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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银桂
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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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抿了口茶,叹息道:“渊儿喜欢,朕也不想让他难过,到底是朕的孩子。”
皇后心中冷笑,那我何尝不是你的妻?你当年又是怎么对我的呢?
面上却温柔道:“陛下,尝尝臣妾亲手做的马蹄糕,看着皇帝吃了两块后,起身告辞。回宫路上想着,这是他给渊儿的考验,如若错了,她有一死,真是的,呸,狗皇帝!
白提禔正站在门口等着林渊,用帕子擦着眼角的泪珠:“渊哥哥,禔禔是不是成不了你的妻?”瞧着可伶样,娇娇弱弱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似的!
林渊剑眉微蹙,不愿多答。
“圣上为何将那兰家三小姐配作你妻,我不喜她,讨厌她,分明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是我们,她为何要横插一脚!”白禔挽着他的手,一脸埋怨,不高兴地看着林渊。
他哄道:“兰家三小姐也不想的,好啦,不生气啦!禔禔最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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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嫕望着桌上的圣旨,内心百感交集。
众人贺着兰父,而那些女眷则宽慰着兰嫣,虽是嫁入皇家,但做母亲的,哪会太高兴呢。
她微靠在椅子上,耳边充斥着吵吵闹闹的笑声、祝贺声,可这都与自己无关,未曾想自己就快嫁人了,宫规森严,是不是以后就很难见到她了。
兰嫕蹙着眉,有些哀怨,她望香寻落。
“小落儿,我要嫁人了!”
“嫁人不好吗?”
“好是好,可所嫁非人。”
“那我该对你道声恭喜吗?”
“你认为呢?”
“那这对你来说,不就是不好吗?婚姻是一座坟墓,好吗?”
听了寻落的回答,兰嫕不禁笑了,可眼中却有泪花闪烁。
“你们瞧瞧,白禔没来呢!”宋甯观察一圈,咋咋呼呼地喊道。
陈窈啧了一声道:“她怎能来?闹心嘛!我猜,在东宫呢!”
“时时见她是柔顺样,也不知东宫太子怎会看上。每次我见她,脑中就两字——矫情。”宋甯说完,不单翻了个白眼,还竖起两根手指。
直至日落,二人才回自家府邸。
戌时,兰嫕倚在桂花树下,闭上眼,轻嗅着桂花香气:“你不是说,师父会来吗?”
未曾有人应答,遂睁开双眸,转身欲要离开。
只见一袭青衫的明月一跃而下,出现在老子面前。
“师父,徒儿好想你!”
说着就跑出去给了她一个拥抱,久久不肯松开,抬眸静静地望着他,眼中的笑意藏不住。
“我来此看看你,赠与一物。”明月温柔道,说罢,从宽袖中取出一个木盒,楠木所制,刻着梅花。
明月取出里面的发簪,晶莹剔透,簪头镶着银桂,缠着桂枝。
她将玉簪放在兰嫕手心,“及笄之时,女子应当盘发绾簪,赐与表字。我作为你的师父相赠这白玉云簪。”
兰嫕望着玉簪,忽而想到那年冬天。
她十二岁时,刚背完书去找明月,却见她桌上放着两根玉簪。那时她问是何人所赠,是不是故人,因为她从未见过师父带过,难道说,师父是有?
略略看着,像是一对。兰嫣在那等着明月的回答,可她未说什么,只是将它们收起。当时她有些吃味,失落地回到自己房间。
寻落恰巧捧了几束白梅走进来,见兰嫕失魂落魄的模样,将花枝往她面前晃了晃。
见她不理自己,“怎么了?什么东西丢了吗?”
“师父好像有心上人!”兰嫣在床上翻了个身。
“哇,真的吗?”寻落故作惊讶道,“不会吧,万一是将来送给你的,很重要的东西呢。”
现在想想,玉簪同当初的相似,想来,正如小落儿所述,当时不定是为了现在,顿时笑容满面。
“生辰快乐,嫕儿。”明月望了下兰嫕,又看向枝上桂,忽言。
“师父,能来此小住几日,多陪陪徒儿吗?”兰嫕抱着她的胳膊撒娇道。
“不,还有要事就不多留了,有事便让小落儿传书。对了,怎未见她。”明月笑说。
兰嫕知明月不能久待,垂下眸子,有些难过。
要此给寻落听见,准要开始骂娘了。在兰嫣离开梅山后,曾听寻落说她可以施法瞬移,因世界限制,一次大概五里。
常让她送信,仗着自个儿会做好吃的,且她又是个小吃货,就总被忽悠去了,跑上跑下,乐此不疲。
“师父,徒儿及笄,能否为徒儿绾发。”往后便很难再相见了,小落儿说,要珍惜当下时光。
明月回首应着,而后并肩走到庭院。
二人席地坐在桂花树下。
明月目光专注,指尖轻柔地为她梳理发鬓,动作极尽温柔,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梳理妥当,她指尖微顿,轻轻将玉簪嵌入。月色下,那一抹温润隐没在流光之中。
兰嫣静静望着她离开,抬手抚着脑后的发鬓,那支白灵玉簪映着月色,她一言不发地回到了屋内。
未过几日,宫中传来太监传旨,内容竟是中宫皇后召兰家三小姐进宫赴宴。
“小妹,此次进宫,莫慌。想来,定是要说一说你与太子之事!”兰轲放下手中书卷,转身看向妹妹。即便事出突然,兰嫣却丝毫不慌。
当年的青涩少年,如今已是谦谦君子。
说来,兰轲去年已科举进士,有了一官半职。而兰母驻守边关,将军府的大小事务皆是由他的妻子傅氏操持。兰轩则一直随兰父镇守边关,鲜少回京。
“阿嫕,先行礼后问安,一切谨慎,不要担心。皇后娘娘为人和善,应当不会为难你的。”傅氏给兰嫕的云鬓插上精巧的发钗,又用两缕桂枝金绳固定妥当。
管家嬷嬷也附和着说,“是啊,少夫人说的对,多察言观色,准没错的!”
“不是小孩子,懂的!”她们自打收到消息,便一直如此,纠正她的礼仪,监督她的言行。
只瞧兰嫕一袭浅粉对襟上衫,秋香色齐胸衫裙,裙摆绣着吉祥如意纹样,披着杏粉方印披帛。
梳着宫髻,系上挂着禁步、手腕戴着玉钏,颈上挂着璎珞项圈。
道是“珠篦罗裙如木樨,顾盼生姿胜骄花。”
兰嫕宽袖一甩,悠然紧跟其后。主仆二人上了马车。
随着马车缓缓前行,便到了皇宫玄武门。
一位嬷嬷站在那儿,身后还跟着两个年轻宫女,见到马车,微微上前几步,表情里尽是尊敬。
这位嬷嬷姓赵,名雅昭,是栖凰殿中的管事大宫女,也是当年随皇后入宫的人,与皇后感情深厚。
兰嫕手扶车沿,踩着方凳下了车。见几人年纪穿着,径直朝雅昭嬷嬷走去,笑着向她行礼道:“见过雅昭嬷嬷。”
“请兰三姑娘安!”雅明嬷嬷行宫礼道,两位宫女也跟着行礼。
几人跟着雅昭嬷嬷,走了约半柱香,停在栖凰殿外。朱墙绿瓦,雕梁画栋,熠熠生辉。进入主殿,只见一位眉眼艳丽、身着明黄宫装的妇人半倚在软榻上,正念着佛经,拨弄着珠串。
“兰氏请皇后娘娘安!”她行叩礼道,小心地四下望了望。目光落在香炉上,许是因为皇后常年礼佛的缘故,殿内充满禅香。
“平身吧,雅昭,上茶。”皇后睁开眼,吩咐道,又让兰嫕坐在她身边,拉着她的手笑道,“你以后可就是本宫的儿媳了,瞧瞧,真是个水灵灵的姑娘!”
她拉着兰嫣的手,笑眯眯的,真是慈祥极了。
“你同你娘真像,昔年本宫与你娘乃至交好友,后来本宫入了宫,她嫁给你爹。”
“皇后娘娘,小女在家中也时常听母亲提起您,今日一见,果真如娘所说,真有国母之仪。”
兰嫕微歪头,一脸真诚夸赞道,手却不动声色地抽回去,假意整理衣裙,披帛。
来时小落儿已提醒:宫里的人可都不是善人,深宫可是个深渊,不知吞噬了多少人的青春年少与良知。需小心提防。兰嫕默默想着,初见时,那般热情,小心为妙。
“呦,小嘴抹了蜜,你娘如今在别何处。三日前,本宫本想邀她一并入宫,但小福子回话,说是不在。”皇后望了她一眼,随后笑问。
“回皇后娘娘的话,母亲自我生辰后,便与父亲一起去看望二哥,随后一直在边关。”
两人聊着天,约半个时辰后,有太监进来传话:“太子到!”
听到传话,兰嫕起身行礼道:“太子来此,小女不必多见,便叨扰了不多。”
皇后理解她,点点头,随后叫雅昭嬷嬷取来一套锦盒。那是一支蝶状串珠牡丹金钗,将它放在锦盒里,合上递与悠然。
“拿着,算是本宫给的生辰礼!”
“多谢皇后,小女告辞!”她行完礼后,跟着宫女从别处离开。
“儿臣拜见母后,白氏请皇后娘娘安!”林渊同白禔向皇后行礼道。
她嗯了一声,随即吩咐宫女上茶,赐坐。
白禔瞥见桌上那兰嫕先前未吃完的方糕,好奇询问,“雅昭嬷嬷,方才有人来过,我们……”
“回四姑娘的话,方才兰三姑娘来过,四姑娘问这个做甚?”雅昭嬷嬷淡淡道。
她望了望皇后的神情,知道这话惹得人不高兴了,抿了下唇。她只是想同皇后找话聊,但皇后不喜她,只得放低姿态,讪讪地对皇后笑笑。
“母后,禔禔得了幅画,知您喜欢,特此快马送来。此画名为《芙蓉图》。”林渊使了个眼色给随行太监。
太监随后将字画取出递给赵嬷嬷,二人一齐将字画展开。
只见一个粉桃立于枝头,四周有芙蓉花相对,旁有题字,下有落款。
皇后直起身子,伸出食指,摸着《芙蓉图》画布,“四姑娘有心了,你们且退下吧,本宫乏了!”
说罢,便摆摆手,放下手中佛珠,同雅昭走进内室。
林渊一行人只好告退。
“咳咳,雅昭,咳咳……”
“娘娘,您这!”雅昭焦急地上前,替皇后捶捶背,又倒了杯水,“要不奴婢去请太医!
“老毛病了,本宫不想让她步入本宫的后尘。白禔是真的太像当年的本宫了,再何况,兰嫕是故人之徒,是个聪明的孩子。唉,苦了她,终是皇家对不住她!”
“禔禔,母后也知我们来意,但你放心,母后待人很和善,况且,我同那兰家小姐,无非不过是普通朋友罢了。你莫难过,我心中只有禔禔一人!”
“渊哥哥,没事,我想一切都会改变的!”白禔看着林渊叹道,“那我先回了,渊哥哥再见!”
白禔行完礼后,同自己的婢女胭儿离开栖凰殿,朝玄武门走去。
两人告了别,林渊转身前去东宫处理政务,而白禔则趁此去见兰嫕一面。
远远望去一抹倩影,便小跑过去喊:“兰三姑娘,等等,请等一等,我有一事要相问!”
幸亏兰嫕有内力在身,耳力过人,便停下步子,向白禔走过去,行礼问道:“白四姑娘有事?”
此是二人第一次见面,但时常听宋甯她们聊上京小八卦,就知道面前柔弱的姑娘便是白禔。
本以为会是针锋相对的一幕,毕竟兰嫕也听宋甯说,白禔平日还好,但扯起太子与哪家小姐,便拈酸押醋,生怕别人抢了去,连她也曾受过白禔不少气。
搁寻落的话就是妥妥的恋爱脑。
“我今日想问问兰三姑娘,可仰慕太子。”白禔沉不住气地问,生怕从她嘴里听到不好的话。
兰嫕看着小跑而来、脸色微红的白禔,有些好笑地摇摇头。
“你从哪听来的,未有此事。”
“此言当真,兰三姑娘莫要哄我,不然……”
“放心,自是不会,我还有事,就先走一步。”兰嫕朝她微微行礼道,“白四姑娘还是要好好注重身体。”而后转身离开。
白禔回到丞相府内,刚到正堂,见白父一脸怒容在那儿,白母则在一旁低眉碎语。听到府中丫鬟喊:“四小姐!”
白父怒气冲冲道:“你还知道回来,我看你心都要飞出去了,眼中一点没有这个家!还不跪下!”
她见母亲在一旁无奈摇头,就知晓今日责罚逃不掉,只得往地上一跪,道:“敢问父亲,儿臣何错之有!”
“你可知,圣上已下旨,再者,你是白家的嫡女,上赶着去?,宫里是什么好地方,还记得我对你说的话!”
“既是白家嫡女,不可为妾?”白禔低着头,可她的语调,却又似要对抗到底。
“那你还去,给我在这跪一晚!”
白母忙上前扶着白父,心疼道:“禔禔还小,身体又弱,受不住,我看……”
“还小?我看都是你惯的!”白父没好气地说,他看了眼白母,“算了,罚她回房抄书,不抄完不许出来,你看着小姐!”
白父指了指胭儿,愤愤地甩了甩袖子,将手背过去,离开正堂。
胭儿扶起白禔,白母同她们一齐来到房中,又屏退众人。
“今日我说些体己话,你爹也是为你好。东宫之中就算为侧妃,那也是天大的殊荣了。朝中形势,我一妇道人家也不懂什么,但娘知晓,禔禔是如此心高气傲,甘愿为侧妃,定是特别喜欢的,才会如此!”白母给白禔理好头发,温温柔柔道。
她一言不发地听着,眼中噙着泪。
白母内心也不好受,却只道:“你还是好好抄吧,你爹也是气到了,娘也帮不了你。还有,那兰家小姐,你莫招她,人家也很无奈,你同人家好好相处,莫像你娘我,坏了名声。你好好想想,娘先走了!”
语毕,起身走出房门,来到书房。
“老爷,你就同意吧,再者,禔禔嫁过去,不为正妻,圣上也能消些疑心!”白母一脸愁怨,揉着帕子,来回踱步。
“事情哪能如此,自古帝王多无情,谁知道,是不是利用禔禔,将白家……你我都知晓,当年董氏死了多少人!”
白父掩着嘴小声道。
“万一,万一!”
“老爷,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她的幸福定是重要的。妾室的孩子都各有归处。”白母也小声,“白家树大招风,即便未做什么,但君王忌惮!”
“大不了就告老还乡,辞官罢了,她长兄如今在益州做太守,虽不在上京,也是极好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