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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门扉客至 入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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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后的江城,傍晚的雨总来得猝不及防。江言辞夹着综合英语的教材走出文昌楼时,细密的雨丝正斜斜飘着,打湿了路两旁的梧桐叶,也沾湿了他的袖口。原本这节晚课轮不到他,办公室的同事突发急性肠胃炎请假,外院教研员怕校督导临时抽查课堂,临时调了他的课,赶在下班前补了这节大二的综合英语,一拖就到了傍晚。
他撑着伞快步往小区走,帆布包里除了揣着中午给江犟犟买的冻干,还塞着本折了页的Daniel Jones《英语发音词典》。裤脚被风雨打湿大半,凉丝丝地贴在脚踝。拐进老旧居民楼的楼道,声控灯刚刚给出反应,就听见自家防盗门处传来轻轻的扒拉声,伴着两声低低的、温顺的狗哼,混着雨声,在空荡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江言辞收了伞,擦了擦眼睛上的雨水,抬眸看向门脚,不由愣了一下,才将钥匙插入锁孔,打开了门。
只见蒋礼貌和蒋文明两只德牧正乖乖蹲在门口,黑棕相间的毛发微湿,似是也是被雨打湿了些许,贴在身上,少了平日的威风,反倒透着几分拘谨。蒋礼貌的脑袋轻轻抵着门板,前爪搭在门垫边缘,蒋文明则蹲在一旁,耳朵耷拉着,见江言辞将门打开了,尾巴也只轻轻扫了扫地面,没有贸贸然往里进。
“怎么在这儿?”江言辞弯腰,指尖轻轻摸了摸蒋礼貌的脑袋,掌心触到微凉的湿毛,这两只大家伙往日见了他,总摇着尾巴凑上来蹭手心,今日却也许是下雨的缘故,格外安分。
正疑惑着,对门的阿姨听见动静探出头,手里还攥着择了一半的小棠菜,笑着搭话:“江老师,你可算回来了!蒋警官刚才在楼下帮人搬东西,突然下了雨,又接了个电话好像要去所里一趟,实在没办法,把狗放这儿拜托我们帮忙看会儿,结果这俩认生,谁牵都不走,也不好拿毛巾给他们擦,偏就蹲你家门口等着,湿着等了好一会儿了。”
江言辞心里一紧,匆匆谢过阿姨的寒暄便向楼道里它俩招手:“快进来快进来,别在门口等着了,楼道里凉。”
蒋文明,蒋礼貌像是听懂了,小心翼翼地迈着步子进门,偌大的身形尽量贴着墙走,生怕碰倒玄关的鞋架,走到客厅地毯旁,便乖乖坐下来,规规矩矩的,半点没有大型犬的莽撞。江言辞关上门,转身就看见江犟犟从猫爬架上跳下来,乌溜溜的眼睛瞪着门口的两个伙伴,似是对公园里的玩伴能否进入自己领地进行评估。
放下包,刚给两只德牧倒了碗温水,门外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着几声轻叩。开门,蒋一行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身上的警服外套沾了雨渍,额角挂着细密的,不知是汗珠还是雨滴,手里还攥着两根松开的牵引绳,见门开了,蒋一行神色先松了几分,随即带上歉意:“麻烦你了江老师,刚在所里忙完,想着雨大,本来想拜托邻居,没想到它们就认你这儿。”
“多大点事,”江言辞侧身让他进来,接过他手里的牵引绳搭在玄关挂钩上,“刚下晚课回来,不然也能早点开门将它们迎进来,淋了不少雨吧?”
“还好”蒋一行擦了擦脸上的雨珠,“江城的雨就是这样”,目光扫过客厅。一百平的两居室,收拾得干净利落,浅灰色的沙发靠着阳台,纱窗半开,飘进淡淡的草木香。蒋礼貌和蒋文明正趴在地毯上,舔着碗里的温水,江犟犟则蹲在茶几旁,小爪子扒着边缘,叽里咕噜盯着两只德牧的动作,模样憨态可掬。
江言辞给蒋一行递了杯温水,又拿了条干净毛巾:“擦擦吧,别感冒了。我刚替同事上了节综合英语,教研员怕督导查课,临时调的,不然也不会这么晚回。”
“辛苦。”蒋一行接过毛巾擦着头发,唇角弯起浅浅的弧度,“你们当老师的,也不比我们轻松,随时都有临时安排。”
两人坐在沙发上闲聊——蒋一行说起蒋礼貌和蒋文明的认生,说这俩跟着他出警久了,只认熟人和常去的地方,倒没想到会这么黏江言辞;江言辞便笑说江犟犟看着犟,实则更是一个犟种——抱它剪指甲,硬邦邦蜷成球,爪子攥得死紧,宁肯僵着也不配合,完了还记仇半天不贴人。
两人正说着话,江犟犟慢慢凑到蒋礼貌身边,用小爪子轻轻拨了他的尾巴尖,蒋礼貌扭过头,用鼻子轻轻蹭了蹭江犟犟的脑袋,动作温顺。蒋文明也凑过来,三个毛孩子挨在地毯上,半点没有违和,暖黄的灯光落在它们身上,格外温馨。
没聊多久,蒋一行的手机震了震,是队里的消息,说有个案子需要过去跟进。他起身看了看时间,有些不好意思:“又得麻烦你了,我得去趟所里,这俩……”
“放这儿吧,”江言辞连忙摆手,“我今晚没别的事,就在家备课,能看着它们。你放心,肯定给你看好,不会让它们淘气的。”
蒋一行看着地毯上安分的三只毛孩子,又看了看江言辞温和的眉眼,点了点头,“那就拜托你了,我处理完事情马上过来接,给你带晚饭。”
“不用不用,我自己煮点面就行……”江言辞话还没说完,蒋一行已经抓起警服外套,快步走出门,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叮嘱两只德牧:“乖点,别给江老师添麻烦。”
门关上,公寓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三只毛孩子和自己。江言辞坐在沙发上,看着江犟犟窝在蒋礼貌的肚皮旁,彼此舔舐毛发,忽然觉得这突如其来的雨天,这不期而至的“访客”,竟让这不足百平的公寓,多了几分别样。
傍晚的雨还在飘,阳台外的槐树已是落了一地叶,公寓里暖灯亮着,一人一猫两狗,安安静静的。夜渐沉,雨势却没减。阳台外的梧桐槐叶还在被风雨敲打着簌簌坠落,细碎的声响混着雨声,成了轻柔的白噪音。
江言辞备完课,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抬眼时才发觉客厅里早已静了。蒋礼貌和蒋文明蜷在地毯的软垫上,一人占了一边,脑袋搁在爪子上,长长的睫毛垂着,连呼吸都变得轻缓,黑棕的毛发被暖灯映得柔软;江犟犟不知何时蛄蛹着将猫窝挪了过来,窝在礼貌的身侧空隙里,金橘色的身子蜷成一团,鼻尖则抵着德牧温热的肚皮,尾巴轻轻圈着自己,发出安稳的呼噜声。难怪都道“大橘为重”,现在已是初具端倪,江言辞心想,却也不由失笑。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给三只毛孩子各盖了块薄毯,指尖拂过江犟犟的耳朵,小家伙只轻轻动了动鼻尖,也是没醒。公寓里的暖灯调至了柔光,映着地毯上的三个小身影,窗外的雨丝斜斜贴在玻璃上,晕开一片朦朦,倒衬得屋里的暖意愈发真切。
洗漱过后,江言辞躺回主卧的床上,床头放着本翻得柔软的兰姆《伊利亚随笔》英文原版——是睡前常翻的书,书页上用细铅笔标着几处自然语流的停顿记号,他总爱从这些经典散文里找语音示范的素材,觉得自然的语流比刻意的朗读更有教学意义。他没关严房门,留了道细缝,能隐约听见客厅里毛孩子均匀的呼吸,混着雨打落叶的轻响。白日替课的疲惫慢慢漫上来,他枕着柔软的枕头,翻了一会儿书,想着地毯上安分的一猫两狗,想着傍晚楼道里蒋一行带着歉意的眉眼,心里安稳。
窗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风掠过树梢,卷着零落的槐叶梧桐叶擦过阳台护栏,发出细碎的摩挲声。公寓里静悄悄的,主卧的床上,江言辞阖着眼,呼吸渐匀,慢慢坠入梦乡;客厅的地毯上,蒋礼貌偶尔动了动爪子,轻轻蹭了蹭身侧的江犟犟,江犟犟往暖处又缩了缩,呼噜声依旧,蒋文明则埋着头,睡得沉实。
一屋安睡,雨声为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