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只道寻常 搬去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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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去南城师范大学旁的小高层时，南城的冬意刚褪了几分，檐角的薄冰融成细水，滴在楼下的石板路上叮咚轻响。新屋是通透的三室一厅，朝南的客厅带个宽阳台，采光极好，蒋一行早早就收拾妥当，通顶的储物柜一分为二，一边摆着江言辞的资料和各色书籍，一边堆着仨毛孩的窝具、零食和小衣服。阳台角落摆了两张藤编椅，晒得着整日的太阳，成了江言辞最爱的角落，改作业、备课时窝在那，蒋礼貌和蒋文明乖乖趴在脚边，江犟犟蜷在他腿上，暖融融的一团，岁月静好。
这是两人同居的第三个月，日子过得像温火煨的甜汤，淡而绵长。江言辞在外院教学，课表排得松散，大多是上午的课，晨起总比蒋一行晚些。天刚蒙蒙亮，蒋一行的闹钟轻响一声便被按掉，他轻手轻脚披衣起身，生怕吵着卧室里的江言辞。玄关处，蒋礼貌和蒋文明早已蹲坐等候，见他出来，尾巴轻扫地面，半点声响都没有——跟着江言辞久了，俩素来警觉的德牧，也沾了几分温吞软和，连出门遛弯都学会了轻手轻脚。
江犟犟已经是只实打实的懒猫，总要等江言辞醒了才肯慢悠悠挪窝。等蒋一行遛完狗回来，手里拎着刚买的豆浆油条和巷口的桂花糕，江言辞才揉着眼睛从卧室出来，头发微乱，眉眼惺忪，声音裹着刚醒的糯，一口软乎乎的南城话便带了出来：“今早还买了桂花糕哇？闻着香得很。”蒋一行把桂花糕递到他手里，伸手替他理了理额前的碎发，语气柔和：“刚蒸好的，热乎的，快吃，别赶不上上课。”
餐桌下，仨毛孩各占一角，江犟犟的猫碗里拌了鸡胸肉碎和猫条，蒋礼貌和蒋文明的碗里加了冻干和羊奶，仨小家伙吃得慢条斯理，格外乖巧。偶尔江犟犟凑过去抢德牧碗里的冻干，蒋礼貌只是偏头让它，半点不恼，蒋文明则用大爪子轻轻扒拉一下小橘猫的脑袋，像在叮嘱“别抢食”，江言辞见了，捏起一小块桂花糕咬着，笑骂：“江犟犟又欺负。”
江言辞的课多是英语语音，这学期又兼了一课中国文化概要——对着二十来岁的大学生不用太过严肃，偶尔兴头上来，用南城话讲些国外的趣事，惹得学生们笑作一团，课堂氛围总是轻松。下课回到家，玄关的小灯永远亮着。
日子久了，蒋一行的厨艺早已脱离了“新手村”。若没出警，蒋一行便会系着围裙在厨房忙活，砂锅炖着汤，案板上摆着切得整整齐齐的菜，都是江言辞爱吃的味——霜打矮脚青炒猪油渣，茨菰炖咸肉，酒酿圆子煮桂花……偶尔也会做几道北方家常菜，是家里老人教的，糖醋排骨酸甜适口，烙饼外酥里软，江言辞第一次吃时，咬着饼含糊道：“这饼也太香了，比外头馆子做的还合口。”
蒋一行是岱州人，父母在北方做公务员，性子都是温和通透的，家境优渥，却从没有半分架子，得知江言辞的过往后，待他更添了几分真心的疼惜。第一次视频通话时，蒋母拉着镜头絮絮叨叨，问他吃没吃好，穿没穿暖，又细细教蒋一行做腊八粥，叮嘱着“南方孩子吃不惯太甜，少放糖，熬得糯些”；蒋父则笑着坐在一旁，说“以后放假有空来岱州看看，咱俩喝两杯，我给你做拿手的硬菜”。江言辞坐在蒋一行身边，耳尖微红，却也轻声应着，一句句“叔叔阿姨”喊得真切，心里暖烘烘的——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体会到这般实打实的、被家人惦记的滋味。
后来蒋父母来南城探望，拎了满满两大箱东西，北方的特色点心、风干的腊味，连仨毛孩的零食和玩具都考虑得周全。蒋母一进门就拉着江言辞的手，细细打量着，轻声道：“看着倒还好，就是瘦了点，一行怕是没好好给你做饭。”说着便扎进厨房，和蒋一行一起忙活，北方菜混着南城味，白菜粉条炖排骨配着腌笃鲜，烙饼搭着桂花糖藕，满屋子都是浓郁的食香。蒋礼貌和蒋文明凑到蒋父脚边，乖顺地摇着尾巴，江犟犟则窝在蒋母腿上，被揉着下巴发出舒服的呼噜声，仨毛孩半点不认生，俨然很是享受。
蒋一行的刑侦工作向来忙，偶尔会出警到深夜，甚至留宿队里。每次晚归，他总轻手轻脚开门，玄关的灯留着，客厅的沙发上搭着他的外套，餐桌上温着粥和小菜，是江言辞睡前煮的，用保温罩盖得严严实实，旁边还留了张便签，清隽的字迹写着：“粥是山药南瓜的，温在锅里，记得喝，仨毛孩都睡了，别吵着它们。”江言辞等得困了，就靠在沙发上浅浅睡着，腿上蜷着江犟犟，蒋礼貌和蒋文明趴在脚边，像三个尽职的小保镖，见蒋一行回来，轻轻摇着尾巴，蹭蹭他的裤腿。
蒋一行总会蹲下来，先顺顺仨毛孩的毛，再轻轻抱起江言辞，小心地放进卧室。江言辞睡得浅，迷迷糊糊抓着他的衣角，嘟囔着：“回来啦？案子结了吗？”蒋一行替他盖好被子，低头在他额角亲一下，声音温柔：“结了，没事了，快睡。”
周末的日子最是惬意，江言辞不用上课，便窝在阳台备课，笔记本电脑旁摆着泡好的碧螺春，蒋一行则在一旁打扫家务，动作利落又轻柔，生怕吵着他。仨毛孩散在周围，蒋礼貌和蒋文明趴在阳台的地毯上晒太阳，蜷着身子打盹，江犟犟则精力旺盛，一会儿跳上书桌蹭蹭江言辞的手肘，一会儿凑到蒋一行身边，歪着小脑袋看，多动得很。偶尔江言辞批改作业，皱着眉咬着笔，蒋一行便放下手里的活，走过去替他揉揉眉心，蒋一行走过来替他按揉眉心，看着桌上堆着的作业本，笑说：“我们江老师的学生也太幸福了，作业改得这么仔细，换我上学，肯定天天盼着上你的课。”江言辞任他按着，笑：“你上学时怕是净想着逃课。”蒋一行低笑出声，把他往怀里带了带：“那倒不会，有江老师讲课，我肯定坐第一排，认真听讲。”
偶尔蒋一行的队员会来家里聚餐，都是和他一起出入生死的兄弟，初见江言辞时还有些拘谨，可吃过江言辞做的小菜，听他温朗地和蒋一行说话，还会笑着帮他们纠正蹩脚的英语发音后，便都彻底放下了拘谨。队员苏哲扒拉着碗里的菱角烧肉，笑着说：“蒋队，江老师也太厉害了，不光菜做得好吃，连我们那塑料英语都能给调过来，以后咱队里的英语角，非得请江老师不可！”另一个队员也跟着附和：“可不是嘛，蒋队你这眼光也太好，江老师人温柔又有才，跟你配得很！”蒋一行听着队员们的夸赞，唇角藏不住笑意，伸手揽过江言辞的肩，眼底是温柔，江言辞的耳尖微红，笑着给队员们添茶：“别打趣你们蒋队了，快吃菜。”队员散后收拾碗筷时，蒋一行擦着岛台笑说队里小子们如今总叨念着要来蹭饭，江言辞叠着擦碗的抹布，指尖沾了水渍，只弯唇应“下次多做些便是”。
傍晚时，两人会带着仨毛孩去南城师范大学的操场散步。春日的操场飘着淡淡的槐花香，学生们三三两两散步聊天，江言辞偶尔会遇到班上的学生，笑着打招呼，学生们见了蒋一行，总会偷偷和江言辞挤眉弄眼，江言辞的耳尖便会泛红，轻轻拉着蒋一行的手，快步走开。蒋一行牵着他的手，掌心相贴，温温的，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忍不住弯唇笑。仨毛孩在前面慢悠悠跑着，江犟犟追着蒋礼貌的尾巴，蒋文明则跟在最后，稳稳护着小橘猫，夕阳把两人三宠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铺满槐花瓣的跑道上，温柔得不像话。
晚饭常是两人一起做，江言辞掌勺做南城菜，蒋一行打下手，切菜洗菜、递碗拿碟，动作亦是利落妥帖。偶尔江言辞教蒋一行包馄饨，荠菜猪肉馅，蒋一行偏没点亮做馄饨的天赋，捏的馄饨歪歪扭扭，连褶子都不整齐，江言辞见了，笑着撩撩：“你这包的哪是馄饨，分明是小团子。”蒋一行也不恼，把捏坏的馄饨放进篾匾里：“反正都是吃的，味道好就行。”煮出来的馄饨，虽模样参差不齐，味道却鲜得很，仨毛孩蹲在桌旁，眼巴巴望着，江言辞心软，给它们各分了一小块馄饨馅，仨小家伙便能吃得津津有味。
睡前，江言辞总爱靠在蒋一行怀里看书，大多是英文诗集，偶尔会轻声念给蒋一行听，软乎乎的南城话混着英文，偏就撩拨。蒋一行搂着他，手轻轻顺着他的背，听着他的声音，偶尔低头吻吻他的发顶。仨毛孩窝在床脚的大窝里，江犟犟挤在蒋礼貌和蒋文明中间，发出轻轻的呼噜声，整间屋子静悄悄的，只有书页翻动的轻响，和彼此均匀的呼吸声。
江城的春日渐暖，南城师范大学的槐花开得是极好的。
又是一个春天到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只道寻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