戒尺惩罚，却一气之下不肯教了，罚她站在墙角两个时辰。
那个晚上，寻落跑去教训人，兰嫕则到明月屋里诚恳道歉。对她这般行事，明月只是摇头，说自己并不生气。
最终那上好的茶叶被明月收了起来，甘甜的清水秉持着不浪费的原则，被寻落一饮而尽。
“呀，陈家姐姐不是精通茶道吗？让她教你便是，她定是乐意的。”寻落将茶水倒掉，吃了口糕，将茶味压了下去。
“小落儿真聪明！”兰嫕捏了捏她的脸，满心欢喜夸道，又一拍脑袋，“我怎么没想到呢！”
随后，拟好拜帖，托家中家丁速速送去尚书府。
翌日，兰嫕带着寻落前往尚书府。下了马车，便见一身蜜合色衫裙的陈窈与蓝色圆领袍的宋甯正站在府门前等候。
二人上前迎去，齐齐行过一礼。陈窈笑道：“兰三妹妹，我让下人备好物品，昨日宋二妹妹也在府中，便也跟着过来了。”她转头向她解释为何宋甯在此。
宋甯目光落在寻落身上，颇为惊讶：“这是哪家的妹妹，生得这般漂亮？”
兰嫕温声回道：“是寻家的，寻找的寻，落入凡尘的落，寻落，是我认下的妹妹。”
“是个标志的人儿，年方几岁了。早知你带小孩子过来，我便让后厨备了些孩子爱吃的。”陈窈指着兰嫕，嗔怪道。
“各位姐姐好。”寻落软声行礼，声音里带着几分乖巧。
[她们把你当小孩子对待，内心开心吗？”小落儿。]系统哈哈直笑，[一会儿不见，可想你爹我。]
若此时系统有实体，早就获得寻落的夺命连环踢，再往它背上就是邦邦两拳，“也不知你这几日跑哪去了，还想你，放你娘的狗屁，我想狗都不会想你！”
寻落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冷哼道。“
[在忙啦，不是你让她我去查吗，你反过来怪我？]
而寻落听后戏精上身，化身豪门怨女，连连道：“忙忙忙！”
“陈二姐姐，你们快进来吧，外面风大！”宋甯出声道，随后快步引着二人进门，轻车熟路地往茶室走去。
“茶道自是喜清新，求本色，好自如，最讲究火候，听你信上所述，应是火候差了些。”陈窈细细叮嘱着煎茶的要领，耐心教她们应当如何煎茶。
兰嫕与宋甯似懂非懂地点着头，很没诚意地附和着：“懂了，懂了！”
寻落才不听这些，坐在一旁吃着尚书府递来的点心。
陈窈见二人这副懵懂神情，便知她们并未听懂，无奈让宋甯暂且起身，自己则坐在她的位置上，给兰嫕演示起来。
只见她一套动作行云流水，随后拎起茶壶，倒出杯茶，递与兰嫕。
“果真是陈二姐姐的手艺，煎出的茶清新醇厚。”
陈窈耳朵微红了一下：“别贫嘴，好好学。煎茶嘛，要记住蟹眼已过鱼眼生，飕飕欲作松风鸣。银瓶泻汤夸第二，未识古人煎水意。君不见昔时李王手自煎，贵从活水发新泉。[1]可懂我的意思？”
“自是懂的，多谢姐姐赐教。”兰嫕记完笔记，欠身行完礼道。
她们在那边学习煎茶，宋甯则蹲在寻落面前，盯着寻落吃糕点。
“不知姐姐是否有话要说，还是想尝尝糕点？”寻落抬眼看向她，内心os，我知道我人美，也不用这样。
“小妹妹，你可会武功？算了，这么乖巧知音难觅。”
“自是会的！”她答后，又拿起一块糕点。
听了寻落的话，宋甯有些诧异，“阿嫕不是擅长医术吗？武术只是略知一二，还有依梅散人之徒不应更会医术吗？”
寻落咽下未嚼完的糕点，顿了一下道：“你怎么知我是依梅散人之徒，她可没说，只说我是她认的妹妹。”
“哎呀，我就知道此事。你下次去宋府做客，我告诉你为什么，怎么样？”宋甯岔开刚才的话。
“不要，你好像人牙子，我才不跟你去！”寻落非常干脆地拒绝。
“别嘛，姐姐家有许多好吃的，去吗？”
谈起吃的，某人的眼睛都亮了，算是拿捏住她了。
“那我想吃小鸡腿、叫花鸡、红烧肉、桂花糕、龙须酥、麻薯、甜糕、糖饼……”寻落先报出自己最爱的，然后又说了是一堆吃食。
“这么吃，不怕牙疼吗？”宋甯笑着问道，“难道将军府没弄这些？”
“我们学茶，你们倒好直接谈起吃食了！”兰嫕走到寻落面前，收拾好自己的随身物品，“好啦，该回府了，天不早了。”
“哦！”寻落回了一声，又对宋甯道，“我下次去，一定要备好吃的哦！”
“对了，茶叶也是很重要的。还有，我瞧这小妹妹挺爱吃这栗子糕，我让人准备了一盒，带走吃罢！”陈窈忽而想到，出声提醒道。
“谢谢姐姐！”寻落甜甜一笑。
走在回将军府的路上。
“今日怎未有马车？”寻落问道，而后停了下来，望向兰嫕。
“你不是要吃鲜花饼吗？就不坐车了！”兰嫕道，“未让人来接，小落儿，你带路吧！”
她拿着兰嫕给的钱袋子，来到摊前，指着饼道：“老板，我要这个，这个，包起来！”
“十五文钱，客官！”
寻落站在那儿等着摊主包装鲜花饼。
而兰嫕一路上都感到奇怪，总觉得有人跟着，一掉头，却未有人，并未放在心上，同寻落继续走。
几日后，兰嫕换上件橘红渐变衫裙，用发带将发束起，寻落还在那打着瞌睡。
[快醒醒，你站着都要睡着了。]系统在她脑海里道。
哎呀呀，昨日你回来很是激动，所以睡不着嘛。
它无语道，[哼，我回来有电影看吧，昨日看了《三傻夺宝》等，耗了我102积分]
“不要这样子讲啦！”寻荌在心里道。
坐上将军府马车，兰嫕轻声道：“你睡吧，小落儿，到了喊你。”
过了一会儿，马车便停在梅山山脚下。
“起来吧，下车啦！”兰嫕轻轻拍了拍寻落的后背，柔声唤道。
两人走在山间小路上，寻落连连打哈欠。
兰嫕来到六礼阁，明月正坐在那儿看书，见到她，便将桌上那盒龙井茶叶推向她“这是千年方产一蒲的龙井茶叶，拿好。”
“师父，徒儿下山后，发生了好多事情，徒儿一一讲给你听！”兰嫕凑向明月，开心地同她分享山下趣事，而明月则在一旁看着她。
爱可能就是，你在说话时，对方温柔地注视着你。
而此时的寻落来到后山，这个兰嫕从未去过的地方。
她提起裙子，穿过药田，来到山中的一棵桂树前。
“瞧，统哥，有棵桂树！”寻落指着树道，“和兰府的那棵真像！”
[是嘛，看不出来。]系统没好气地说。
寻落又道：“可能树都长一样吧！可是看起来好像……”
她闭上眼，皱着眉，想着将军府的那棵桂树，原来如此，想到结果，便高高兴兴回房入睡。
日照晌午，只听兰嫕喊着：“小落儿，要走啦！”
无人回应，兰嫕只得扬声喊道：“吃饭啦，小落儿，有鸡腿哦，晚了就没有了！”
寻落一听，飞速起身，穿着鞋就跑了出来：“来啦！哪儿呢？”
“阿嫕骗我！”寻落望向兰嫕空空的手嘟囔着。
“没有骗你，在马车上呢！”
她二话不说，直接动用法术下山，嘴里还不停地念着小鸡腿。
“小落儿最喜欢鸡腿了！”兰嫕微微笑道，“那现在师父还待在山上呀！”
“不，要去宋园一趟！”明月走进苑内，只听兰嫕道，
天寒露重，望卿保重。[2]
冬暖夏凉，愿汝平安。
寒露时节，这天是上京两年一度的菊露诗会。
自上次二人去梅山，将那龙井茶叶取走后，兰媃便一直在茶室苦心钻研煎茶之学，为此次诗会作准备，从而导致寻落喝了多日茶，实在受不了了。
于是，寻落来到茶室，垮着脸道：“喝茶好无聊呀，你找些事给我做呗，我想要轻松又好玩的。”
兰嫕架不住她的卖萌，只好派给她一个任务，监督府内仆从打扫兰府，并提取意见。
诗会前天晚上，寻落带着兰嫕前去浏览整个院子，向她展示自己的劳动成果。
整体焕然一新，器具擦拭得雪亮，绿叶花草盆栽修剪得齐整，枯萎的枝叶尽数去掉，重新摆放了绿植花卉，在每个窗户两侧镂空处放着花状冰灯，拐角上方挂着四角平纱灯或塔铃。
“瞧，好看吧！”寻落骄傲着道，若她有尾巴，早就翘得老高了。
“真棒！”兰嫕夸道，但有此些心不在焉，这几日，她快被煎茶给整郁闷了。
寻落也察觉到兰嫕的心情，未接着说话。
“悠然，缀锦楼如何了，尽快让人收拾妥当。”兰嫕按了按眉心。
“回小姐，已让人去打扫了！”悠然走进来回道。
“我要回去睡觉了，你们慢慢欣赏着吧！”寻落打了个哈欠，懒懒道，内心却很激动。
明日就要见到诸多世家小姐，她还没见过除那三位外的大家闺秀，听说都是仪态大方，端庄有礼，娴静文雅之人。
“寻家小姐，睡个好觉！”悠然笑说，随即又问兰嫕，“小姐，您的茶如何了？”
“唉，还好吧，不算绝妙，也不算难饮。”兰嫕轻叹。
次日，上京多名门贵女聚在缀锦楼前，聊着诗会的种种。
宋甯一身天蓝且绣着飞鹤衫裙，用发带将发松松挽起，颇有些侠女风范，连平日简约的陈窈，发髻上也插了几支簪花，衣着也更艳丽了些。
礼部尚书之女赵沁与沈太傅之女沈婳是世家故交，今日一同前来。
个子偏矮的着鹅黄撒花衫裙，并戴迎春花样扁簪的小姐是沈婳。手里拿着赠予兰嫕的礼物。
而赵沁身着一身深紫星空衫裙，裙摆缀着细碎繁星，头戴浅紫宝石头面，手持一把团扇，扇面绣着百花。
其余贵女也各着华服，或艳丽、或温婉、或端庄，衣上刺着精致纹样，梳着各式发髻，插着琳琅簪钗、花钿、头面。
只道是各有千秋，大不相同。
兰嫕则着翠绿对对襟上衫，与银红撒花衫裙，双肩衣摆绣有暗纹。盘着云髻，配上赤金月桂花钿，又别两根流苏钗，正与几位小姐交谈。
此时，一个丫鬟搀着位妙丽的人进来，头配嵌玉宝石头面，深蓝色系衣装，绾着青枝繁花。见到兰嫕微微惊诧的目光，行礼哼笑道：“怎的，不欢迎我？”
听这语气，便知是白家小姐，白禔，只是看起来来者不善。
那些贵女们在一旁窃窃私语，她怎么来了？来找茬？是不是有场好戏要看了？
“哪里的话，大家快进来吧！”兰嫕不失礼貌地微笑着。
白禔哼着，扬起下巴，走了进去。
兰嫕虽不解她此刻的态度，却无计可施，收起笑容，踏了进去。
一群人上了楼，依次落座，缀锦楼四面开窗，每一角都放着一盏沉香，旁边皆有一盆绿植，通透雅致。每张桌上分置茶具与纸笔。
寻落坐在主位旁，藕粉色衫裙，绣着“山茶绽放，鸾鸟携枝”的式样，别着山茶花连理簪。
府内奴婢每人各捧一碟精巧糕点，轻放在桌上，又点上熏香，皆退了出去。众小姐的贴身婢女则站在一旁。
其中一位小姐道：“不知兰三小姐旁边坐得是何许人也，未曾在京城见过，这是哪家的姑娘？要知道这菊露诗会啊！”
说到此处，停了下来，不屑地瞥望寻落。
这是不好找正主，便找别人呢。
兰嫕抬起手道：“是我的义妹，也算是将军府的半小姐，不知黄小姐还有何话！”
这位小姐看着兰嫕不友善的眼神，低下头，不吱声。不行，白回小姐不喜欢她，定要给她们……
寻落听了黄小姐的话，悄悄翻了个白眼：“小泡子，关你什么事，能不能让我参加？那是阿嫕的事，我都坐她旁边了，还问这问题，真是大脑缺氧，小脑瘫痪。”
[小落儿，不可以说脏话哦，要做淑女，淑女！]系统出声道。
“狗屁，你说的脏话比谁都多，你做淑男！”寻落毫无客气道。
平白无故遭人如此，任谁都不开心。
[哎呀呀，表面软萌、语调软糯的小姑娘，没想到内里如此，坏小狐狸。]系统假意感慨，实则损道。
白禔微微侧身，给了黄小姐一个蠢货的眼神，要不是爹爹想提拔你父亲，才不会让你坐这。倒底是因为钱才得的官，宋甯虽是商户小姐，倒也没那么蠢。
“那我们开始了！”兰嫕开口打破僵局，随后便煎起茶来，回忆着当日陈窈的动作，小心地掌握着火候。
煎了两次，每次各倒数杯，命婢女们上前端去给各家小姐。兰嫕知寻落最近喝腻了茶，又给寻落冲了杯梅子果茶，命一婢女递到她手上。
寻落双手接过婢女递来的茶，甜甜一笑：“谢谢姐姐！”
“寻家小姐，这可担当不起！”婢女回笑道。
“真不错！”几位小姐夸道。
“此茶好喝？没学几日茶吧，毕竟是洛州来的，难怪不会呢！”
“谬赞，确实才学几天，献丑献丑！”兰嫕起身行礼，言词得体地道，“还望各位见谅。”
“但这龙团饼倒是好吃！”陈窈解围道，几位同陈窈交好的小姐也纷纷应和。
黄小姐插话道：“那龙团饼好吃，珍贵，只怕此茶配不上吧！”
兰嫕大方承认，“茶因食而更清，食因茶而更甘，本是相得益彰。”不动声色地看向白禔，而后道。“义妹爱吃，便自己学做了些。”
“是是是，我爱吃，真是为我做得嘛！”寻落嘟囔，“往往都是做给明月吃的，只有桂花糕是给我做的，又不让我多吃，怕我牙疼！
寻落有些emo，然后一口炫了一个龙团饼。
此番交锋后，气氛逐渐热闹起来，大家三三两两聚成一团。
[小落儿，万万不可饮酒！]系统见婢女们端上数杯桂花酿，年长的一婢女将桂花一壶放在桌上，又备放三杯酒具，告诫道。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煎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