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物》透明酒精

8、洗澡 妈妈她已经

　　傅爱林被从学校接出来的时候，还一脸茫然，傅微华笑着蹲下身，“好啦，不用骗妈妈啦，妈妈知道错了，下次一定不会忘记耀耀的生日好不好？”

　　她顺着傅爱林的兜，掏出几块硬糖。

　　“耀耀的生日？”他看着妈妈无意识的呢喃。

　　“对啊，今天本来是耀耀的生日，要带耀耀去游乐园的。妈妈最近不知道怎么了，什么都忘。耀耀你也不提醒妈妈。真是个小坏蛋。”傅微华含着糖，咯吱咯吱咬起来，她亲呢地勾一勾傅爱林的鼻子，“走吧，今天想去哪儿玩？”

　　说完她怔了一下，怎么问这个问题，不是游乐园吗？

　　傅爱林被妈妈抱起来，他并没有很高兴，而是低着头绕着手指想什么。在傅微华打开飞车，准备带他去游乐园的时候，他忽然轻声说。

　　“妈妈，最近你头痛得越来越频繁了。”

　　什么？

　　“妈妈什么时候头痛啊？”

　　傅爱林看着妈妈的眼睛，想到什么又慌乱地移开，他搅着手指，忽然低声问，“妈妈，你爱耀耀吗？”

　　“怎么这么说，学校里有人胡说什么了？有什么一定要和妈妈说知道吗？妈妈怎么会不爱你呢？”傅微华皱着眉，有些严肃。

　　“没有，”傅爱林的声音很难过，“爸爸说，妈妈不爱我们。”

　　“听你爸爸瞎说。那是妈妈和爸爸吵架了，气话怎么能当真？妈妈最爱的就是耀耀了。”

　　“你骗人。”傅微华抱着孩子的手一湿，又一湿，豆大的眼泪落下来。傅微华慌忙抬起他的脸，想要擦干净。却越擦越湿。这下事情大了，她把傅爱林放下，掰正他的脸，严肃地问他，“你到底怎么了？”

　　傅爱林不肯看她，平日里最喜欢盯着她看的人，如今就算仰着头，也垂着眼睛。

　　“看妈妈？是谁和你乱说什么了？谁欺负我家耀耀？”

　　傅爱林一声不吭。

　　傅微华一句也问不出来。素日活泼的孩子像个闷葫芦。她要带着耀耀回去找老师，耀耀却死犟着不动。傅微华没有看到明显的伤痕，也不好直接打上门去。这下事情大发了，她抱着孩子一路回家。把傅爱林放到沙发上，蹲在他面前皱眉看他。

　　傅爱林不说话，只哭。好像哭得天崩地裂一样。傅微华生气了。她耐心本就不好，最烦人死犟着，但面前的孩子是亲生的，不能打。她只好耐下性子去哄。然而最管用的手段也没用了，她再怎么说爱他也不开口。最后她干脆瞪大了眼，狠狠眨了几下，眼泪说来就来。

　　为什么有哭的声音？

　　傅爱林从没见妈妈哭过，他吓坏了。打了个饱嗝，也忘记哭了，着急忙慌去哄妈妈。然而母子俩一脉相承，傅微华也不理他。傅爱林急得团团转，他还记得不去看妈妈，揪着妈妈的衣服一叠声地道歉，说妈妈是天上掉下来的珍宝，是全世界最棒的妈妈。是最最可爱的女人。然而他说什么，妈妈都不看他，也不动弹。最后他又急哭了，一边耸-动着小胸脯一边说，“妈妈妈妈，耀耀错了，妈妈你别哭了，我好难受。”

　　傅微华眼见着哭够了时间，他让她着急多久，她就让他着急多久。才一板脸，“知错了？”

　　傅爱林点点头。

　　“错哪儿了？”

　　“我不该一直哭，不理妈妈。”他小小声检讨。

　　然后傅爱林又签订了数条屈辱的条约，直到傅微华随口问他今天为什么哭。傅爱林又不吭声了。

　　“哎我真是，”傅微华一薅袖子，“你还想来是不是？”

　　傅爱林立马摇头。

　　“那你说，你今天为什么哭？”

　　眼见着妈妈两眼一闭又要开始哭，傅爱林慌了，“妈妈你别哭，妈妈要不你打我一顿吧。”

　　傅微华无语了。

　　“你宁愿挨揍也不愿意说实话？”

　　傅爱林不吭声。

　　傅微华真的要生气了。

　　眼见着妈妈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妈妈？”，傅爱林轻声叫。

　　“别叫我，我不是你妈。”

　　傅爱林心一疼，眼泪刷刷流下来，哭着哭着开始抽，“我早知道，你早就不想要我了呜呜呜。你根本不想当我妈妈，你连陪我洗澡都不愿意……嗝，你根本不爱我……”

　　傅微华微瞪大眼，“因为不陪你洗澡？”

　　傅爱林真伤心了，“爸爸说你嫌弃我，根本不愿意看我。老师说人和鱼根本不能生孩子。你根本不愿意当我妈妈，你一直在骗我，要不是爸爸你早不要我了呜呜呜……”

　　“林-木！”傅微华咬牙切齿，他都在跟孩子乱说些什么东西！不是他说耀耀年纪小自尊心重，不愿意妈妈和他一起洗澡吗？他居然两头骗！

　　“宝宝乖，”傅微华搂着傅爱林，把他整个小孩搂进怀里，一边抚摸后背微微摇晃一边蹭他的耳朵，“告诉妈妈，爸爸还和你说了什么？”

　　傅爱林晕晕乎乎地，爸爸说妈妈不喜欢他，每次抱他都很嫌弃，要他不要自讨没趣。还说妈妈最讨厌鱼尾巴，让他自己收拾干净自己。说妈妈头痛就是因为看他看多了伤眼睛。其实，爸爸还说了好多话好多话，爸爸说想要妈妈更爱他，就一直盯着妈妈看，妈妈一点不爱他们，她是个大骗子。可是妈妈那么温柔，哪里像骗子？

　　爸爸说了好多好多话，一边哭一边说。爸爸说最讨厌妈妈，他才是个大骗子，他都看到他抱着妈妈不撒手！可是，可是，他今天一直看着老师，老师忽然就变得和颜悦色，他说想出去玩也答应了。平时老师根本不会同意的。

　　妈妈，你真的不爱我吗？

　　他好像一艘小船，在海里沉浮，傅微华抱他抱得越紧，他就越管不住自己的嘴巴，他几乎含着委屈把爸爸告诉他的话全说了，他伸出两只小手，抱着妈妈的脖颈，轻轻问，“妈妈，你愿意陪我洗澡吗？”

　　看给孩子都委屈成什么样了！洗！今天这个澡必须洗！

　　傅微华第一次牵着傅爱林的手走进浴室。

　　打开水的时候，她忽然一阵心慌，但是想到傅爱林委屈的模样，她强定住心神，唾弃自己到底怎么了。她把宝宝放进浴缸，看着他的双腿变成一条墨蓝色的鱼尾，他期待又忐忑地看着她，害怕从她眼里看到厌恶。

　　那是一条怎样的鱼尾呀，光彩夺目，最闪亮的宝石也没有它的美。傅微华轻轻拂过整齐的鳞片，那些鳞片紧密排列着，在灯光下闪出凌厉的弧度。傅爱林的鱼尾比他父亲的更为华丽璀璨，也更为危险。

　　傅爱林从妈妈的眼神中，看到了惊艳。

　　爸爸果然在骗他！

　　他高兴地跃上前，把妈妈扑进水里。他人形是小小一个，变成人鱼后，鱼尾拉长了几倍，他的尾鳍缠绕着妈妈的双腿，在水里和妈妈玩乐。

　　“耀耀耀耀，把妈妈放下！妈妈快呼吸不过来了！”

　　傅爱林委屈地趴在她胸前，“妈妈骗人。爸爸胸口的鳞片空了，明明给妈妈了。”

　　“什么鳞片？”

　　“护心鳞啊。”傅爱林眨巴着眼睛，“有了这个，妈妈就不用怕水啦。”

　　傅微华心里咯噔一声，她佯装不知，“妈妈不记得爸爸给妈妈了呀。”

　　“哼，妈妈不用骗我。不然上次在游乐园，爸爸怎么找到我们的？”

　　“那是爸爸开了定位。”

　　“混沌迷途没有定位哦妈妈，”傅爱林得意洋洋，“可是爸爸一来就知道我们在什么地方。”

　　傅微华心脏猛得跳了一下，她的牙又痒起来。

　　“那妈妈考考宝宝，”傅微华把傅爱林搂进怀里，“护心鳞还有什么作用呀？”

　　“可多啦！妈妈你随时可以找到爸爸，也不用再怕水，水里的猛兽都会避开，妈妈可以和爸爸一起活很长时间，好多好多用处哎。妈妈你放心，等我成年了，我也把护心鳞给你。”

　　傅微华浑身冰凉，她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但她知道她这会儿高兴不起来，傅爱林还在那里掰着指头算什么时候能成年，人鱼族成年并不晚，但也算不上很早。他算着算着沮丧起来，“坏爸爸，每次都在我前面。”

　　傅微华没有说话，她只是一下下抚着傅爱林的后背，他的后背湿淋淋得，湿-腻地光滑，尾鳍扇子一样，拍起小小的水花。他从未如此幸福，他抱着妈妈，小小声地说：“妈妈你放心，我不会把你记错我生日的事告诉爸爸的。”

　　“爸爸让你告诉他的呀？”

　　“对呀，他说妈妈一旦记错我生日，就赶紧告诉他。晚了妈妈就不爱我了。他还说妈妈头越痛，就说明妈妈越不爱我。”

　　“所以，耀耀，今天是因为妈妈头痛才哭的吗？”

　　“也不是啦，我只是很害怕，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就是很害怕。老师今天和我们讲，欺骗得到的都会失去，我不明白什么意思，但是我好难受。我难受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妈妈不爱我。可是我现在知道了，妈妈明明很爱我。都是爸爸在骗人。爸爸就是在欺骗吗？”

　　“对，爸爸骗了妈妈。”

　　“那妈妈，”他试探着看着妈妈的脸蛋，“我们不要爸爸了好不好？”

　　傅微华僵硬地看向他。

　　傅爱林赶忙把头埋在妈妈怀里，“也不是完全不要啦，谁让他骗妈妈呢？也骗我。我们惩罚他，只是一段时间不要他了好不好？”

　　“好。”

　　“那妈妈，如果不要爸爸的话，妈妈晚上能陪我睡吗？”

　　傅爱林很久没有得到回答，他有些忐忑地偷看妈妈，发现妈妈正盯着水面发呆。

　　良久，他听到妈妈问：“爱林很讨厌爸爸吗？”

　　傅爱林有点害怕，妈妈喊他大名，妈妈还在意爸爸，他揪着手指头，“也不是啦，但是爸爸总是骗我。”

　　温水不断地注入，傅爱林有些难耐地拍了拍水面，他更喜欢凉水，但是妈妈却只呆在温水里。妈妈她已经可以呆在凉水里了啊，是因为不喜欢吗？

　　“宝宝，告诉妈妈，如果妈妈和你一起出去，爸爸能感知到我们吗？”

　　傅爱林有些纠结。

　　一个吻落到了他的脸上，“宝宝，妈妈只是暂时生爸爸的气，你不想和妈妈一起出去玩吗？”

　　“现在是不可以的。”傅爱林有些不甘心地道，“妈妈，你等我再长大一点，等我比爸爸厉害。”

　　“宝宝，护心鳞一般都怎么起作用呀？”她不记得自己身上有一直带的饰品。

　　“妈妈，爸爸给你吃了，你忘了吗？”傅爱林小小声。

　　傅微华呕了一声。

　　不管傅爱林手忙脚乱的安抚。她重新抱住他，做他最温柔的妈妈，“宝宝，但是妈妈好爱宝宝，爸爸一直骗妈妈，妈妈还以为宝宝不爱妈妈呢。妈妈现在很生气，根本不想和爸爸呆在一起。一想到吃了爸爸的东西就想吐。宝宝有什么办法能让妈妈吐出来吗？”

　　傅爱林也很想妈妈吐出来，但是他还没有成年，没有办法保护妈妈。妈妈吐出来怎么办呢？妈妈今天能吐爸爸的，万一哪天妈妈讨厌他了怎么办？

　　他摇头。

　　傅微华不死心，多问了几句，他就撒娇要妈妈亲。但是亲了也不肯说，傅微华想到了什么，这人鱼，怎么时而聪明时而笨的。

　　把傅爱林哄睡之后，傅微华想把家里砸了。

　　她身上出了问题，但是她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

　　直到林木出外勤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