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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少时 但不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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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可否却的是,她只有一位师父。
咦,果真是小孩子,若是成人,早就惊恐或者大叫起来,只有小孩子对此感到惊奇,不存恶意。
明月买好东西,径直走向兰嫕,将糖葫芦与果子递到她手中,而后蹲下身,很是镇重问:“你若想留在家人身边,不愿随我去梅山,我便送你回去。”
她心里有些忐忑,兰嫕与父母相伴七载,如今要背井离乡,一个小姑娘怎会轻易应允?自己于她而言,不过是个陌生人。若她不愿,大不了,大不了……
不过片刻,明月已在心中辗转了万千念头。
出乎意料的是,兰嫕开口说:“我同你去,为愿成为救死扶伤之人。”
明月听罢,心头一暖,暗自感慨:你现在的爹娘,将你教得这般通透。她忍不住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牵起她的手,前往梅山。
一个素来不爱笑的人,哪怕只露出半分笑意,也如冬日里的暖阳,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呀,明月挺尊重兰嫕的,从前在别处,那些师父从不管旁人意愿,只一句“少年,我观你骨骼清奇,是成大事之材,随我去吧”,便强行拉人入仙门。
[对对对,哪像某人,一开口就是‘我是冥神’,吧啦吧啦说个不停,连让人反应的空隙都不留,真是半点不会说话,哈哈!]
“是是是,就你会说,就你会逼逼。”寻落撇着嘴,一脸无语地点头附和。
世人口中的梅山,距上京将军府不过数里,地处北方,离京城并不算远。
山中多白梅,每逢落雪,雪落白梅,梅开有香,正应了那句诗:“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故得名梅山。
传言,梅山有一物,“依梅”,据说可医百病。为防歹人觊觎,一直被隐秘地藏在梅山处。
曾有一年,圣上派人前来搜寻,却一无所获,反倒被散人摆了一番。后来,圣上便下了旨意,不许世人再探寻此地。
在崎岖的山路上,二人慢悠悠地走着。
兰嫕从果干袋里取出果干递给寻落,可是干果却从寻落手心穿过掉在地上,沾满灰尘。
小娃娃颇有些伤心,用帕子将它拾起包住“这是张记家的!可好吃喽,很难买到的”
您却尝不了,怎会如此?”
“又不是一会儿就离开,以后总会吃到的。”
“那好,我以后会买来给神明!”
很不幸,张记家的掌柜举家南迁,不再回京。
所以,从那以后,只此今日,此一方世界,寻落就再也没吃过张记家的干果。
为此事,兰嫕emo好久,寻落只好在她旁边,笑着安慰她。
“没事,我如今是虚影,日后若幻化成实体,你就可以触碰到我了!而且,我告诉你一个小秘密,只有你能感知到我的存在!”
两人聊着当代新鲜的事儿,寻落顺便了解了解兰嫕的过去。
说是了解过去,其实是想听听豪门八卦秘辛。
这位神明一脸吃瓜的表情望向兰嫕,很好奇,为什么她的爹爹唯有兰母一人,难道古代不都是一妻多妾吗?
只听兰嬤轻声细语,娓娓道来。
当年,兰父只是个微末小将领,官职不大,兰母则是将门虎女,她可不想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男子,又因林朝民风开放,便立下誓言,谁能打败她哥就能娶她为妻!
本以为不会有人敢挑战或打败她哥,毕竟她哥名声在外,想借此缘由拒绝众人。
结果,兰父数招内胜之。
经过多日相处,认为兰父同她志同道合,便芳心暗许。怎奈何?兰嫕外祖父瞧不上兰父,只觉他门户低微,不忍女儿嫁过去吃苦,态度始终冷淡敷衍。直到兰父随军出征,凭一身胆识屡立奇功,一路官至镇北大将军,获圣上亲赐封地与万金。
就此以八抬大轿,风风光光将兰母娶进门,更当众许下“此生绝不纳妾”的誓言,一时传为京城美谈。
寻落听罢,对着系统轻笑道:“你瞧,兰父本是洛州忠臣之后,不过是与家中闹了矛盾,才孤身投军。若他真是一无所有的穷小子,这段姻缘又怎会长久?说到底,还是三观与根基相契罢了。”
话音刚落,两人便已站在墨梅苑前。
本以为会见到一座雕梁画栋的恢弘苑子,寻落连形容词都打好了,却只是一间素净雅致的庭院,只分正院与左院。可单看这院子的格局与命名,便知院主情操所在。
“此乃先人所筑,正院两间屋子,分别为德善堂和神农堂。左院还空着三四间干净屋舍,你随意挑间屋子住吧。”
明月看着小姑娘,细细讲述着苑中布局,耐心讲着这里是什么,那里是什么。
她怕小孩子不懂,讲的格外认真。
往日里,这梅山只有明月一人,如今添了个小娃娃,连风里都多了几分暖意。
“那我要住师父隔壁!我要去看看!”兰嫕蹦跳着嚷道,头上的双股发绳随着动作轻轻晃荡。
“等等,”明月出声叫住她,“后山种满了药材,莫要随意去踩踏,而且常有野兽出没。”
兰嫕没听出话里的深意,只当是师父疼惜自己,笑着点点头,便蹦跳着去了左院。
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后,明月转身走向后山。
药田之外,只立着一棵桂树,风一吹,满是清甜的桂花香。她缓缓抬手,轻轻抚上粗糙的树干。
她轻声自语:“我把她带到了梅山,只要我好好护着她、教她,让她一生平安喜乐,渡过此劫,我便要离开了,对吗?”
风卷着桂花香飘起,细碎的花瓣落在肩头,像在温柔回应:是啊,本该如此。
兰嫕正收拾着不多的行囊——上京将军府早已为她备齐了一应所需。
小屋窗明几净,显然被人精心打理过:竹床靠里铺着素净被褥,几套布衣叠得齐整;屏风外的书桌上,笔墨纸砚摆放有序,半人高的书架立在一旁;进门左侧摆着一张圆茶桌,墙上悬着几幅淡墨山水,清雅得很。
她坐在圆凳上,提起茶壶倒了一杯水,刚要再倒一杯时,忽然想起方才场景,指尖一顿,又默默将茶壶放了回去。
“我去瞧瞧梅山的景致,片刻就回。”寻落朝她弯眼一笑,身形一闪便出了门,独留兰嫕一人慢慢整理屋舍。
出了房门,她便卸下了那副世外高人的模样,恢复了跳脱本性。
“统哥走!快带我去看梅山至宝‘依梅’,快给我指路!”寻落蹦蹦跳跳,小脸因兴奋泛着红。
回应她的只有一句冰冷的自动语音,[系统已逝,有事烧纸,你不烧钱,半夜找你。]
很好,真不错,系统又去浪了。
寻落见此,只好凭着记忆折回兰嫕的房间。小姑娘正踮着脚摆弄书架上的书,见他回来,立刻仰起脸:“神明,我们去德善堂吧,师父在那儿等我们呢!”
“莫叫我神明,听着怪别扭的。”寻落抬手卷了卷发尾,露出小虎牙,“你可以唤我小落儿,我是寻落,寻找的寻,落入凡尘的落。”
兰嫕虽称明月“师父”,但那不过是随口之称。拜师是大事,也要敬茶叩头的,才算作数。
明月正靠在椅上闭目,听到兰嫕轻快的脚步声,缓缓睁开眼,眸中带许探究的笑。
依照规矩,兰嫕奉了三杯敬师茶,跪下磕了三个头,又说了拜入师门的话,才算结束。
“若有事便来找我,无事莫要扰我。在你及笄之前,我会教导你……日后,算了,以后再说吧。”明月对她慢声道。
世外的高人不都惜字如金或者寡言少语吗,怎么她……寻落咬着手指,自言自语。
[兰嫕也才七岁,好呀!还有小落儿身为神明,那般的话唠,也就我们受得了。]在外混的系统回到空间内,给了寻落一番“嘲讽”。
“哟,回来啦?”寻落冷笑问系统,“去干什么了,说都不说一声,我要出事了怎么办!”
它回道,[去看风景了,好多白梅枝,但还没开呢。放心吧,别人出事你都不会的,小落儿!]
“统哥,我们要在梅山待上数年。”她用那软软糯糯的语气说着并且卖惨道,但也略过她那贱贱的表情“阿父也要许久后才能见到我,所以为了安慰我这幼小的心灵,能不能……”
系统瞧着她,仿佛在看一个智商有问题的娃娃,[想屁吃呢,这儿同现实时间不一样,互换为十年抵三日,这些你不知?崔先生未告诉你?”]
崔先生是寻落于地府中的授课老师,而寻落呢,则是一位让老师头痛的学生。她是地府中最小的一个(心理年龄),大家都宠着她、惯着她,怎舍得批评呢?
除了她阿父,直接动手。
“别了吧,动不动以告状阿父为要挟,常逃课,不知。”
瞧瞧,连逃课都如此理直气壮,如同她阿父所述般‘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两人聊着地府内的玩闹事,丝毫未注意到明月微靠椅背,抿了口茶的动作。
明月嘴角噙着一丝浅淡的笑意,语气却带着几分疏离的凌厉。
“不知阁下是何许人也,从将军府一路跟到此处,能否现身,我知你与我家徒儿相识,我作为她的师父,总归是要问上一问的,您说,对吗?”
此言一出,寻落与兰嫕都愣在了原地。
兰嫕慌忙起身,走到明月面前,可怜兮兮得望着她,却又垂下眼,小手紧紧攥着衣角,有些不知所措。
明月见她这般模样,并未多言,只轻声道:“未曾怪滚你什么,只怕是不良之人,害了你一生,坐吧。”
你不是讲除了兰嫕,谁都不知道我的吗?”寻落语无伦次并且焦急道,“统子啊,回话啊!我去你大爷的,我去,回我话啊!
[系统已逝,有事烧纸]
“好啊,临阵脱逃!”寻落暗自咬牙,“等你回来,看我不扒了你的皮!什么玩意呀!”
事到如今,她只能硬着头皮现身。
“小女子寻落见过散人,只道此厢有礼了。”她行万福礼道,“无名之人罢了,叨扰了!”面上笑吟吟的,心中却在打鼓,只盼对方伸手不打笑脸人。
明月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讶异与探究素来处变不惊的他,竟也因这凭空出现的小姑娘变了脸色,手心冒着冷汗。
此人虽道无名,却能轻易现身于此,绝非寻常之辈。明月心中微动,忽然想到会不会是……
“师父,我想”兰嫕抬头,恰好撞进明月那双温和的眸子,只好将未讲完的话吞咽进去。
“依梅散人,小女子对医颇感兴趣,听闻您的凌合十二针天下一绝。”寻落得体地说,顺便赞上几句,大抵是极好的。
小寻落从小对那些医师存好奇之心,她的二师兄寻茗就是,不过,在她小时候时常拿银针吓唬她。
例如,你不好好学习、不好好上课等等,我就拿针戳戳你,给你治治身体。
等她学得精通,也要去给他调理调理身体,然后给他扎上几针,美其名曰“养身”。
如墨的夜空点缀几颗明星,天际的云层逐渐消散,只听几声蝉鸣,似在为它们即将离去而悲叹。
自打先前一事,寻落便一直保持实体,对明月解释自己是一位云游四方的人,偶然间见到兰嫕行善,便心生触动,只觉是位善者、心生善念之人,便想庇佑她、护她平安长大。
胡乱扯一通,不知明月信没信,反正自己听着都要信了。
她怎么也想不到明月能察觉到她,当真是百思不得其解,为此,寻落又将主神骂了一顿才解气。
正骂得开心,系统回来了。
[刚才去总局的,正在查,不用担心,你可是神明,兰嫕不会有事的!”它向寻落解释为何会突然不回应。
原来,初见到明月时,她便怀疑明月的动机,就让系统去查,谁知它关建时刻去查啊!
“既是如此,在梅山之中,我就现身吧,反正两人都知晓我,有客来此,便扮作小童,将衣服换上!”
寻落口中嘟哝着,说着说着,与庄周幽会去了。
未过多久,房间里忽然涌起一团白雾。
须臾之间,幻作一名女子,气质孤傲,柳眉薄唇,天人之姿,生得是“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1],美得不可方物。
身着素白宋抹,月白对襟短衫,丁香色褙子,绣着湘竹。下着墨色绿竹霜雪百迭裙;单总一枝碧钗绾着三千青丝,脑后别着鎏金团花玉坠,珠子垂在身后。腕间缠着精巧缠丝镯,嵌着石青色珠子。
她坐在床边,轻抚着寻落的脸颊,轻唤一声“绥苏”,双眸里满是深情,将寻落踢到一边的被子重新盖在她身上。
“绥苏,你要好好的,不要留恋这里的一切。我现在待不得,相信我,很快,我就会过来。”话音刚落,她便化作一团白雾,消失在房间里。
系统见状,望着门口,又看向寻落,叹了口气,
“姜木叶,你来做基啊,无法改变的事情的。”
清晨,身着鹅黄齐胸衫裙、梳着双环髻的兰嫕来到寻落床边,甜甜道:“起床啦!娘亲说,早起有益身心健康,还有,师父唤我们前去六礼阁!”
六礼阁是德善堂的里屋,原是给明月当书房的,如今正好用来教导兰嫕。
“不嘛!不嘛”寻落将被子蒙在头上,翻了个身子,手从被窝里伸出来,摆了摆,咕哝着“再睡一会儿!”
“好吧,那辰时三刻要到六礼阁去哦!”
兰嫕回头看了她一眼,“我先走啦!”
“统哥,你瞧瞧,连七岁的小娃娃也来教育我了,你要好好安慰我啊!嘤嘤嘤,我想吃……”寻落裹着藕荷色齐胸衫裙,发髻两侧各配珠花。
[就你这模样,还称云游四方的人,说好听些是稚子之心,其实就是傻,再过数年人家长大了,心智皆比你高。小矮子,矮冬瓜。”
系统毫不理会,照例开启嘲讽模式。
故此,它又收获了寻落一个大大的白眼和冷漠的“滚”字。
明月站在桌旁,指尖轻点着面前的十二根银针,又将桌上的几本书籍推到兰嫕面前:“这些医书,诗书你先拿着看。作为师父,我不单要教你学识,还有医术等等。你是我的徒儿,医术定要出色,我更希望你能有所善之能,剑术。”
接下来的日子里,明月悉心教导兰嫕,日复一日地授课、练剑。
而寻落呢,身为学渣本渣,时不时能听进去几句就已是极限,只想着等实践的时候再去瞧。
自己也不能打扰师徒二人的快乐时光,对吧?
借用系统一句,真是把懒惰说成一个高度。
借用系统的话来说,她真是把懒,说到了一个无人能及的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