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及笄
...
-
时光匆匆,兰嫕已至豆蔻年华。她与兰母眉眼相似,又有明月般清朗温和气质,,而寻落,明月容颜依旧。
七年光阴倏忽而过,寻落每次见师徒二人共处一室,总忍不住要吐槽几句——比如那身高问题。
她承认自己个子矮,但明月和兰嫕都比自己高是什么意思呢。初见兰嫕时,她才到自己的腰际,实在是不公平了。
兰嫕和明月总将她当小孩子对待,自己真的看起来很呆萌吗?
在此,说一件旧事。
兰嫕并非日日都待在山上,也会时时同明月一起下山采买用品、探望父母。
记得她十岁那年,正值初夏。
明月因要事需去宋国一趟,山中便只有兰嫕与寻落二人。
恰逢无客之时,所谓“老虎不在家,猴子称大王”,两个半大孩子便在山中嬉闹了好几个时辰,且下山游玩。
之前都是跟着明月,生怕二人惹事或者走丢。
她们将明月不许的都逛了个遍,寻落甚至还吃了许多甜食,也不怕牙疼。
两人正走在巷子里,忽见一个瘦弱的小姑娘踉跄着跑向她们,时不时回头望几眼。一个不留神,撞到了兰嫕。
她连忙道歉,可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一瞬间,浑身打颤,眼眸里满是恐惧,慌忙躲在兰嫕身后,意图再明显不过。
兰嫕见此情形,上前握住女孩的手,温声安慰道:“别怕,有我们在。”又转头沉声问道:“你们是谁?为何要对这孩子紧追不舍?”
那几位壮汉见寻落二人举止不凡,不敢上前,生怕暗处藏有高人,便在后面骂骂咧咧:“小妮子是被父母卖给我们的!今日,还望二位莫管!”
“我们便就管了,无非不过一孩子,买了便是,反正她在你们那里也是要卖去为奴为婢的。”寻落挡在二人面前,面色沉和地开口。
其中一位壮汉伸手,爽快道:“五两银子,我也不坑你,拿五两出来,这妮子便给你!”
兰嫕闻言,掏出五两银子,将那人的卖身契拿在手上。
“你可有名有姓?”
等壮汉走后,兰嫕拭去女孩脸上的泪水,怕她害怕,语气尽量放得温柔。
“我只知道母亲姓顾,但双亲已逝,无名,多谢您,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女孩说罢,就要跪下磕头。
兰嫕扶起她:“那便是没有去处了,可愿随我去将军府?”
此时,寻落倚在墙边,略带深意地看向小女孩,轻笑一下,可笑意不达眼底。
统哥,能杀嘛?
[啥?]
“不明因素,万一她对兰嫕不利呢?那我岂不是拿不到阴德了!”
[啊这,不是!]
哦,好吧。她恢复了可爱模样,“知道了,统哥。”
几人一同前往将军府。
侍女将女孩梳洗干净,换上素衣,兰嫕为她取名“悠然”,让府内众人照看着。
“小姑娘多大了,发生什么事了?”兰嫕曾经的奶娘和蔼道。
“年方十二了。”悠然望着一群人围在自己身边,怯怯地诉说着自己的经历。
“怪可怜的!”奶娘叹着气,“看模样,还以为比小姐小上许多呢。”
奶娘将精致糕点、银两、衣裳放在车上,不舍地望着她们离开。
兰嫕抬眸闷闷地问:“为什么我们当时不已报官为由,让他们放了悠然?这样还能……”
“巷子里就我们两人,势单力薄,倘若争执不下,反倒是三人都要陷入险境。人要先学会自保,才能救人,否则,不过是逞能。况且她是被贩卖的,不是被拐的。”
[小落儿,拐卖人口是犯法的!]
“统哥对我说过,莫要用现代思想去定义古代的思想,图增烦恼。”
“嗯,古时候,买卖孩子是件常事,但我们也要心怀怜悯之心啊,小落儿!”
到了苑门口,两人对视一眼,只道一句:“遭了,忘记时辰。”
明月正面色不善地站在外面,看着二人向自己走来,一句话不说,瞥了一眼,走到苑内,给二人留下一个单薄的背影。
两人相视一望,转而低下头,像鹌鹑一样,一言不发地跟在明月后面,来到六礼阁。
兰嫕不等明月开口,便跪在她面前,“徒儿知错,请师叔责罚!”
而寻落呢,给了个自救多福的眼神,直接溜之大吉。
忆得当时,兰嫕看着寻落离去,托无语的,好姐妹,好姐妹,死道友不死贫道。
山脚下,寻落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吊儿郎当地走着。
“为我指路,看我不一锅端了他们!”寻落握着拳头,气势汹汹地喊着。她最讨厌的就是拐卖人口的人贩子。
现在她一人,没有后顾之忧,不得揍上一顿,解气。
月黑风高,最适合好事了。戴上面具,动用法术,将那些人贩子狠狠揍了一顿。虽被系统唠叨许久,但值得庆幸的是,许多被拐的孩子都回了家。不过,这也多亏了系统的导航功能。
#
寻落坐在软椅上,拿了块糕点,看对面正在喝茶的兰嫕道:“阿嫕,她让你前去神农堂,再有三月不到及笄,恐是让你我下山。”
兰嫕轻叹息一声:“果真如孔夫子所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一眨眼,便是七年了。这七年啊,过得可真快!”放下茶杯,起身推开门,朝神农堂走去。
明月见到她,将手中的草药当归放下,狠下心道:“你在梅山七年有余,我一直将你困于山中。明日七月初一,你且下山去罢,回到将军府!”
她尽管早有心理准备,却还是落了泪,“师父难道不要徒儿了吗?莫非师父怪徒儿吵着下山,徒儿不是的!”
“嫕儿长大了,要行及笄之礼,也该定亲成婚!”明月望着面前满目泪珠的兰嫕道,“你母亲来信,当今圣上有意将你与太子定亲,让你回去好生准备!”
兰嫕轻拉着明月的衣袖,哽咽道:“徒儿才不嫁什么太子,徒儿只想跟师父在梅山治病救人。”她摇着头,她不想的,她真的不想离开师父啊。
明月用绢子抹去兰嫕眼下的泪珠:“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若是小落儿瞧见了,该笑话你了!”
“徒儿只是太难过了。”她胡乱抹去眼睫上的泪水。
月儿悬于枝头,时有微风拂过,响起阵阵鸟鸣,却显得静谧而又平和。
“吱呀”一声,寻落悄悄推开房门,侧目望去,见到明月房间的灯依旧亮着,于是叩门,询问能否进来?
得到同意后,寻落推门而入。
“明月,我知晓下午的事了。你为何要让她下山?在山上待着不好吗?以你的能力,拒绝一桩婚事是很简单的,京中适龄女儿也不差她一个。”寻落直言道。
“坐!”明月给她倒了杯茶,又看向寻落,却被她的坐姿给逗笑了,“别坐得这么端正,倒像是学生见夫子似的。”
她神情平淡,半靠在椅背,“可我命不久矣,配与太子,对她极好。她以后的日子还长,她会有大好未来,或许将来也会忘记我吧!”
“怎么会呢!”寻落飞快说道,“你是爱她的,忍心吗?明月!”
而明月朝她笑笑,眼底藏着一丝疲惫:“你不该不知道我的身份,你不是这儿的人,我与她亦不是,就算应允,她终究是要嫁人的,又或者说,我终究是要离开的!”
“我想,花费那么重要的东西,甚至要付出自己的生命以及灵魂,只为这短短七年的陪伴,值得吗?”寻落摸了摸头上的呆毛,又慢吞吞道,“我不理解。”
“有时候,我真是觉得你很不谙世事,你的眼睛太干净纯粹了,就像是稚子,可又好像什么都懂清楚。或许你以后经历就懂了!”明月轻笑一下,未竟的话里藏着些许凄苦。
她如同神明般,悲悯却又默不作声地望着一切,看世间痴嗔,无动于衷。
可她本是神明,又怎能过多插手。
当寻落欲要走时,明月叫住她,起身朝她行礼道:“若我离去,以后恳请您多多照看她!”
“我希望陪在她身边的是你,不是我。我不知道你们发生了什么,但我知晓,此世界不是你们第一次相识,你把她带到山上,是为了替她解除劫难,不是吗?”
“我很难共情,但我会尽最大的努力去找寻事实,帮助你们。我可是神明,四神之一!”
寻落打断她的话,一改往日的软糯声线,是那沉稳让人信服且带着空灵的语调开口。
她端起茶,吹了吹,轻抿一口。
“茶已经凉了!小落儿,不用吹了!”明月意有所指叹道。
“不吹一下,心里难受。”寻落像是赌气般,又吹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抬头道,“是AI总局不让你们——”
明月张了张口,未说话,只是点点头,又摇摇头。
“我知道了,茶很好喝,多谢,告辞。”寻落行完礼后,前去自己屋内。
我的嫕儿啊,你的劫已解,现在,我不知晓你的感情是对师父,还是……我有什么资格再留在你身边。唉,我的嫕儿啊,余生陪不了你,只能在此世界待上几年,它们给予我的惩罚开始了,从今以后,愿你无忧。
明月摸着一根镶着银桂的玉簪,心中想着。
次日,旭日东升。兰嫕收拾好包袱,望了望自己住了七年的屋舍,退出去,关上门,来到苑门口,向寻落指了指下山的路,让她先走,回头看向明月。
“师父,我要走了,可徒儿真的不想走,非得嫁什么太子!”她带上哭腔道。
“你不是总怪为师限制你自由吗?如今下山多好!”明月退了一步,说道。
兰嫕却一下子抱住明月,松开手后,行万福礼道:“此生有师父相伴,实乃徒儿三生有幸。”
殊不知,此相伴是明月拿命换来的。
明月见她一步三回头的样子,笑着朝她摆手道:“走罢!”转身时,泪珠滑落。
山脚下,兰府派来的马车正等着。寻落看向兰嫕,招呼她过去,奶声道:“说来你以后也是能回来的,所以呀,请不要伤心,吃点糖,会变得开心。”
她们坐上马车,寻落望着沿途风景,闭上眼。
她来到系统空间,问道:“统哥,你们AI总局还没查清吗?怎么这么慢,七年啦,明月和兰嫕到底是做了什么事情?是AI总局或是世界法则所不允许的!”
“十年为三日,耐心等待!”系统回道,“我最近在忙,小落儿!”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两月。
两个月间,上京的各个世族大姓都知晓镇北大将军之女兰嫕,是个知书达理、温婉柔和的大家闺秀。
初秋,月荷院内,交谈声不断。
兰嫕品着茶,悠然站在一旁替她开心道:“小姐,自从您回来,邀请您的宴会数不胜数呢。”
兰母将悠然派给兰嫕当婢女,当年脏兮兮的小女孩,成了个小家碧玉型的姑娘。
“是啊,,昨日方糖记又新出了一款糕点,你且请人买去,劳烦悠然了!”
“是婢子应该做的!”她行完礼后,离开院子。
寻落化成实体,吃着手中桂花糕,“吃了那么多宴会糕点,我感觉还是你做的桂花糕香。”
兰嫕看向她,点了下她的鼻尖道:“你呀,不肯去,偏生让我给你去带!”
“怎么啦,我这么可爱,只想吃些好吃的不行吗?”她奶呼呼地说。
“好好好,多吃些,不够再做!”兰嫕捏了捏她软如奶糕的脸,“慢点吃,别噎着。”
九月十五,今日不同往常,不仅是兰嫕十五生辰,也是及笄之时。
棕黑色的枝侧,几片绿叶衬着一簇簇的金桂,花的清香伴着旁人的踏入更加浓烈。枝头喜鹊看着客人来来往往,络绎不绝。
“兰伯父,兰伯母安好。家父、叔家母稍后就来,我先去找兰三妹妹!”
陈窈向二老行礼道。
此刻,兰嫕正坐在梳妆台前,望着虚体的寻落,“我今日及笄,你说,师父会来吗?”
“会的。”寻落点点头,给予她肯定。
听到她的答复,兰嫕低下头,神色不明。
她还记得当初自己所说,要做救死扶伤、悬壶济世之人。
到如今,还能实现吗?实现得了吗?
陈窈轻敲房门,跨过门槛笑道:“兰三妹妹,在想什么,这般愁苦?”
“陈二姐姐,你来了。没什么,只是……”
寻落摆了摆手,而后离开房间,将空间留给二人。
“太子心悦于白禔,而白禔身患恶疾,大家都清楚,林国的太子妃不可能是她。他们两情相悦,我们就做好分内的事情,不掺和这些,你往好处想!”陈窈轻声细语道。
“我有师父了,我不想的,为什么要嫁给他!”兰嫕呢喃道。
“或许这就是世家贵女的命,婚姻由不得自己。”
两人说些体己话,一同来到正堂。
一位束着高马尾的蓝衣女子向二人走来,爽朗地笑道:“我未来迟吧!”
“宋三姐姐,你来了!”兰嫕行礼道。
这位飒爽女子便是户部侍郎之妹宋甯,父亲是上京第一皇商,因某缘故,圣上特许宋父之子入仕为官,宋父念她从小没了娘,权当放养,作男儿教养,不做约束。故此,性格豪爽,爱舞剑弄刀。
而陈窈呢,性格娴静,精通诗词,尤其弹得一手好琴和煎得一壶好茶,故有京城才女之称。
“兰三妹妹,我给你带了生辰礼,你猜猜是什么?”宋甯微微一笑,故作神秘感。
自己下了那般的功夫,才从梅山中得到,兰三妹妹定会喜欢。
“我猜,恐是柄剑吧!”兰嫕等她话说完,就猜道。
“啊,嗯——好吧,好吧!它叫青芷剑,曾经名震江湖,我可寻了好久。你好生收着哟,以后我们可以一起闯荡江湖。”
青芷剑通体呈银灰色,唯有剑柄处是深青色,剑柄表面弯弯绕绕,凸起镌刻的是藤蔓,呈墨绿色;还有另一弯刀与相配,名为紫芸,刀上刻的是绛色藤蔓。
宋甯未曾想到她竟猜出,神色有些恹巴,不过很快笑咪咪地说着未来。
唉,可惜了,都是要嫁进宫的人,怎么能去闯荡江湖呢。
“多谢宋三姐姐,有心了,快去入坐吧!”兰嫕笑着福身道,“这剑啊,我会一直收着的。”
上京的人鲜少知晓兰嫕是明月的徒弟,只以为是前几日刚回上京,之前都是在老家洛州。
皇宫养心殿内。
“父皇,儿臣实在是心悦白相之女,怎能娶她人为妻,能否请父皇收回成命!”林渊跪于地上,请求道。
“圣旨以下,木以成舟,渊儿,你要时刻谨记自己的身份,白相一脉势力过大,那白家嫡女不可能为后,将来若诞皇子,必生异心。”
林朝皇帝抚了抚额头道:“若是一心如此,且就为侧妃!”
“多谢父皇成全!”林渊顿时喜笑颜开,“孩儿告退!”
屏风后的皇后疑惑道,“皇上,为何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