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赠》一川风子

24、铜川

　　“容柃她，怕就怕戎族以她为威胁。”容晏微微皱眉道。
　　可这时，有将领来报。“卑职参见陛下，将军。五公主她于今早割腕自尽。公主死前说，怕陛下为难，自己左右不定便只能如此！”
　　容柃出嫁时就清楚，一但开战，自己会有怎样的下场。她堂堂公主，怎可被异族百姓欺凌，只愿自己能与特鲁夫合葬。
　　“这，公主她！”陈明赫不知该说什么，让将领退下，自己出了营帐看向戎族的方向。
　　容晏走了出来，不做声，看着天上晨星的“陈小将军心悦柃儿吧！”他见陈明赫不吭声，“那就替她好好作战，为她报仇！”
　　此时，寻落坐在贺锦时床前。
　　“小落儿，实话同我说，我还有几年好活？”
　　“瞎说！本姑娘出手，药到病除，好生休养，没什么大问题。”寻落看向他，笑着摆手。
　　“我从未见你面色如此凝重。”贺锦时明显不信她。
　　“才不是！你是不是不相信我的药方，我生气了！”寻落气鼓鼓地别过脸，不再同他说话，跺着脚离开此处。
　　她披衣下床，取出纸笔，思索片刻，写下一封信。
　　第二日一早，寻落煎着药，小心得掌握着火候。
　　贺锦时问道，“干什么呢？”
　　寻落看了眼他，“就说没问题，这不是好了嘛！我正在煎药，淡竹叶、板蓝根、埔姜叶、金银花叶，还有一枝香。”
　　寻落狡黠一笑，对军中士兵道，“天气闷热，贺副将怕大家中了暑气，央我煎些药给你们。”
　　然后走到贺锦时旁边，看着容晏，眸中带着一丝忧思看向容晏
　　“陛下要回京了吗？我留在这里哦。”她对着容晏做鬼脸。
　　没想到，贺锦时一句话如同一盆冷水泼到了她头上，“小落儿，你也回去！”
　　这下轮到容晏笑话她了。
　　她一路跟在贺锦时后面，委委屈屈地看着他，又对着容晏使了个眼色，“陛下别笑我，陛下去喝碗汤药吧，不要中了暑气。”
　　“好，小落儿煮的要好好尝一尝。”容晏微微含笑道，“朕顺便给阿时也打碗来。”
　　“小落儿，这封信你转交给二哥，他知道什么意思。”
　　“莫非！秋猎、下药之事，都是他所为？”寻落张大了嘴，惊道。
　　贺锦时却说，“初来贺府时，大家都忙着关心我，没人注意他。后来我独自一人搬到小院，也未与他多接触，以前我们也很要好的……”
　　容晏端了一碗药，放在贺锦时的桌上。
　　“小落儿，长姐即将临盆，希望你能照料她几月，可以吗？”
　　“我会的。”寻落点头，“我出去了。”
　　容晏低下头，吻了吻贺锦时，他也红着脸回应。
　　他低着头，玩笑道，“陛下回京，臣不在身边，陛下会不会喜新厌旧，待臣回京时，有了其他心上人？”
　　容晏低笑一声，大手抚上他的头，“朕还没走，你倒先开始担心了？莫非锦时不舍？那朕不走了！”
　　他点头却又说，“不可以的。”
　　容晏让他坐在自己腿上，双手捧着他的小脸：“锦时，话本子看多不好。都是假的，朕答应你。”
　　得了容晏的允诺，那人嫣然一笑。
　　转眼入了秋，柳昶来到铜川，带着几大箱东西。
　　“柳校尉，怎带如此多的银两，布匹是何意？”
　　柳昶行军礼，“是寻姑娘的，她说她用自己的金银首饰换了银两，天冷，给军中士兵人人裁件冬衣。”
　　“难为她这般心意，她人呢？”
　　柳昶汗颜道，“她说无颜面对您，眼下不知在哪处草堆里躲着。”
　　贺锦时找寻一番，忽见草堆里一抹绿色身影。他走到寻落身旁，递过一只小鸡腿。
　　“我没心思吃！”嘴上说着，却还是接过，小口小口吃了起来。
　　眼泪顺着手滑了下来。
　　他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像是知道了什么，却还是柔声问，“发生何事了，躲在这里？”
　　寻落边吃小鸡腿边哭，贺锦时有些意外。等她将小鸡腿吃完，哭着开口，“对不起？对不起！长姐难产血崩，生下女孩子后……没了！”
　　“我能救她的，我能的，我能的！”
　　但这是小世界啊，她做不到啊！
　　“这不是你的错。”贺锦时忍下悲伤，轻声安抚她。“长姐她，她……”
　　贺锦时想说什么，却如鲠在喉，说不出来言语。
　　“我不想待在贺府了，我来找你了。”
　　她翻遍了那个时代的医书，却还是救不了那个似她母亲般的人。她有些伤心，便同柳昶一并来到铜川，自己也要加快完成任务的步伐。
　　“对了，信！这是贺二公子的，这封是陛下的。”她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离开这里的时候，她用一种悲鸣的神色看着他们。
　　转眼，又观柳昶与陈明赫把酒论英雄。
　　[别忘了，你不能喝酒的。]系统出声提醒道。
　　“我知道，我要实现我的计划了。”寻落低下头，碎发垂落。
　　贺锦时听到贺锦晞的消息，未同寻落多说什么，只是拎着酒壶，将烈酒洒在草地上，直到天明才离开。
　　她知自己在军营穿着不能像京城那样。束着马尾，窄袖锦袍，戴着护腕，踩着一双小朝靴，一身利落。
　　贺锦时走出营帐，收拾好心情，对寻落扯出笑容，“接下来，我们要一路向北，将属于伍国的城池夺回来。你若觉得累，便跟在后面，不必冲锋。”
　　“我来到这里，便就不会退缩。论兵法，我也是懂的，不要认为我是女子就不可以在战场。”寻落笑道。
　　“好，不愧是小落儿！”
　　“对了，贺二公子的信上写了什么，有向你道歉吗？”
　　贺锦时拍了拍她的脑袋，“小孩子家家，知道太多不好，自己去玩吧。”
　　“哼！”寻落双手捂着自己的头，“算了，本姑娘大度，不与你计较，我去帮你想想作战方法！”
　　[呦，认识你这么多年，还不知道小落儿会写兵法哩。]系统道，语气却带着几分骄傲。
　　“这不是有我家统哥嘛，统哥如此聪明，与他一起指挥几场战争，一定可以的吧。”
　　[当你说时，我就懂了，毕竟你脑子里成天想什么，我都是清楚的。]
　　“才不是，谁说我不知，上一个世界中，宫中一妃子也是会的，常讲与我们听，兵者，诡道也！”
　　她讲着，却忘了那人是谁来着，上一个世界里发生的，她已经有些淡忘了。
　　寻落向系统解释自己不是除了吃、玩、睡，还是有一些志向的。
　　“我都来小世界做任务呢，是聪明的，全地府最聪明的，可你们老说我笨！柒姐说我笨，师兄师姐说我呆萌，阿父阿爹说我傻的可爱。哼！”
　　她蹲了下来，用随手捡的树枝在地上画圈圈。
　　系统不与她玩闹，[伤心了，统哥抱抱你，吃个鸡腿。我的小狐狸呦，要掉小金豆了。]
　　她生气了，是真的生气了，树枝一扔，“你再这样，我恼了！然后跟你三天不说话！”
　　[好吧，我放电影，你看不？]
　　“看，统哥最好了。”寻落笑了出来，闭上眼，来到系统空间，抱住半大的它，蹭着它的脸，摸着它的头发，“感觉你头发白了不少。”
　　系统躲开她的魔爪，“本统就白，好嘛！眼睛有问题，去治！”
　　贺锦时回到营帐内，将信烧掉。贺锦昀虽没对他造成实质性伤害，寻落说他是忮忌心作祟，尽管道歉，但他不想选择原谅，只打算维持原本相处模式就行。
　　之后他们收复了两座城池，贺锦时体恤大家，晚上举办了一场篝会。
　　寻落中午听到消息，便就敦促大家准备食材，柳昶和她忙前忙后。
　　“我每次见你，便没看过你垮过脸，一直是笑的，眼睛亮晶晶的。”
　　“是吗？”寻落笑着摸了摸自己白嫩的脸蛋，“柳校尉，你今晚参加吗？”
　　“参加！”他应道。
　　“念辞，贺副将叫你过去。”陈明赫来到他们的身边。
　　她放下手中的木柴，走到营帐内，“何事？”见他专心写字，从桌上拿一张上好的纸，又道，“见秋望乡词。”
　　听到贺锦时嗯了一声，接着念。
　　黄昏至，秋风习，绿蜡疏影伏案笔。
　　只知说愁不是愁。
　　灵兔寻，青鸟飞，?子倚栏归何时
　　独把木樨束枝头。

　　“何时所做？”
　　“你来的那天，想回临安看一看！”
　　“会有回去的那天。”
　　她拍了拍桌子，看着他欲言又止的神情，小声道，“贺易会帮你看着陛下的。”
　　贺锦时微微松了口气，“我没说这个，我只是想让你将词稿放回原位。”
　　“是嘛。”寻落将纸放在桌上，“你要在此待上许久，不怕他变心？”
　　他塞了块糕点给她，“我相信他不会，还有，看你望着这糕点许久，拿去吧，我不吃。”
　　寻榜笑着收下了，“好嘞。”
　　直至傍晚，一群人围着篝火，载歌载舞，喝酒吃肉。
　　寻落与柳昶混在人群里，他捂着脸，支支吾吾。
　　“念辞，你有没有治牙疼的，不知道怎么回事？牙总是很疼。”
　　她头也不抬，吐出两个字，“砂仁。”
　　却听他惊呼一声，“杀人！杀人怎可治牙痛！我杀了那么多敌兵，也没见我牙疼好！”
　　她笑着闭上眼，“是缩砂仁膏，去找军医，有的。”
　　“哦哦，原来是砂仁啊！”柳昶对她表达歉意，“方才惊到你了？”
　　“没事，去看看阿兄舞剑吧，柳校尉。”
　　贺锦时正用山奈舞剑给周围的人欣赏，完毕时，柳昶作为他的头号粉丝带头夸赞道。
　　贺锦时用手帕擦了擦额上薄汗，又略微施展一剑招，对众人道，“此招名叫……”
　　“一将功成万骨枯，此语并非贺锦时所说，而是寻落。
　　我曾见过爹爹展示过的，内心对系统道。
　　[思来会这个？我以为他都是用的法术的呢。]系统哈哈大笑。
　　“念辞怎知？”柳昶问，他看她不理，重新问，“念辞怎知此为‘一将功成万骨枯’？”
　　她思索片刻开口，“我母亲年轻时，给我展示过，虽不大记得，但今日见兄长出招，方从脱口而出。”
　　贺锦时微睁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向她，这招式只有临安贺家才知，其实她……”
　　寻落又道，“说来，此招原由一故事，诸位听吗？”不等众人回答，便道。
　　传闻，有一仙人下凡，去往人间。此时，天下民不聊生，朝中黑暗至极，那位仙人法术被封，但仍有一身武功，便披甲参军，不出几年，努力成了副将。
　　有一次战事，粮草不济，撑不过三天。第一天晚上，那位主将为仙人展示了自己的独创招式，望仙人传授他人，准备最后一战。将军虽知守不住，但却一直坚守，守在最后一刻，之后城破。主将自刎于城墙上，求敌军放过城中百姓。”
　　“原来此招有这般故事。”柳昶星星眼看向贺锦时，“不愧是贺副将，不同凡响。”
　　从今年夏到次年夏，铜川六城、鄂州、兖州、定州、惠州、琰州、蒲林二城先后被收复。
　　先皇在时，四座城池，战败，被戎族夺去。
　　如今，短短一年，贺将军屡打胜仗，从无败绩，夺回这四座城池，圣上大悦，亲封骠骑大将军，加上贺锦时号幼安，世人皆称幼安将军。
　　六月十四，他们班师回朝，让陈明赫镇守边疆。
　　路上，寻落叽叽喳喳，贺锦时他们也不厌烦，静静得听她讲。
　　她骑着自己心爱的小马，为避免别人说自己娇气，不愿坐马车，与他们骑马同行。
　　“嘿，我们回京是不回贺府的，对吗？”寻落用那渴求的眼神望着他。
　　贺锦时无可察觉得笑了，“将军府，已盖好，东西已派人安放好，没人会碰。所需物品添置完毕，不必担忧。”
　　回到京城，将军府。
　　“哇，好素雅！”寻落很喜欢这个宅子的氛围，竹林、花园、假山溪流，景色怡人，待在这里，连空气都清新不少。
　　她在此慢悠悠地闲逛，贺锦时则换上朝服，带着寻落去觐见陛下。
　　容晏犒赏三军，赏了贺锦氏许多东西。两人在偏殿亲亲热热好一会儿，等寻落打了好几个哈欠，人才堪堪回来。
　　陛下未来，还不能动筷。
　　她望着桌上的点心瓜果，若不是怕殿前失仪，自己恐要流口水。
　　塞外的粗粮，她真的不想再去吃了，她在桌下玩着筷子，玩了一会儿，才终于见容晏坐在位置上。
　　她不看那些人推杯置盏，也不听容晏对贺锦时的夸奖，只顾着吃。
　　不过自己虽吃得快，但还是有几分克制，不能让别人看出自己很饿。
　　“在军中过得可好？”王若尔问道。
　　“还行！”寻落嘴里有点心，含糊不清道。
　　王若尔怀中的容泽伊伊呀呀起来，“他很喜欢你哎！”
　　她将容泽放在二人中间，快两岁的孩子很是爱动。
　　寻落望向旁边的娃娃。
　　“你喜欢我吗？我可不喜欢小孩子呢，回到你母亲那里去吧！”
　　王若尔忍不住笑出声，将他重新拉回怀里，拍了下他屁股，“不要乱动。”又对寻落不好意思得笑笑。
　　“看出来你的抗拒。”
　　“实在是不敢恭维小孩子这种生物，敬而远之。”
　　[容泽将来是皇帝呢]系统出声道。
　　“那又怎样，现在不还是小娃子，我一拳两个。”
　　宫宴结束，容晏起身离开，贺锦时被同僚围住，寻落派出柳昶将他解救出来。
　　他走到殿外，就见赵伯玉与容晏说说笑笑。
　　赵伯玉道，“如今军营之内，人人信服他，率三军。陛下不怕有一日，他会起兵造反？”
　　容晏轻笑，“我相信他，不管怎样，都不会反的。”
　　可惜贺锦时在他们谈话间，回到院中央，等着他出来。容晏出来见他，走到他身旁，问他的伤口与在军营中的情况。
　　贺锦时听到容晏问他为何不禀，他酸道，“陛下与您表弟聊得开心，臣怎能叨扰，亏得陛下还会过问臣的情况。”
　　他说完，眼睛湿湿的，有点想哭，但拼命忍住。
　　容晏将他抱在怀里，“朕很想你，只是某个小没良心的，一心想着打仗也不许朕去探望。”
　　“好吧。”贺锦时看向他，“去残阳里，好吗？很久没去了。”
　　他们互相牵着手来到酒肆，将军府与残阳里的距离比贺府还要近些。
　　两人进门，贺锦时不等小二问。
　　“上一碟桂花糕，再温两壶梨花酿。”
　　他看着楼下说书先生，那说书先生扇子一开。
　　“今日，我们来讲讲幼安将军，话说当年幼安将军乃文……”
　　贺锦时听了大半，对容晏道，“没有那么夸张。”
　　“阿晏，你知道吗，我真的愧对于她，她不是京城贺家之人。我不在，她不便为待，只好随我去铜川！”
　　“你六岁那年，刚入宫，初见你，你的眼中带着痛苦与后悔，我很惊奇，六岁的孩子，怎么会有这么多的情感。凑到你身边，就一直念着阿晓。”
　　容晏倒了两杯酒递与他，他一饮而尽。
　　“长大之后，我们相遇，他们都去看姝儿，只留望儿一人孤零零待着。”
　　“我知道，你去陪他了。”
　　“当年的我也是，一点儿也不喜欢阿晓。后来的那天下午，梨花开得那般好，母亲说让我做个好哥哥。以后她不在，你要多照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