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物》透明酒精

7、驯服 鞭子和糖，

　　傅微华很久没有想到过她是穿越的这件事了。

　　人的记忆是有限的，重心也是有限的。她在这个世界的经历与情感如过山车一样激烈，几乎镌刻在她的脑海。如果拿小说类型来比喻，那么她穿越前的生活，叫做小人物传记。而她穿越后的生活，几乎可以算是爽文主角的前半生。

　　就连她刚出生时享受到的待遇，和睦的家庭，继承人的重视，高新科技的服务等等等等，都比她穿越前要来得丰富又多彩。生命的重量很少看生命的长度，而更多地看生命的宽度。机械而繁琐的一生，有时还比不过他人生命精彩的一段旅程。

　　于是她自然而然，将前世当做了前传。

　　人鱼奇怪的味道，让她想到了前世的信息素。

　　人类为了繁-衍而诞生出的配对机能。

　　Beta也是有信息素的，只是很淡。Beta的发-情-期并不激烈，很像这个世界普通的人类。而Alpha和Omega，具有高强度的发-情-期，同时伴随的，是不受控的精神力。

　　傅微华曾经当过一段时间的志愿者，最烦的就是Alpha当街发-情。

　　人鱼散发的味道，比她遇到的所有信息素的味道都要浓郁。

　　人鱼，被濒死，还是被其他的什么东西，刺激进入了下一发育阶段？

　　地上的生物还在挣扎，呜呜地哭，想找什么又找不到。它把地板舔得锃光瓦亮，反复舔-舐的地方凹出一个小坑。傅微华眼皮跳了跳。

　　她默默把通风系统调到了最高档。

　　然而人鱼得不到满足，它哭唧唧地在傅微华刚刚躺过的地方停留。头上顶着残破的衣物，它茫然地寻找，丑陋又可怜。

　　傅微华莫名想到了筑-巢的Alpha。

　　她站在那里，看着人鱼挣扎，痛苦，什么也没有动作，防毒面罩的提示值还在升高。我们都没有死。

　　有点难办啊。

　　我没有死，就还按照之前那样活着。你没有死，那怎么办呢？

　　怎么这么能活啊。

　　傅微华很想叹气，但是她不想发出声音。她的皮肤恢复了之前的健康，人鱼的唾-液果然有治愈的功效。她看着丑陋的人鱼，这个靠着她的血活下来的生物，忽然升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那么其他的传闻呢？有多少是真实的呢？

　　力大无穷，海洋霸主，迷惑人心，性情恣睢，善独……

　　至少泣泪成珠这一点是假的。

　　迷惑人心的话，是指它的信息素吗？还是那双看过之后，没有让她杀掉它的眼睛？

　　又或者它实在虚弱，所以什么都使不出来？

　　还是说，这条人鱼本来就处于变态期，被她趁虚而入了？

　　人鱼，人鱼，人鱼……

　　如果传闻是真的话……

　　傅微华眼神明灭。她解开防护服的卡扣，露出了右手。

　　人鱼两侧的腮翕动着，迅速确定了方向，蹭到了她的手边。它长长的舌头缠-绕住她的手指，温热又小心。毫无杀伤力的上牙膛，含住她的手掌。她的指节在蠕-动的肉-腔-内部搅-动，她看到它温驯又渴盼的眼神。

　　善于伪装的，狡猾的人鱼。

　　傅微华牵着人鱼走到了浴室，她蒙上人鱼的眼睛，左手沾满了水，自上而下的滴下去，然而人鱼只是翕张着鳞片，依旧眷恋又贪婪地舔-舐着她的手掌。

　　傅微华慢慢凑近，人鱼在防护外有些失真。她加多了水，它还是那样固执。在发-情-期，发-情对象取代了食物吗？还是性-欲本就与食欲同源？傅微华打开阀门，在浴缸里放满了水，人鱼的皮肤以恐怖的速度吸收着水分。那萎靡的鱼尾充气一样展开，干到像塑料的纱也充盈起来。浴缸里的水始终只是浅浅一汪，水流的速度赶不上它吸水的速度。

　　怪不得它脱水那么长时间还不死。

　　傅微华扎晕了它，计算它醒来的时间。她站在浴室门口。苏醒的人鱼第一时间在空气中寻找着什么，然后毫不迟疑地朝着她奔来。它的鱼尾脱离了水源，头也没回。

　　有了水的滋养，它的皮肤好起来，那张脸变得能看了，柔和的腮像童话里的纱丽，它蒙着眼，依旧准确地找到了她。

　　傅微华把它放回去，扎了同样的剂量，然后锁上门，坐到了客厅。这次，它比上次醒来的时间早了五分钟。它依旧以极快的速度找到了她的方位，然后朝她奔来。

　　傅微华耐心地做着实验，她申请了很长时间的休假，把所有的假期都用了。人鱼有着恐怖的代谢能力，那种药剂，在五次后已经无法再扎晕它。水的存在会使得它的能力发生指数级跃升。有水，无水，她的距离与之间的障碍物等等，她设置出一组组对照。

　　晨光熹微，她的眼睛越来越亮。人鱼是计划外的物种，是一个大杀器。

　　更妙的是，它对她有着本能的依恋。

　　这实在是个奇妙的转机。

　　她没有欣喜若狂，也没有立刻让人鱼的能力恢复到顶峰。她也没有为它准备营养剂，人鱼是有智慧的，她不会忘记初见时他的双腿。现在的模样，只是它虚弱的表象。

　　如果它恢复了神智呢？如果有了自己的思想呢？理智和思想带来摧残的文明，也带来各种各样的分支。它会愿意野兽一样追随着本能吗？换句话说，这条人鱼，经受人类世界的熏陶，社会化的程度，到底到了什么地步？

　　傅微华找到了事情做。

　　她重新启动了之前埋藏的一切。地毯式搜索林木的信息，临时的智脑带她到了林木的其中一个据点。依图索骥，她找到了林木表面上的身份与联络人。

　　真好啊，傅微华托着下巴，眼里是纯然的欢喜。

　　林木不是个傻子。

　　傅微华曾经接受过继承人教育，自然知道许多洗脑的手段。配合药剂与环境，摧毁一个人的意志，重新输入指令，构建出新的人格。

　　但是人鱼要是想要变成人形，势必要在基本康复之后，但基本康复后的林木，脑子也就回来了。傅微华不能对他太过严苛，严苛过度他会变成兽形。但是不严苛她就没有办法抹去林木脑海中的一切，将他变成一条全新的人鱼。

　　除非，林木自己想要维持人形。

　　怎么才能让它心甘情愿地呆在她画的牢笼，听她的指令呢？

　　鞭子和糖，是最古老，也是最管用的方法。

　　恐惧会让规则铭刻，欢喜会让意识偏向。

　　傅微华不想提起那段时光。

　　那之后，他们相爱，她爱上了林木，林木也爱上了她，林木放弃了回海底，在两人情到浓时，他生下了傅爱林，爱林是最幸福的小人鱼，他们一家人会永远在一起，他们永远相爱……

　　傅微华的脑袋痛起来，爱？相爱？她的大脑里有声音在回想，你当然爱他，爱他，爱他……

　　“妈妈，你怎么了？”孩童稚嫩的声音响起，傅微华忍着疼痛，睁开眼看向自己的孩子。

　　“妈妈没事。”

　　小小的傅爱林担心地看着她，他的眼睛遗传了他的父亲，是蓝色的。只是深邃如墨兰，妈妈是牙痛吗？他总是听到妈妈咬糖的声音，半夜也会咯吱咯吱响。妈妈实在不知节制，是牙齿出问题了吗？可他提出来，只被妈妈含糊地混过去。他有些失落，刚刚要把小红花给她的活泼劲儿不见，傅微华只好什么也不去想，先去哄孩子。

　　还好傅爱林是个天使宝宝，并不喜欢闹腾她，在傅微华敷衍的夸奖中，他坐回去，嘴角浮出两个酒窝。

　　“妈妈，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呀？”

　　“爸爸最近有事，还要再等一段时间。”

　　母子两人说着些温馨的话语，很快又到了傅爱林泡水的时间，他恋恋不舍地看着妈妈，“妈妈，我不想离开你。”

　　“妈妈，你能不能陪我洗澡呀。”

　　傅微华笑着摇头，“耀耀，懂事啊，乖。”

　　傅爱林撅着嘴蹭进去了。

　　我最近到底怎么了？

　　傅微华的头越来越痛，她嚼着糖，频繁又含混，带着血的甜味唤醒她的些许神智，她的身体状态使得她不得不停止了网站的编辑工作。又申请了假期去十七区看病。医生说她的大脑并没有什么问题，可能是最近没有休息好。傅微华详细告知了医生她的休息时间，医生无法，说要不给你开点营养剂吧。或者最近新来了一台治疗仓，你可以去试试。

　　治疗仓？

　　对的，新下来的医疗仓，五区的都用它。用一次身上的暗疾都会消失，不过有些贵哦。

　　医生递给她地址。

　　对了，你应该没有做过基因改造吧？如果做过基因改造的话，就不能用了，治疗仓会把改造的部位消除的。

　　哦哦。

　　傅微华游魂一样出了门，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世界好像一个接受不良的光幕，在她眼前一闪一闪。又好像拟真的情景剧，处处都是假象。她忍不住抱着头蹲在地上，牙根发痒，然而糖已经吃完。她咯吱咯吱，上下两排牙咬合在一起，挫出细细的痕迹。她好像忘记了什么东西，又好像什么都没忘。她的大脑在疯狂发出警告，又被强制抹去。不一会儿，她站起身。

　　我来十七区干什么？

　　哦，看病。

　　看什么病啊？

　　头疼。

　　奇怪，怎么突然好了？我什么时候头疼的？

　　而且今天不是耀耀的生日吗？我答应陪他去游乐园的啊。

　　傅微华拍拍自己的脑袋，最近忘性越来越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