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赠》一川风子

18、青碧 在此之

　　在此之前，藏书阁内，贺锦时正坐在书案前看书，认真且专注。
　　容晏面带笑容看着贺锦时，某人被他看得不好意思，把书放下，抬头问，“看我做什么？”
　　我想你怎么这么好看，不过这话没说出只，怕被某人揍，毕竟眼前这人能文能武，但更怕他生气不理他，指了指他的束发木簪，“有点歪，我给你重新束吧。”
　　“好！”贺锦时将木簪取下递与容晏，而后继续捧着书。
　　他接过，走到贺锦时身后，以手为梳，为他理顺发丝，用簪子绾好，容晏趁他正在看书，起了坏心思，给他偷偷束了小辫，藏于发丝内，“好了，你瞧瞧。”
　　“我怎么瞧？”贺锦时笑说，“多谢，不瞧也知束得好。”放下书，沉吟片刻对容晏道，“也不知小落儿怎样？”
　　“担心，就去看看，你也清楚宫中娘娘烧皆好，又有皇姐，你姐姐在，书还未读完，那就带走，我已帮你收拾好，改日归还就行。”
　　“当真可以带走？”
　　“嗯。”
　　就在起身的时候，他腿有些麻，站起时踉跄了几下，又被衣袍绊住，向前摔去。
　　容晏上前用手扶住他的腰，而贺锦时的耳朵轻轻擦过容晏的唇角。
　　“谢谢。”他声音变得有些小。
　　“没关系的。”容晏看着闭眼的贺锦时，轻笑了一下。
　　哎呀，怎么这么不小心，现在身子有些软，会不会像是我投怀送抱呢，啊啊啊！救救我！
　　贺锦明内心想着，然后微微睁开眼，见自己双手环着容晏的脖子，忙松开手，更加小声说道，“不好意思。”
　　两人出了藏书阁，刚进门，便听见屋里传来寻落与容柃的笑声。
　　“见过赵娘娘，沈娘娘，姨母。”贺锦时作揖行礼。
　　容晏笑着跟上，“母妃，各位娘娘好。”
　　赵氏走进，看了几眼贺锦时，“一晃多年，时儿都这般大了，这双眼睛可真好看。”她带着些许感慨，看向沈氏，手不自觉摸向腕上的红绳。
　　这红绳，贺锦时悄悄望向沈氏腕上的绳，印象里，沈姨也有一根，织法一样，却是沈姨更精致、更用心，而且沈姨特意宝贵，从不让人碰。
　　他笑笑，不说话，走到沈氏身旁。其实，相比于陈氏，沈氏更像是他的亲人，尽管只与沈氏幼时见过几面，往常只是通信，这也并非陈氏不好，只是自己的感觉。
　　沈氏望向贺锦时，招呼他坐下，当真是一双好看的眼睛，真像她。
　　饭后，容晏与贺锦时在院内陪着孩童玩耍，容桑抱着承姝与她们边吃茶点边聊天，而容柃把寻落偷偷拉到院外某一处角落。
　　“这是我从母妃那又拿来的较好的药膏，我给你重新抹一遍。”
　　这番动作落在贺锦时眼中，以为她是受了什么伤，过去问，“方才瞧你裙上带着泥，未问，才发觉得你受伤，怎么受伤的？”他顾不得向容柃行礼，忙拉住寻落的手查看。
　　容晏略带冷眼看向容柃，“你这性子，该改改吧，小落儿，是何事？”
　　寻落见容晏心情不大好，笑着讲了一下来龙去脉，末了再添一句“是自己的问题，让你们二人担心了。”
　　他甩了下袖子，“‘女子无才辩是德’，你作为公主，无咏絮之才也就罢了，但总归是要明辨是非的，怎旁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容柃作愧疚状，“是，皇兄教训的是。”
　　贺锦时打圆场道，“没事，五公主殿下不也给小落儿道歉且又擦药了。”他拉着容晏到一旁，又挥手让她们离开。
　　树荫下，贺锦时语气温柔，“怎么了？一脸不高兴的模样？”
　　“有表现出来？”
　　他摇摇头，“我感觉到了。”
　　“明明答应过，不会让小落儿受伤。”他有些愧疚地低下头。
　　“是为此事？她不在意的。你若是觉得对不住她，就去给她买些桂花糕吧，她呀，最近总想吃桂花糕。”贺锦时用君复杵了杵他。
　　容晏将他送至皇宫门口，贺锦时回头看向他，“我将你束的小辫给散了，请莫介意。”
　　当时，容晏的心思全在辫子上，便没注意到贺锦时的笑容和时不时摸向发丝的手。
　　细心如容晏，当真没注意到他那些小动作，只是都觉得好玩，快回府时才谈之。
　　“拆吧，若是留着，也可以。”容晏假意思考。
　　待贺府众人离开，容柃窜出来道，“皇兄不是你向我讲的。”
　　“嘘，此事莫提。”容晏朝她笑笑，只是这笑是否有几分真心，“出宫令牌给你了，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容柃看着容晏，不禁吓出一丝冷汗，内心想，怎这样，那贺家小公子怎这般倒霉被他看上。
　　她吐了吐舌头，“知道了，我会去找小落儿，让她不尽量待在贺公子身边，反正我也会去找她的。只是，只是……”
　　她戳了戳容晏，问：“皇兄不喜欢她？”
　　容晏摇摇头，“没有，只是她太单纯，容我再想想。”
　　此话若被系统听见，准要笑话寻落一番，单纯。她单纯，这是她听过最好笑的事情。
　　“阿时，快看，她们送了我好多东西，特别是沈娘娘，送得最多的我很喜欢她。”
　　“那她一定也很喜欢小落儿。”他望着因为兴奋而脸微红的寻落，也被她感染得想笑。
　　九月十三，寻落捧着个楠木盒子坐在门槛上，手不停来回摩搓着楠木盒面。
　　[若是想去，那便就去。]系统提议道。
　　她看着盒子，叹了口气，回忆起那天。容晏来拿贺锦时所看完的书。
　　那天风和日丽，隔壁院子的桂花开了，开得极好，树枝探到院内，让她忍不住想折一枝插在瓶里。
　　他们两人聊了一会儿，自己则搁在角落看着桂花，那两人走过来，谈笑着间递给她一包桂花糕。
　　容晏望着她那你咋给我送吃的，是不是想收买我的眼神。贺锦时也看见了，只是笑而不语。
　　“听闻你之前想吃，又知晓你甜东西吃多牙疼，有一家少糖的桂花糕，便买来给你尝尝。”
　　寻落看向容晏身旁的贺锦时，见他点头，“多谢四殿下。”
　　然后她就蹲在那儿，以腿作桌，打开尝了一口，很熟悉很熟悉的味道，是来自于她所做的。
　　她们就在京城，这几天，她一直在思考到底去不去相见。
　　她怕她们认出，又怕她们认不出，但当系统问其缘由，她说，“我怕我尝错味道，认错了。”
　　[呸，那兰嫕给你做了那么多次桂花糕，你还能尝错，我看你就是害怕她认不出你。]
　　了解寻落的她怎么不知为什么，直接拆穿道。
　　她听后，一拍大腿，“好，我去！出发！”
　　她来到东长街，先询问了他们说是在东长街买的，所以便来到此街上，一家一家挨着问，直到傍晚。
　　粉红色的云浮在天际，像是有人用笔在天空中随心所欲涂抹，却是那么美。
　　寻落停下脚步，看着粉红色的云，“她们是走了吗？”可突然之间，她闻到一股桂花香，向左望去，踏进巷内。
　　“你好，我想要一份桂花糕。”她坐在木凳上。
　　等那着青衫的姑娘回眸时，寻落朝她一笑。姑娘亦是。又让屋内一姑娘端出一碟桂花糕出来，“姑娘当真是幸运，这是本店最后一碟少糖桂花糕了。”
　　“你怎知我要的是少糖？”
　　“我以为姑娘会是想要这个，要不，换？”
　　“不用，就吃这个吧，对了，姑娘贵姓？”
　　“姓兰，那位姑娘姓明，不怎么爱讲话。”
　　“为什么开这家店？”
　　兰嫕感到一丝奇怪，明明从未与这姑娘相见，却有一丝亲近感，想与她讲好多话，“攒钱，我与明月准备结伴云游四方，而且我们已经快攒够了。”
　　“那很好。”
　　“你喜欢吃果干吗？”兰嫕递了一袋果干给她，“送与你。”
　　“喜欢，谢谢。”寻落接过，起身付了钱，准备离开，走了约两三步，兰嫕喊她“姑娘！”
　　她停步回头。
　　“这是我仿张记家做的果干，未给别人尝过。觉姑娘熟悉，方才给姑娘。”
　　寻落看向果干袋，猛得回想起她与兰嫕初见的那天，她说以后会买来给她。
　　那个世界没吃饭，现如今，她终于吃到了。
　　她摸了摸荷包，方想起玉簪未给，又从袖中将两枝玉簪递向她们，两枝桂花簪收在兰嬢手心，补充道：“这是旧物，方便的麻烦赠她。”又将梅花簪递给明月。
　　却听明月唇角微弯：“小心，此次见面，便是最后再见。”
　　寻落朝她们挥了挥手，一言不发地回到轿内。回到自己房间，她打开果干袋，看着也没动，都是寻落曾在现代吃过的。
　　可她还是将袋中果干全部吃完，只留两个给贺锦时的。
　　“呦，你怎么会好心给我吃。”他让寻落将东西放在手边，晃了晃，尝了下去又道：“还有胡萝卜呢，我不大爱吃。”
　　[胡萝卜？小落儿，回屋，我有话问你。]难得在系统这里听到严肃之音。
　　寻落假意问：“为何？”见系统如此严肃，只好开口，“那胡萝卜，我也不喜欢吃，没注意到胡萝卜软，我先回屋，你且好好待着吧。”
　　[你不是最讨厌胡萝卜的味道吗？]
　　但是再美味的食物，只要是有一点儿的怪味，她都会毫不犹豫地吐掉。
　　寻云生也因为她这毛病很是烦恼，为自家女儿从不吃胡萝卜而感到头疼。每每威逼或哄着她吃，她不肯，思来又心软，“不吃算了，以后会吃的，别逼她了吧。”
　　系统不信那果干袋里只有一块胡萝卜，[什么时候消失的？]料事如神的系统，它猜到了。
　　“统哥，不要与旁人提起我失去味觉的事情，我感觉，我会失去更多。”
　　寻落没有用她那软糯的声音回答，而是平静，空灵的。
　　系统内心不安，我家那位软萌又贴心的娃啊，三两下轩，可别忘了你的主人是谁呢。
　　[好]系统回道。
　　小寒时节。
　　寻落抱着软乎乎、披着贺锦晞亲手做得红梅孔雀毛青灰色斗篷。当时，贺锦时在院子内问她，“长姐要给你做件斗篷？狐狸毛的，可好？”
　　她听后一阵恶寒，好可怕的人类，狐狸那么可爱，却拔她的毛保暖，连连拒绝。“不要狐毛。”
　　“那兔毛？”
　　“行，可以。”隔了十几天，便就收到贺锦晞送来的斗篷。
　　寻落与容晏正帮贺锦时整理他所做的读书笔记，寻落说是帮忙，却因怕冷，坐在一旁，被他敲了下额头，“不是要帮忙吗？”
　　“太冷了。”她哼了一声，“我用我的精神支持你，四殿下，你可以的。”她用那软亮亮的眼神看向他们，内心却是。
　　我想看你们俩互动，统哥说是去研究我的问题，没给我放动漫与小说，看看你们养养眼睛。
　　贺锦时颇有些好笑地摇摇头，“我们别理她，让她随便玩吧，别捣蛋就行。”
　　容晏将自己整理好的一沓宣纸放在贺锦明时面前，“整理好了，你看看。”
　　“锦时这么好看的人，又有才学，待到四月，最低中个探花郎。”
　　万一是状元郎呢。”贺锦时有着少年的自信。
　　“嗯，我相信。”容晏含笑点头，认真地应下他的期许。
　　“锦时，你的手怎么这么冰？”容晏蹙眉，用自己的手覆住他的手，为他取暖。
　　贺锦明心中一热，应这双手中暖意，未抽出手，只道，“手炉给了小落儿，她是女孩子，又怕冷，我没事，不打紧。”
　　容晏被气笑了，“不打紧？你的手如此冰，我说为何小落儿喊冷，你屋子里的炭那么少，难道贺府不想着你些？”
　　“贺府从简，每人手中便就一个手炉，断不可再要。每至冬时，我开始会烧许多，后来炭没些。”说到此处，他笑笑，“再说，兄长也没我多呢。”
　　可容晏却用心疼的眼神看着他，“可还未到寒冬！”原来你竟如此苦。”
　　贺锦时怕他会错意，“没有，他们对我很好，很好。”
　　容晏来到屏风后，便见寻落趴在书案上睡觉，将她碰醒，见她她揉着眼睛，将手炉拿在手上，她委屈道，“我冷。”
　　他向寻落解释缘由，说之后给她一个绿色更好看的送来。
　　她向贺锦时走去，并表示自己不冷，竟不知他冷，真是抱歉。
　　次日一早，容晏的侍卫万陆带着一大堆东西送到贺府。
　　这是殿下差我送来的上好银丝炭，还有给寻姑娘的手炉。”
　　“好漂亮的绿色球状小手炉。”寻落摸着万寿滕道，“此物有名？”
　　“等我寻姑娘来取。此物可作装饰品，冬暖夏凉。”
　　“那便有了，就叫青碧，缠枝镂花手炉。替我向你家殿下道个谢。”
　　寻落对它爱不释手，越看越喜欢。
　　“时儿。”贺母红着眼眶来到院内，想抱住她，却又不敢碰，只能停在院中，艰难地吐出一句，“你这孩子，怎不与我说？我忙这一家子，明日顾不上你，你要与娘说。”
　　贺锦时望向贺母，“嗯，娘。”
　　他只轻轻“嗯”了一声，便让贺母忍不住落泪。贺锦晞用帕子替她擦泪，“阿时，是我，怪我。我先前常来这院子，竟没发现这院子如此冷清素朴。”
　　说罢，便让小厮与婢女抬着几箱物品放到院中，“你看还缺什么，只管提。若不是四殿下提起，此事我还不知呢。”
　　听阿晏提及，贺锦明抬眸笑道，“好，以后缺什么，会提的。”
　　草长莺飞的二月天，这天正是暖阳好日，贺府一家去仁清观祈愿贺锦时金榜题名。
　　容晏与寻落跪在蒲团上，寻落含着笑转头开玩笑问，“你不是皇子，不如你暗箱操作。”
　　“我不会，他也不会。”容晏被逗笑了。
　　她也笑，“我知道呀，毕竟对他人不公平，所以开玩笑的呀。”
　　道长将符纸递给寻落与容晏，两人接过，容晏去找他，而寻落来到墙角，从她的串珠小包内取出毛笔、朱砂、黄纸，三下五除二画好一张，折起，放进福袋里，递与贺锦时，又与他作道别，前去贺家女眷那边。
　　“贺二公子怎未见？”
　　“他不是去金陵了吗？”
　　“还有一月便是春闱科考，我不便来，提前祝君金榜题名，蟾宫折桂。”
　　“那借君吉言。”贺锦时作揖道。
　　[小落儿，你为何这打扮？]
　　“去花楼，花楼不都是情报组织。”
　　东长街内，寻落看见一个酷似贺锦时的人，她跟过去，眼见他上了楼，自己也跟着过去，便直奔一姑娘房间。
　　想进去一探究竟，却被老鸨拦下：，“公子呀！”
　　连忙给她一把金瓜子，“随便看看，不吵闹。”
　　老鸨：“好，那公子玩得开心。”
　　门外听得临安仁清几个字眼，此时，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