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暖灶煨鲜 冬至。 ...
-
冬至。
数九的寒天裹着南城的湿冷落了下来,昨夜飘的薄雪没积住,却把风刮得透骨,敲在公寓的玻璃窗上,呜呜的响。江言辞的公寓里开着暖气,暖融融的热气裹着甜丝丝的糯米香,从厨房漫到客厅,玄关处的换鞋凳旁,还摆着温着的棉拖鞋——是他提前放的。
蒋一行推门进来时,肩头沾着细碎的冷霜,手里拎着竹编食篮,蒋礼貌和蒋文明乖乖跟在身后,大爪子踩在防滑垫上蹭了又蹭,黑黝黝的眼睛望着屋里,不敢贸然迈步——往日来多了,竟也记着江言辞的公寓干净,怕带进来外头的泥水。金橘色的江犟犟早听见了动静,从沙发上跳下来,已经不小的身子一溜烟窜到玄关,围着蒋一行的脚踝转圈圈,小嗓子喵呜喵呜的,忙的窜窜转又凑到蒋礼貌和蒋文明脸边,用鼻尖蹭着俩大德牧的鼻头,仨毛孩凑成暖融融的一团,鼻尖都冒着白气。
“可算来啦,再晚糯米团子都醒透了。”江言辞系着藏青细布围裙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捏着个搓到一半的芝麻汤圆,声音裹着厨房的热气,尾音轻轻扬着,“外头风刮得凶吧?我给你温了红糖姜茶,杯子搁在餐边柜上,先喝口驱驱寒。”
蒋一行把大衣挂在玄关的衣架上,又弯腰揉了揉江犟犟的脑袋,拍了拍蒋礼貌和蒋文明的背,俩德牧慢悠悠走进屋,径直窝到客厅暖气旁的厚地毯上,江犟犟立马跳上去,挤在俩大德牧中间,蜷成个小毛球,脑袋搭在蒋礼貌的爪子上,眯着眼睛发出呼噜声。蒋一行拎着食篮走到厨房,掀开盖着的蓝粗布,里面是嫩生生的塘藕、咸香的南风肉、百叶结,还有一小把矮脚青、几颗茨菰,都是南城冬日的鲜物。
“队里早放了,绕路去菜场挑的,想着你爱吃腌笃鲜,又怕光喝汤不顶饿,顺带买了矮脚青,包点小馄饨配着。”他说着,自然地接过江言辞手里的糯米粉盆,“汤圆我来搓,你处理菜,省得你一个人忙前忙后。”他的动作不算熟练,指尖沾了糯米粉,搓出来的汤圆歪歪扭扭,偶尔还粘手,江言辞便歇了手,在旁边切五花肉,见了忍不住弯眼笑,指尖点了点旁边的温水碗:“慢点搓,又不赶辰光,沾点温水就不粘手了,汤圆搓圆些,煮的时候才不容易破。”
说着递过一双竹筷,帮他把盆边粘的糯米粉刮下来,指尖不经意擦过蒋一行的指腹,江言辞的指尖温温的,带着点五花肉的脂香,蒋一行的动作顿了顿,耳根悄悄泛了点淡红,低头闷头搓汤圆,声音轻轻的:“晓得了。”
公寓的厨房不大,两人并肩站着刚好,抽油烟机轻轻转着,燃气灶的蓝火苗舔着砂锅底,江言辞把切好的五花肉、塘藕、百叶结一层层码进砂锅,加了姜片和清水,慢火炖着腌笃鲜——这是南城冬日最家常的菜,公寓里用砂锅慢炖,照样能炖出浓鲜的滋味。另一边,江言辞揉了糯米粉,捏了芝麻和豆沙两种馅,都是甜口,适配大多南城人的口味,蒋一行搓得越来越顺手,白胖胖的汤圆在竹帘上排得整整齐齐,偶尔搓坏了,就捏成小团子,逗得凑过来的江犟犟伸着小爪子扒桌沿,被江言辞轻轻拍了下脑袋,只道:“馋猫,等煮好再给你吃,急煞人咯。”
仨毛孩也不肯离厨房太远,蒋礼貌和蒋文明趴在厨房门口的地毯上,脑袋搁在爪子上,盯着里面的动静,江犟犟蹲在俩德牧中间,小眼睛滴溜溜转,一会儿看砂锅,一会儿看竹帘上的汤圆,馋得直舔爪子。暖黄的厨房灯光落在两人身上,腌笃鲜的热气从砂锅盖缝里钻出来,混着糯米的甜香,飘得满屋子都是,抽油烟机的轻响,两人偶尔的搭话,把江南冬日的湿冷,都挡在了这扇公寓门之外。
小馄饨是江言辞下班后在超市提前买的面皮,包起来快手,矮脚青猪肉馅鲜得很。他捏着小馄饨,指尖翻飞,一个个小巧的馄饨落在篾匾里,蒋一行搓完最后一个汤圆,凑过来帮他递面皮,指尖偶尔碰到,两人都心照不宣地偏头,嘴角却藏着淡淡的笑。
煮汤圆用的是红糖水煮,白胖胖的汤圆浮在红汤里,飘着几粒枸杞,甜而不腻;小馄饨用骨汤煮,撒上葱花和虾皮,鲜味儿直钻鼻子;腌笃鲜炖得透透的,五花肉酥烂不腻,塘藕鲜脆爽口,百叶结吸满了汤汁,咬一口满嘴鲜。江言辞盛了两碗汤圆,一碗推到蒋一行面前,又给他舀了小馄饨和腌笃鲜,“尝尝看,汤圆甜淡刚好,小馄饨配着腌笃鲜吃,正合口,南城的冬天,就得吃点甜的鲜的,暖身子。”
蒋一行拿起勺子,舀了一个芝麻汤圆咬下去,糯米皮软糯粘牙,芝麻馅香甜流心,暖得从舌尖甜到心底,又喝了一口腌笃鲜的汤,浓鲜的滋味在嘴里化开,抬头看向江言辞,眼底盛着笑意:“好吃,比外头馆子做的还合味。”
江言辞的眼尾弯起来,便低头喝着红糖汤圆汤,鼻尖沁出点细汗,“都是寻常做法,没什么讲究,就是吃个暖乎。”他说着,又给蒋一行夹了块冬笋,“冬笋嫩得很,菜市场阿姨特意留的尖,你多吃点。”
窗外的风还在刮,玻璃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汽,看不清外面的光景,可这小小的公寓里,暖光融融,食香满溢,两人坐在小餐桌旁,吃得慢条斯理,偶尔搭句话,都是软乎乎的乡音,温馨得不像话。
吃完了饭,蒋一行主动收拾碗筷,江言辞也不推辞,端着仨毛孩的碗去添食,给江犟犟拌了鸡胸肉碎,给蒋礼貌和蒋文明的狗粮里加了冻干,仨毛孩围在食盆旁,吃得呼噜呼噜的,偶尔还互相蹭蹭,格外和睦。两人收拾完厨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暖气烘着,晚间新闻的声儿压得低,只隐约飘来,混着窗外的风。江言辞泡了两杯碧螺春,玻璃杯里茶叶舒展开,茶汤清绿。他递了一杯给蒋一行,指尖碰了碰杯沿,“尝尝,新茶。”
蒋一行接过杯子,温热的茶汤滑过喉咙,茶香混着屋里残留的食香,格外舒服。江犟犟吃完了,跳上江言辞的腿,蜷成小毛球,蒋礼貌和蒋文明趴在沙发旁的地毯上,脑袋搁在两人的脚边,仨毛孩都眯着眼睛,懒洋洋的,整个公寓里静悄悄的,只有暖气的轻响,还有两人偶尔的呼吸声。
“言辞,”蒋一行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混着暖风吹过的轻响,打破了安静,“往后每个冬至,都来你这,一起煮汤圆,炖腌笃鲜,包小馄饨,好不好?”
他的目光落在江言辞身上,认真又温柔,像冬日里的暖阳,不烈,却暖得人心头发烫。江言辞顿了顿,低头揉着江犟犟的下巴,小橘猫发出舒服的呼噜声,暖黄的灯光落在他的侧脸上,鼻梁秀气,眼睫纤长,耳尖悄悄泛了红,他抬眼看向蒋一行,嘴角噙着淡淡的笑,只是道:“好啊。反正这公寓的灶台,多一个人烧火,也暖烘烘的;这屋子,多一个人,也不冷清。”
蒋一行笑了,伸手轻轻握住他放在膝头的手,他的手带着点薄茧,很稳,温温的裹着江言辞的手。江言辞没有抽回手,轻轻回握。
蒋礼貌似乎也是察觉到了什么,轻轻用脑袋蹭了蹭两人的腿,蒋文明也跟着蹭了蹭,江犟犟从江言辞腿上抬了抬头,用小脑袋蹭了蹭两人相握的手,发出软软的喵呜声。公寓里的碧螺春还飘着茶香,砂锅底还留着腌笃鲜的余温,红糖汤圆的甜意还绕在舌尖,南城的冬日,不冷,寒得入骨,可这小小的公寓里,却暖得不像话。
南城的温柔,从来都藏在这烟火日常里,藏在一碗红糖汤圆,一锅腌笃鲜,一碗小馄饨里,藏在两人相握的手里,藏在那句温温柔柔的“好啊”里。
往后的岁岁年年,寒来暑往,都有一人相伴,一屋暖灶,仨毛孩相依,便是南城冬日里,最圆满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