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下橘猫，南城四季》云过初岫

3、邻里渐熟 自从公

　　自从公园那次相遇后，江言辞与蒋一行的生活，便因着三只毛孩子，多了许多自然的交集。

　　师大的课表不算紧凑，江言辞不用坐班的日子，总爱抱着江犟犟在小区的林荫道上慢慢走，或是在阳台边的藤椅上晒着太阳看书，任由那只团子蜷在他腿上打呼噜。而蒋一行虽做着刑侦民警，忙起来便脚不沾地，却总在换班休息的间隙，牵着蒋礼貌和蒋文明出来溜达——派出所离这老小区不过两条街，他总说，带俩大家伙出来放放风，省得在家拆家。

　　于是晨雾里，夕阳下，老巷的青石板路上，便总能撞见两人的身影。起初只是远远点头问好，后来便渐渐放慢脚步，并肩走一段。话题是绕不开毛孩子的。蒋一行捏着蒋文明的牵引绳，听江言辞温言轻声抱怨江犟犟的犟脾气：“早上非要蹲在枕头上踩奶，不让踩就扒着床头喵喵叫，吵得我没法睡，偏又舍不得说它。”说着便低头揉了怀中小猫的脑袋，江犟犟眯着眼蹭他的掌心，半点没有之前在公园里炸毛哈气的凶样。

　　蒋一行听着便笑，唇角的弧度冲淡了眉眼间的冷硬，抬手拍了拍蒋礼貌的背：“你这猫是犟，我这俩也不省心，上次把警队的训练绳咬断了，挨了训还一脸无辜。”他说着，指尖指了指蒋礼貌耷拉着的耳朵，蒋礼貌像是听懂了，低着脑袋用鼻子蹭了蹭江言辞的裤腿。蒋文明也凑上来，吐着舌头舔了舔江犟犟的爪子，江犟犟先是缩了缩脚，睁着溜溜的眼睛瞪它，竟由它舔着，身子只往江言辞怀里缩了缩，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默许。

　　江言辞看得忍俊不禁，原来这只犟猫，也不是真的事事都犟。

　　一来二去，两人熟络起来，便少了些客套，多了些日常的关照。蒋一行出警要值夜班，便会提前把蒋礼貌和蒋文明送到江言辞的公寓，拎着一袋狗粮敲开屋门，语气局促：“麻烦你照看一晚，这俩家伙认生，搁宠物店不放心。”江言辞从来不会拒绝，笑着让他进来。接过狗粮时总能看到蒋一行顺带拎来的东西——有时是刚出炉的豆沙包，有时是新鲜的草莓，都是江言辞散步时顺嘴提过一句爱吃的。

　　小家便因着两只德牧的到来，多了许多热闹。江言辞给蒋礼貌和蒋文明在客厅铺了柔软的垫子，倒上干净的温水，江犟犟蹲在阳台边上的藤椅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两只大家伙，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蒋礼貌和蒋文明是格外乖巧，趴在垫子上不肯乱动，只有江言辞递过狗粮时，才会轻轻摇尾巴。偶尔江犟犟跳下来，用小爪子扒拉蒋礼貌的尾巴，蒋礼貌也只是慢悠悠地抬抬尾巴，任由它摆弄，半点没有大型犬的威风。

　　江言辞坐在藤椅上看书，身旁是蜷着的江犟犟，脚边是趴着的两只德牧，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书页上、毛孩子的身上，暖融融的，连风都带着温柔的味道，缱绻的不像话。他偶尔抬眼，看着文明和礼貌用脑袋蹭江犟犟的小身子，江犟犟别扭地躲开，却又会绕回来蹲在它们身边，心里便觉得格外安稳。

　　蒋一行来接狗时，或能赶上江言辞在做点心。烤箱里飘着蔓越莓饼干的甜香，江言辞系着浅灰色的围裙，在厨房的台面上揉着面团，江犟犟蹲在台边，踮着脚扒着台面，等着掉落的面团碎渣。蒋一行便靠在厨房门口，看着这副画面，便顺手接过江言辞手里的筛子：“我来吧，你歇着。”

　　他的动作算不上熟练，却很认真，骨节分明的手握着筛子，筛着低筋面粉，江言辞站在一旁看着，指尖偶尔碰到他的手腕，两人都会微微一顿，而后错开，空气中飘着饼干的甜香，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

　　毛孩子总是最敏锐的。蒋礼貌和蒋文明趴在厨房门口，看着两个主人的互动，摇着尾巴发出低低的呼噜声；江犟犟叼着一块饼干碎渣，蹲在两人脚边，抬头看看江言辞，又看看蒋一行，乌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日子便在这样细碎的温暖里慢慢过。蒋一行会在江言辞去师大上课前，把早餐挂在他的门把手上，豆浆还是热的，油条刚出锅；江言辞会在蒋一行出警回来接蒋文明和蒋礼貌时，留一碗热乎的粥。小区的邻居见了，总不免笑着打趣：“江老师和蒋警官，倒像是一家人。”

　　别样的情愫在秋天发酵。

　　江犟犟与蒋礼貌、蒋文明的关系，也早已不是初见时的紧张。江犟犟不再见了它们就炸毛，反而会在蒋一行牵着它们来时，主动凑上去，用脑袋蹭礼貌，文明的下巴。蒋礼貌和蒋文明更是把这只小橘猫当成了需要照顾的小不点，散步时会放慢脚步，跟在江犟犟身后，若是有别的小狗凑过来想欺负江犟犟，蒋礼貌便会往前一步，低吠一声，把对方吓走；文明则是会坚定守在犟犟身边，更像是一位沉默的骑士。

　　一次傍晚散步，江犟犟追着一只蝴蝶跑远了，没注意到路边的小水洼，一脚踩了进去，弄湿了爪子，偏却无理地蹲在原地委屈地喵喵叫。江言辞本不欲走过去，想要刹一刹江犟犟的无理取闹，蒋礼貌便却先一步迈过去，用身子挡住风，低头用舌头轻轻舔着江犟犟的湿爪子，动作温柔。文明则蹲在一旁，警惕地看着四周，像是在守着它们。

　　蒋一行站在不远处，看着这副画面，不由一笑。

　　风拂过老巷的梧桐，落下几片黄叶，飘在青石板路上。江言辞牵着江犟犟，蒋一行牵着蒋礼貌和蒋文明，两人三宠，慢慢走在夕阳里，影子被拉得很长，缠在一起。

　　邻里渐熟，眉眼间的相视、日常的关照里，心意慢慢滋生，像小区里的爬山虎，悄无声息地爬满了墙头。而这一切的开端，不过是那只巷尾捡来的瘦小橘猫，和那场秋光里的，不期而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