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到星际当人鱼》透明酒精

17、‘水球’ 孩子静悄悄

　　俞化有些饿。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她从水中浮起，湿淋淋地爬出来，酸软无力。空气潮气重了许多，她打个哈欠，习惯性地看向地面——咦，她的小孩呢？

　　啊，妈妈！俞林猛得张开手，倏得回身，妈妈醒了！海水迅速退去，激荡起漂亮的波。他的两只手背在身后，右手着急地把左手对准，指甲忽得收回去，筋骨对接着生长。他回过神一样，磕磕巴巴地说：“妈、妈，妈妈。”

　　俞化挽头发的手一怔，俞林居然没有跑过来？她狐疑地眯眼，他居然没有控诉自己不理他？

　　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俞林，你做什么了？”

　　“没、没什么。”死手，快长啊！俞林第一次嫌自己的恢复能力不够快。

　　“没什么？”俞化仔细看着他，俞林还在那里没有过来。她往前一步，俞林居然往后退了一步。她再往前，俞林往后——退不动了，后面是窗户。

　　血黏在身上，俞化离得近了，闻到淡淡的血味，她的牙有些痒，她本来就有些饿。于是她又往前，那股血腥味更浓。

　　“你在自残？”俞化皱眉。

　　“没有没有！”俞林头摇得像拨浪鼓，“我只是不小心碰到了。”

　　俞化没有再往前，她怕自己忍不住去喝他的血。她很饿，非常饿，但她讨厌去喝他的血。有时候她会想把他吃掉，这样她就永远不用再厌恶了。

　　喝血的冲动止住了她的脚步，她本来心情还不错，但是如今什么兴致也没了。她厌厌地收回视线，转身出去找点吃的。俞林愣住了，恐慌一瞬袭上来，骨头已经长住，他甩着两只手哒哒哒跑过去，“妈妈妈妈！”

　　俞化走得很快，俞林追得想哭。他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什么，“我只是在试验一下我的能力。我想让妈妈高兴点！”

　　哒哒哒的跑步声近了，血腥气带着痒意扑进了她怀里，手腕上握着一只小小的手，蓝色的血蹭在她的肌肤上，还有滴答滴答流血的伤口。

　　像鱼的嘴，一张一合，里面的肌肉筋膜蠕动着，俞林站住，乖乖地把两只手给妈妈看。

　　“妈妈，快好了。”

　　她更饿了。

　　俞化克制着自己，她好像睡了很多天，所以才会这样虚弱。她没有很好，但是也没有很坏。情绪最坏的那段时间，她催眠了自己。唾液顺着喉道进入胃部，喉结咕嘟。她渴，于是她问：“试验什么？”

　　“我好像操控的能力变大了！”俞林兴奋地道：“我可以给防护罩穿裙子！”

　　蓝色的蜿蜒的边，是漂亮的蕾丝裙摆。

　　俞化皱眉。

　　防护罩？穿裙子？

　　她心头泛起不好的预感。

　　俞林还要绘声绘色地描述，但是妈妈的脸色很难看，这段时间他往水里添加了营养剂，可是血液会被稀释，所以他没有过多添加。妈妈的身体重要，他闭上嘴，哒哒哒跑去准备吃的，他熟练地划开胳膊，流出蓝色的血，混在面粉里，家里的食物快不够了。回来要去采购。

　　俞林做饭很快，模式化一样的饭食。他吃不出什么好坏，于是端上来给俞化。他看着妈妈呼噜呼噜把饭吃完，自己又在一旁托着脸说发生了什么，其实刚刚他也不知道自己刚刚怎么了。但是不妨碍他加工一下说给妈妈听。随着俞林的解释，俞化逐渐明白了这小崽子刚刚做了什么。

　　！！！

　　俞化抓起星脑，刷刷刷看市政厅新发布的通知。一共七八条通知，从一开始的冷静到后面的呼吁大家在家等待消息再到后面的□□——这样的规模一定会引来上面的探查的一定会吧！

　　刚吃下去的食物有些反胃。

　　她虽然有过要去第一区的念头但不是现在啊！她现在还没搞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去的第一区后面要怎么发展！

　　现在得走，她做过俞乔，很清楚那些人的德行，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她死鱼眼一样看向俞林。这家伙的手腕已经愈合了，只留下一道深色的疤，他此时正乖巧地看向她。还眨巴眼问妈妈还饿吗？

　　是的，你妈是饿了。我现在真想吃了你。

　　去上区还是继续在下区？俞化抓抓脑袋，刚刚绑好的头发又被她揉乱，变成人鱼之后头发长长得很快。接下来要怎么办？这一看就是非自然力量，肯定会有人来查。控水是以操纵者为中心开始控水，俞林刚刚没有刻意迷惑，通过水的涨幅和分布一定能查出受力区域。

　　接下来她们所在的区域被盘查的话，她们几乎黑户的行踪与俞林迥然不同的体质——

　　要死啊！她还没准备好跑路啊！

　　他没想那么多，若是俞化告诉他，他反而会高兴地说我们要逃亡了吗？像情景剧里一样。

　　他对社会对人没有太大的概念，他的一切只有人鱼与俞化。他会因为俞化的不开心而不开心，但他不会真的因为这件事而难过。其实最方便的是什么呢？

　　“把这片区域摧毁就好啦。”稚嫩的声音响起，俞化猛得看过去。

　　“总有人会活下来，到时候我们可以作为幸存者到另一个区域去。或者我们躲到地下，准备足够多的食物，等着他们对这个现象失去好奇就好啦。”

　　如果躲到地下，为了避免意外，要呆好长好长的时间，那么只有他和妈妈两个人——好幸福。他托着下巴，眼睛冒星星，手指蠢蠢欲动。

　　俞化没有说话，大脑慢慢在复苏，再苟一苟吗？

　　十九区的秩序只是薄薄一张纸，虽然鄂尔多斯所在的鱼雨星经济较为发达，周临多处旅游星球，但是能够吸引海水以至于达到如今的地步，要么是奇人异士，要么是奇珍异宝。绝对会有人报告上去，以图上进。

　　那么来探查的人，会在乎十九区的人命吗？

　　他们下手会比她更狠。

　　但是毁掉一个星球，星际巡航一定会来探查，事情会很麻烦。离开是第一选择，俞化手指点点点，然而车票一行行的售罄。黑市一行行的消息，刚刚还有的车票急速减少，俞化刚抢到一张，下一秒星脑上蹦出新的消息。

　　鱼雨星被封锁了。

　　市政厅发布了封锁条例，所有相关航线全部停运。俞化接入交管后台，发现货舱已经停止装载。所有航空飞船发布延误通知，说鱼雨星外围磁场变化，不能起飞。

　　上面的人来的很快。

　　很倒霉，正好有三区的人来十九区镀金，游荡到了鱼雨星，也正好对‘水球’感兴趣。他们手上有足以覆盖这个星球的涅灭武器。然而十九区的人不服管教，被管教的人也不会住在十九区。镀金者听着下面的人战战兢兢说什么，翘着二郎腿，随意挑了个地方发射光圈。

　　小小的光圈飞出去，不断变大，变大，落在地上时已经变成一个区域大小，光圈内白光闪烁，盈出蒙蒙的球，三秒后白光熄灭。市政厅的人睁大眼，嘴巴微张。

　　光圈覆盖地，寸草不生。只留下一个黑黝黝的缺口。

　　混乱的港口立刻安静了。

　　“哎呀，”镀金者敲了敲脑袋，金发毛松松的，脸上有些懊丧，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他笑着道：“刚刚忘记开投影了，一定有人没看到，要不再来一次？”

　　他的手指放在光圈上时，市政厅的人一个激灵，立马说：“我们这里有实时记录，马上可以回放投影，让鱼雨星的居民都见识到您的伟力。”

　　手指在光圈上敲了两下，市政厅的人赶忙在防护罩覆盖范围内全部投屏，幸亏最近选美大赛如火如荼，视屏信号刚修好没多久。防护罩上顿时出现了刚刚十几秒的录像，从一片繁荣到死寂，也不过短短三秒。没有防护罩的地方，星网上被市政厅强制投送视频。

　　刚刚还在推诿的限制磁场武器立刻打开，不听劝阻硬要自己飞出去的飞船在混乱的磁场里失去方向，晕头转向消失在固定的航道。吵闹的航行转换台不再有人反抗，他们盯着突然出现的光圈，认不出这是什么武器。但是那是鱼雨星较为繁华的仿古小镇，有不少去其他星球的在鱼雨周转的时候去过，刚刚光圈下去的时候，里面还有躲进去的人类。

　　什么声音也没有。

　　浑水摸鱼的，强制离开的，害怕懊丧的，都盯着那圆形的黑缺不放，那是一个小小的圆，在一张亮着的贴纸上剪下来的圆，但是那个圆是市政厅花费很长时间才建立完成的仿古小镇，是仿效十八区的经济产品。是鱼雨星防护极为严密的地带。

　　消失了。

　　没有人说话，什么动作也没有，呼吸也是寂静的，十九区从未这样安静过。

　　一切好像游戏一样，年轻的声音通过防护罩传遍整个星球，他好奇地试音，还问可以听到吗？好像在演讲台上做演讲前准备。

　　“水球很漂亮哦，但是只有一半哎。其中的杂质是怎么去掉的？居然只有鱼跟着上来？”

　　鱼水星很安静。

　　“怎么没人回我？”镀金者看向市政厅，“是我的诚意还不够吗？”

　　不等市政厅的人回话，镀金者冲着地图上比较亮的地方又发射了一个光圈，他还有耐心地调试了一下，让两个圆一样大。

　　一阵盈盈的白光过后，又一个整整齐齐的圆出现了。

　　市政厅冷汗滚滚，忙着解释他们的防护罩比较怀旧不能实时对话，镀金者只是好奇地看着那两个圆，想起了食玩家新出的星球蛋糕，“好像不太对称，”他摸摸下巴，随意瞥了一眼立体地图，人工智能还在根据水量和幅度计算受力中心，他避开标蓝的区域，小心翼翼地移动着光圈，然后一松手——

　　三个黑洞一样的圆落在一起，圆心构成一个标准的等边三角形。

　　市政厅的人摸摸额头，已经感觉不到腿的存在了。

　　“完美！”镀金者打个响指，欣赏一下自己的杰作，多漂亮的三角形，他的判断力又进步了，然后看向市政厅，“你刚刚说什么？”

　　亮亮的好像天使圈一样的白光下去后，悄无声息又没了几十万人，俞化怔怔看着天上的白圈，看它由大变小，寂灭一整个圆。

　　‘不能调整一下吗？变成圆圈多好看，白饼一样丑死了。’

　　‘圆圈的话需要约束，加重离子会寂灭活性，到时候那一片碳基生命就没办法存活了。’

　　‘正好过两天有个比赛，你改一改。’

　　四十多年前一区的X系列武器，风靡一时的杀器，如今变成玩具放在来访十九区的人身上。白圈系列号为X15，名为天使。它并不足以突破防护罩，但是上区的人来访，市政厅不能拒绝。

　　也就是说，这个人，至少也是七区之前，但应该不会在前三区。天使，按理早过了流行。

　　3-7区，精神力为SSS的可能性很小，大多为S，能在这么短的时间赶到市政厅，他应该当时就在真空航行。市政厅是不能拒绝上区的申请，但是验证核实开会也要时间，更别提干扰一个星球的线路，封锁权限不是谁都有。他还见过类似的水球，不然不会有比较——

　　这是一个出身3-7区大家族的成员，目前为星际保障队的队员，来十九区巡航。

　　十九区本就边界，就算是鱼雨星也一样，到时候说外敌入侵，这三个圆就平过去了。

　　还能变成他巡航处理事件的功劳。

　　所以当初我提出的建议，是这样实行的吗？

　　“差点忘记你不能和我对话了。”那个人还在说，孩子气的天真。

　　俞化手下不停收拾着，星脑已经变成了局域网，接不上外球的信号。她大致有了想法，但那三个圆印在脑子里，她有些晕眩。

　　人命是很宝贵的，死了便不能复生，意识上传技术还有很多的漏洞。但是人命也如秋毫，风吹一吹，一年又一年。

　　原来当初我提出的，星际巡航纳入学分培养体系，最后变成了这个样子。

　　那个人还在说，很轻佻，心情很好，好像建水球的已经站在了他面前，于是他很好奇地问这个东西是怎么得来的，他还在说你等等，让我猜猜，是星核吗？还是海洋之心？又或者是新出的什么玩意儿。他说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那三个圆还在那里。

　　鱼雨星从未有过这样的平静。

　　没有人敢骂出声，因为谁也不知道这位天幕上的少爷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勘测手段，他们只是绝望地看着那三个圆，希望他心情好点，不要再随便发射了。有亲戚朋友在那边的也只是流泪，事情发生的时候，有些人还没有回家。刚开始街道没有完全封锁，可以飞车回去，后来磁场禁飞，飞车直直掉下来，摔个七荤八素。

　　禁严后，没有回家的被不知哪里冒出来机器人按街道塞在一起，围成一个圈。那些机器人只在举办庆典的时候在广场上举过花。有维持秩序的好心一点，把人塞到街边的店铺。姚莉莉本来只是跟着家里一起去奥兰海看七彩天空，在鱼雨星中转一下而已。母亲水土不服，呆在酒店。等待太过无聊，她和父亲便去仿古小镇转转，白光砸下来的时候，正是姚莉莉逛累了闹着要回酒店的中档。

　　两个人刚走到泡泡区，就被砸下来的满目白光刺激得晕过去，再醒来时她和父亲躺在圆圈旁，右手边是黑漆漆的土地——不，不是土地，姚莉莉惊恐地后退，那是硬化的不知道什么东西。她摇着头寻找父亲，欣喜地看到了父亲尖尖的七彩头发，她手忙脚乱蹭过去，一点点把爸爸从掩埋的玩具中拉出来。

　　头发、脖子、肩膀……姚莉莉一使力，整个人跌到了后面，她晕头转向地爬起来，下一秒整个人无声地尖叫。

　　头发、脖子、肩膀、肚子——肚子下是整齐的一道圆弧，圆弧处黑色封印着，姚莉莉捂着脑袋，下巴戳到肋骨。那是爸爸吗？那是爸爸吗？爸爸眼睛合着，她想向周围人求救，却发现不远处一只机器人正一卡一卡地把躺在圆圈旁的人扔进圆圈，那些人被蒸发成黑雾，好像塑料被火烧得酥脆。

　　机器人还在动作，一半的人，两半的人，横着的人，竖着的人，没了脚的人，没了头的人，它兢兢业业地把垃圾扫进圆圈。姚莉莉眼见着一个人指尖动了，他只是没了腿，眼皮在微微颤动，可他动不了，姚莉莉眼睁睁看着机器人就这么把人拽起来扔进去，在半空的时候，他醒了。

　　他看着自己被蒸发。

　　姚莉莉捂着脸，嘴巴张得很大，大到好像这样就可以让她不那么害怕。机器人越来越近了，她看着那款标准型号的机器人——巡查、对、巡查，她慌张地去找自己的叶罗丽，却发现星脑被整齐地上下切了一半。她去找父亲的星脑，然而只看到两个大小不一粗糙的圆，她跑去拽别人的手腕，可是星脑设置了严密的锁。姚莉莉急得想哭。

　　空气满是奇怪的味道，她把爸爸拖远了一点，避开机器人的活动范围，她拽着爸爸的袖子往外，好在他只剩一半，比平时轻许多。她大脑一片空白，只是哼哧哼哧地拖，一边拖一边哭，爸爸你要减肥了，妈妈平时就要你减肥，不过爸爸只剩一半，还要减肥吗？

　　莉莉迷茫了一瞬，只是拖着爸爸走啊走，她走得并不快，但已经用尽了全身力气。她只顾走着，没注意后面跟上了一个机器人。那款机器人收拾完自己的范围后，查看到另一个辐射者，它电量快耗尽了，于是一边走一边停。小女孩拖着一半人在前面，小机器人一卡一顿地跟在后面。

　　“莉莉……”我快死了吗？为什么会听到妈妈的声音？

　　“莉莉……”

　　“莉莉……”

　　姚莉莉吓得哭出来，我要死了妈妈呜呜呜，妈妈你等等，等我把爸爸拖到酒店再说，妈妈我好累啊……她一边哭一边拖，然而莉莉莉莉的喊声还在持续，她尝到自己咸咸的泪水，那缥缈的声音仿佛大了一点。

　　“莉莉，能听到妈妈说话吗？莉莉？”

　　是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