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赠》一川风子

10、回忆 在

　　在兰嫕初上梅山时，还不敢一人入睡，总寻个由头去找寻落，却知她已经入睡。待她回房，听见推门声，假装睡着。明月见她如此明显的动作，为未戳穿她，只是坐在床边，轻唱着童谣，哄她入睡。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轻柔的歌声在屋内漾开，兰嫕渐渐睡熟，明月静静凝望着她的睡颜，守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兰嫕打着哈欠起身，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白梅香，才知昨夜并非梦境。昨夜的陪伴，终究化作了她们心照不宣的秘密。
　　还记得一次，兰嫕随明月下山，在京城街头遇到了乞讨的孩童。兰嫕想施舍钱财，明月却不愿，只道：“你若给钱，他们根本拿不到，倒不如用这些钱买些包子之类，给他们罢了。”说罢，便从袋中取出几个大肉包，递给孩童们，站在一旁地看着他们吃完。
　　后来，明月教兰兰嫕剑术。而兰嫕总怕自己学得不好，让明月失望，便日日苦练。可终究因年纪尚小，握剑姿势不对，挥剑时虎口常常渗出血丝。
　　恰有一日，风和日丽，暖阳正好。明月在一旁看着兰嫕挥剑，她一个不慎，长剑滑脱，擦着明月的手腕落下。
　　明月轻抿嘴唇，弯腰拾剑，给兰嫕挥了一遍，落花飞舞，不禁让兰嫕迷了眼。
　　待明月走到她面前时，她一抬头，捕捉到明月眼底一闪而过的失望，那神情比任何出口的批评都更让她难过。
　　寻落见状，之后打圆场：“没事啦，多加练习就好。你的握剑姿势不对，剑才会滑下来的！”
　　兰嫕低下头，看着自己泛红的虎口，心里满是委屈：我明明其他内容都做得很好，为什么偏偏这一项不行？我知道我年纪小，可这不是借口。其余内容我都做得很好，师父也不会苛责，为什么偏偏这一项……”
　　“阿嫕，你太急切了，人不是一下子什么都能做好的，慢慢来。”
　　而这天夜里，明月悄悄推开房门，轻手轻脚地走到兰嫕床边，见她已经睡熟，便蹲下身，从袖中取出药膏，将她的手轻轻握在掌心，抹上一点药膏，温柔地替她揉着。
　　“对不起啊，是我太急了。你近来日日苦练，我却还是对你感到失望。若不是小落儿告知，我还一直错怪你，以为你并未认真，是师父错了。”
　　“是我错了，若不是我，我们不该如此。当年的我们，你擅剑，我擅医，是我太想曾经的你回来。”明月絮絮叨叨地说着，可这些话，终究没能被睡梦中的兰嫕听见。
　　明月只在兰嫕睡梦中述语，二人都没有真正开口。但寻落有嘴，第二天，她便告诉兰嫕，明月给她道了歉。
　　从那以后，明月便一直手把手地教她剑术。
　　后来，兰嫕在白梅树下贵剑，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终于得到了一句由衷的赞扬。
　　满腔的爱意，就这样在一点一滴的小事里，慢慢堆积起来。
　　“哦，原是如此？”
　　“是啊，就是这样，说不清也道不明的。”
　　“让我也听一听《虫儿飞》吧。”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天上的星星流泪，地上的玫瑰枯萎，冷风吹冷风吹，只要有你陪！虫儿飞，花儿睡，一双又一对才美
　　，不怕天黑，只怕心碎，不管累不累，也不管东南西北！
　　“阿嫕，距我们第一次上梅山，已经多久了？”
　　“七年”
　　“阿嫕，那你们第一世，是怎么相爱的？”
　　兰嫕一愣，随即笑了：“这就是我们的第一世啊。”
　　等你想说的时候，说吧！”
　　“好，小落儿，谢谢你。”
　　“没什么好谢的。天色渐晚，不便多扰。”她弯下腰，穿上鞋子，闭上眼睛，转身离去。
　　[宿主，寻落的AI级别太高，我们不能得罪，而且，我们得离她远一点。]
　　远离，这是小落儿，我所认的妹妹，我说过要对她好的，呵，远离你们AI总局才对！她冷笑道。
　　[我知道，宿主。]AI063道。
　　寻落走到一处小巷里，望着天上的星星，唱起了那首童谣。唱着唱着，脚步却在一处停下，不知不觉她走到了姜木叶家门前。
　　我怎会来此？她正暗自想着，门正好开了。
　　姜木叶举着灯走了出来：“绥苏，你怎么会来？都如此晚了”
　　“袅袅，我有些难过。我明明已经这样了，没有让她们有矛盾的存在，为什么她们就一定不能在一起啊。袅袅，我不明白，她们只能是任务者！”
　　“绥苏，进来聊吧。”姜木叶转过身，却还是注意到寻落想笑却在憋笑的面容，勾了下唇。
　　[小落儿，你套人家话呢？]
　　不然呢，这个世界这么多任务者，袅袅她一定知道些什么，不是吗，统哥？
　　“绥苏，其实她们的事情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她们认识很多年，也一起相约做过许多任务。而明月一直都是金牌任务者，早已完成所有任务，只是不愿退休，想继续完成任务和她的AI赚积分！”
　　“兰嫕是在明月之后才成为任务者的，她们在几年中做过什么，我不知晓，但好像是在兰嫕还差一个任务完成时，可以选取世界，光荣退休。”
　　“只可惜，她犯了一个错误，AI总局因此下达了惩罚。”
　　“既是这样！”寻落垂下眸子，统哥，我决定了，我就要让她们在一起。明月与048痴心妄想，蚍蜉撼大树，挡下总局的惩罚。而我可以，冥神的阴德肯定是能够的。
　　[小落儿，你加油吧！]系统不过多阻拦，便也什么都没做。
　　她抬眸，开心笑道：“谢谢袅袅告诉我这些！”
　　姜木叶望向她那载着光的眸子，内心一处软了下来：“绥苏，想做什么，我都会支持。”
　　寻落见夜色正浓，便决定在此留宿。临睡前，她同系统道，其实她并没有什么都告诉我，明月曾经也告诉过我一些往事。
　　梅山上的明月望着枯败的几枝白梅，轻声叹道，“048，它们枯萎了。”
　　[她不是给了几颗丸子吗？总能让你多陪兰嫕几年，别辜负别人心意，你要不愿意用，我挂官网上卖，还能让我赚点积分。]
　　次日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棱，洒在地面上。
　　屋外的宫女们听见起床的动静，忙进来服侍兰嫕洗漱、穿衣、打扮。一切收拾妥当，她在众人的簇拥中走了出来，见到林渊，敛衽行礼：“请太子殿下安。”
　　身后的宫女也一齐行礼，“请太子殿下安。”
　　林渊走上前去，让众人退下。
　　“昨日，白家姐姐何时走的？”
　　“很早。太子妃若是有什么需求，尽管同我说。”
　　“好。太子若无要事，告退。”兰嫕福身离开。
　　她本想先去栖凰殿向皇后问安，皇后却先派了宫女来此。体谅太子妃辛苦，特准太子妃下午问安。
　　故百无聊赖的她由宫女领着逛完院子，而后回到自己的寝殿内。
　　“娘娘，传膳可否？”悠然走进屋内问道。
　　“传”简单吃几口饭。兰嫕又让悠然召集殿内所有太监宫女，准备在众人面前立下规矩。
　　“谨遵太子妃吩咐。”众人听后俯首应道。
　　挑了个老实本分的宫女和机灵稳妥的太监，其余人则先暂时带出去，另行安排。
　　兰嫕品了品茶，开口问为首的宫女：“你叫什么名字？”
　　“回太子妃的话，奴婢名唤采菊。”
　　“昔有陶先生所道‘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是个心细聪明的人，日后就随侍在我身侧。”
　　“多谢娘娘抬爱！”采菊跪地谢恩。
　　“起来吧，你呢？”她看向另一个小太监。
　　“回娘娘，奴才叫小常子。”
　　“你日后便是殿中的掌事公公了。”
　　“是，奴才谢太子妃恩典！”
　　这时，许嬷嬷走了进来。她是兰嫕从前的奶娘，随兰嫕一同陪嫁入宫，“娘娘，人都已经安排好了，还请娘娘速速穿戴好衣裳。”随后，悠然捧着一套华丽宫装走了进来。
　　兰嫕轻声道，“许嬷嬷，悠然，你们看，这套宫装好生漂亮啊。”
　　老人家望着兰嫕，眼中满是疼惜，轻轻叹了一声：“娘娘……唉！”
　　“娘娘，快换上衣裳吧！要去向皇后娘娘请安呢，不能误了时辰！”
　　一套浅紫金绣鱼尾龙莲诃子裙，配桃红对襟大袖衫。梳好云髻，别上银篦，插上各式珠钗。许嬷嬷给她扣上玉环，配着各种饰品，悠然扶着她坐上肩舆。
　　“采菊见过雅昭嬷嬷。”她行礼问道，“皇后娘娘可在？”
　　“请太子妃安！娘娘前去德妃娘娘处，稍后就来，您先坐，奴婢给您端杯茶来。”
　　兰嫕坐下来，看着桌上精巧的茶点，“咦，这里怎会有马蹄糕。谁放的呢？”
　　[宿主，此糕点有毒]
　　有人想毒害皇后，还是皇后想毒害谁？一盘糕点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兰嫕指着马蹄糕，内心对063道。而这动作，在皇后眼中，就是她要吃此糕点。
　　“莫要吃，孩子！”皇后快步走上前去，让兰嫕将手中的糕点，放在盘中，向一宫女道，“这早上的糕点，莫坏了肚子。本宫不是早让人撤下去了吗，采萍！”
　　采萍忙端起糕点，行礼退了出去。
　　“请皇后娘娘安，这糕点是？”兰嫕行宫礼道。
　　“回太子妃的话，今早娘娘做给陛下，陛下吃了两块，便就去上早朝了！”
　　兰嫕听后，仿佛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脸上却未表明，乖巧道：“娘娘，今日我做了些许养身的粥，特带给您品尝。”
　　“好孩子，昨晚，太子是去偏殿了吧？是去见自己的白氏了？”皇后拍着兰嫕的手。
　　她低下头，是的，你儿子昨晚确实去了偏殿。”但是这种话不能讲，只能保持沉默，沉默是金。
　　“不用替他瞒着，孩子，不怕你恼，本宫也知他与那白氏品性，放心，有本宫在。你就一定是太子妃，谁也不能越过你！我也知你不喜太子，早在你未进宫前，太子就同我说过。要在谷雨前让白氏进宫。”皇后并未转弯抹角，直接挑明了话。”
　　“这不是很好嘛，终成眷属。”听着皇后的话，兰嫕不禁有些纳闷，但仍旧有些防备。
　　“阿嫕，委屈你了，，还有孩子，谨记步步恪守本分，护好自己的家族！”
　　“阿嫕受教了。”
　　“常来栖凰殿看看，陪本宫说说话。”
　　二人谈了许久，直至夕阳西下，日渐黄昏。
　　兰嫕回到自己的殿内，见寻落在那躺着，便让众人退下，说自己想歇一歇，晚膳则不备了。
　　“小落儿，你可知？”
　　八卦是人的天性。
　　“什么事情？发生了什么？”寻落瞬间兴奋道，她也嗅到了八卦的气息。
　　“你凑过来。”
　　“好好好，快说！”她一连说了三声好，再用被子将二人蒙住，以防有人偷听。
　　“皇后一直在给皇帝下毒，在马蹄糕里下毒！”
　　“我丢，这么狗血的吗？不愧是后宫之主，心真狠啊！那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呀？”她问出两人的疑惑。
　　皇后与皇帝伉俪情深，没有理由下毒。难道皇帝从未察觉，或者说，皇帝是知晓的？
　　“不清楚呢”
　　“阿嫕，你完成了那么多任务，有没有ga过人呢？”
　　“没有，只记得自己原本的世界是古代，也不记得什么了。后来一直都是现代。还有，你姐姐我一直走的是温柔善良人设。”
　　“那怎么办？宫斗，我们都不会，不得被人玩死！”
　　“只得走一步看一步罢了。”
　　“还有，你说会不会，这个世界就是你曾经的世界？”寻落猜测道。
　　“不确定，也许吧。”
　　“不行，我得去查一查，回来告诉你！”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小落儿，我想回梅山，我想离开皇宫，想去见她。”
　　三日后，本是新妇归宁之日。奈何兰嫕身为皇家之人，便让兰氏一族入宫相见。
　　“母亲，怎未见嫂嫂？”
　　“她呀，近来身子重，我便让她不必来了。”兰母笑道。
　　“恭喜母亲。母亲可还记得当年您怎知，散人要带我走？”
　　“这个呀，在你出生时，散人对我们说，你命有一劫，说收你为徒，要你七岁时前去梅山。我心想，这不得了，自是要听散人的！”
　　原来，她早就来了！可是AI总局要惩罚的是我。
　　采菊传兰家男子进殿。
　　兰家父子三人纷纷行礼：“微臣请太子妃娘娘安！”
　　“快快起来，父亲、哥哥们。”
　　“娘娘。”
　　几人相见，不免有些伤感。虽然她是任务者，但没来由得感觉他们是那般的熟悉。
　　“没想到我的女儿都这么大了，都为人妇了。”兰母看着兰嫕，双手握住她的手，眼眶微红。
　　“好好的日子，母亲哭什么？”兰嫕用帕子替兰母拭去眼泪，自己却也不禁有些哽咽。
　　大抵过了半个时辰，几人站在宫门内，依依不舍地道别。兰嫕目送这他们离开，此后不知何时才能再见面。
　　寻落此时坐在秋千上，她已幻化成实体。见到兰嫕，忙让她推秋千，“推高一点哦，其实她就自私这一回，让你陪了她七年，然后就让你的未来回归正轨。”
　　“可惜，我没有未来了。”
　　“什么意思？此话怎讲！”寻落不解，跳闸下秋千，皱眉问道。
　　“小落儿，这一世过后，我的灵魂将会被抹去，无论她做什么，我的灵魂都会被抹去。”
　　寻落一愣，这和明月告诉她的不一样，不是要奉献灵魂与积分来换取兰嫕每一世平安快乐？她们之间可真是剪不断理还乱，统哥，有人捣鬼？
　　[说不定是AI呢？】系统半是提示道。
　　“你们到底是如何想爱呢？”
　　“她曾替我挡了一剑，然后……”
　　“呃，先不说这么沉重的话题，至少你们相爱过，甜蜜过，珍惜当下，不好嘛？还有，我查到皇后为何要给皇帝下那个了？”
　　“小落儿的速度，真快，展开说说！小落儿！”
　　二十多年前，皇后堇氏还是前丞相的女儿，与皇帝青梅竹马。堇氏嫁给皇帝，生下了嫡子。由于堇氏是独女，堇相见自家女儿有了孩子，便起了谋逆之心，却被皇帝发现。满门抄斩。最终，独留皇后一人，堇氏是个深明大义的人，认为父亲谋逆，便斩，可不该是皇帝动手，这不好说。
　　可是，在太子十岁时，皇后上香时，竟有一老妇道出当年真相，其实那谋逆的证据是皇帝做的。堇相清楚，但堇相未说，在很早之前，董相就知树大招风，加上女儿嫁入宫中。伴君如伴虎，从无善终。堇氏出嫁后，便遣散奴婢与家仆。
　　堇氏听候后，当场晕倒，醒来时，与皇帝渐生怨怼，才会在马蹄糕里下毒。
　　“阿这，太像太子和白氏了，这也是为什么她不是太子妃的原因。”兰嫕道，“说到底，皇后不是不喜她，只是怕……”
　　三月初开春，万物复苏。本是鸟语花香、春意盎然之时，但湘州竟突发疫病。皇帝龙颜大怒。怒斥满朝文武百官控制不住灾情。
　　林渊亲自请旨愿去疫城，百官万般阻拦，却未管用。
　　惊蛰后几天，林渊准备带着五六车粮食与太医院数人前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