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初见外祖父 顾家没有男 ...
-
“小姐,饭菜已经叫好了,我去打些水来给你梳洗,也好安心睡上一觉。”春苗眉眼间漾着几分轻快,连日赶路的疲惫仿佛都散了些。
“好。”李墨言倚坐在床沿,只觉浑身仍在发晃,脑海里尽是方才马车颠簸的滋味,骨头似要散架一般,比前世坐车难受百倍。两人简单用过饭,李墨言只觉眼皮沉得厉害,心底却陡然升起一丝异样的警觉,刚躺上床,便装作沉沉睡去的模样,呼吸绵长平稳,瞧不出半点破绽。
不多时,房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两道黑影闪身而入,脚步轻捷得像两只夜猫,直扑床榻上的李墨言。
“你们在做什么?”老敖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几分刻意的惊慌。两人见闯进来个男人,当即抽出腰间匕首就要灭口,寒光一闪,直逼老敖面门。老敖见状心头一慌,忙不迭摆手:“你们继续,继续!”
两人见他这般怂态,相视一笑,嗤笑出声:“算你识相,还不快滚!”
“我、我帮你们把风。”老敖语气怯怯,话音未落,已抄起身旁的木凳,猛地砸向其中一人后腰。那人闷哼一声,踉跄着扑在地上。另一人持匕首猛冲过来,老敖慌忙抓起另一张凳子格挡,木凳相撞发出沉闷的巨响,木屑飞溅。几番周旋下来,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两人尽数制服。他将二人口鼻堵住、用绳索牢牢捆紧,拖到后窗,径直扔了出去,动作干脆利落,半点不见方才的怯懦。
老敖走到床边,俯身看着“熟睡”的李墨言,伸手在她脸颊上轻轻摩挲,轻拂过细腻的肌肤,低声叹道:“你这丫头也挺惨,看来这些人都是冲你来的。唉,这般俏生生的美人,真是可惜了。”说罢,转身悄无声息地出了房门,还细心地替她带好了门。
房门关上的瞬间,李墨言猛地睁眼,抬手捂住胸口,闷咳一声,吐出一口淤血。方才察觉不对时,她早已咬破舌尖,借那尖锐的痛感勉强保持清醒,连大气都不敢喘。令她意外的是,老敖那副猥琐浪荡的模样下,竟又救了自己一次。此人可疑得很,却也不算坏透。看来这一路的食宿需万般谨慎,这些人会是谁派来的?陈氏的嫌疑最大,财与色皆失,于李墨言而言,哪一件不是要命的事,但是对陈氏就大好事。
她起身轻手轻脚地去春苗房间查看,见丫鬟睡得鼻息均匀,安稳无虞,才回房闭目小憩。眼下能多睡一刻,便多养一分精神,这一路,注定不会太平。
次日清晨,春苗揉着惺忪睡眼,笑盈盈道:“小姐,昨晚睡得可香了!一觉到天亮呢!”
李墨言浅笑着点头,眼底不见半分波澜:“我也睡得安稳。”
她转向一旁的老敖,笑意温软,语气却带着几分探究:“老敖,你昨晚睡得如何?”
老敖正蹲在墙角剔着牙,闻言漫不经心地道:“还行。”
李墨言指尖点着摊开的地图,沉声道:“我问过路人,前头有个青石镇,咱们先去那里落脚。”
春苗不解地眨眨眼:“小姐,去镇子做什么?咱们不是要尽快赶路吗?”
“买些干粮备着,顺便换身行头。”李墨言轻声道,幸好母亲留下的嫁妆丰厚,金银细软带了不少,不然这般折腾,早已捉襟见肘。
三人抵达青石镇,镇子虽小,却也五脏俱全,街口便有家成衣铺。李墨言与春苗各选了一套轻便男装,顺带也给老敖挑了一身。
老敖接过衣服,诧异挑眉:“你怎的也给我买了?”
“瞧你细皮嫩肉的,穿这身粗布衣裳,能磨糙些皮相,少惹些麻烦。”李墨言瞥他一眼,话锋一转,忍不住追问,“你到底是做什么的?”
老敖笑得含糊,眼神闪烁:“家里人多聒噪,出来散散心罢了。”他目光扫过两人束起的发髻,忽然促狭一笑,道,“你们这是女扮男装?”
“不像?有何不妥?”李墨言转了一圈,拍了拍身上的短打,挑眉反问。
老敖目光直勾勾落在她胸前,嘴角勾起一抹痞气的笑:“哪有男人胸这么大的?”
李墨言瞬间气结,耳根微微泛红,恨不得当场毙了他。她快步上了马车,翻找出布条,咬牙将胸前束得平坦,这才罢休。
行至半路,李墨言忽然低喝:“停车!”只见前方尘土飞扬,马蹄声急促,一队官兵迎面而来。她从车窗缝隙偷瞄一眼官兵手中的画像,心头骤然一凛——那画像上的男子轮廓,竟与老敖有几分相似!
她转头看向老敖,见他刻意低下头,帽檐压得极低,几乎遮住了半张脸,正躲避着官兵的视线,心中已然笃定:从京都出城时,城门官兵追查的人,定然也是他。这老敖绝不简单,要么是亡命之徒,要么便是身份贵重的大人物。李墨言定了定神,下车走上前,将一锭银两递到领头官兵手中,语气讨好:“官爷,我等主仆三人路过此地,不知您在追查何人?”
官兵掂了掂手中的银两,分量十足,目光在她与春苗身上扫过比对,见两人皆是清秀的模样,与画像没有半点相似,对一旁衣着破旧、看着毫不起眼的老敖更是直接忽略,挥挥手不耐烦地催促:“快走快走,不该问的别问!耽误了差事,有你们好果子吃!”
上车后,李墨言看向老敖,淡淡道:“走吧。”心中已然有了判断,老敖多半是位大人物,若是普通罪犯,官兵怎会这般含糊其辞。只是不知他究竟是什么来头,莫非是哪家世家公子惹了祸事?罢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父亲官职不算显赫,没必要招惹这些是非。
往后几日,一路倒也安稳,再无追兵骚扰。这日,春苗望着前方隐约可见的青瓦白墙,难掩兴奋,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小姐,前头就是外祖父家了!顾家村到了!”
李墨言看向老敖,浅笑道:“老敖,此番多谢同行,咱们就此别过?”
“后会有期。”老敖也不拖沓,抱了抱拳,转身便大步离去,背影竟透着几分潇洒利落,与往日的猥琐判若两人。
见他爽快离去,李墨言才与春苗上前,叩响了顾府大门。从春苗口中得知,外祖父曾是翰林院大学士,奈何顾家子孙单薄,人丁凋零,如今辞官归隐,晚年颇为清寒。
开门的是个须发皆白的老仆,见到两人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眼眶微红,忙将两人引至内院。正屋的床上,躺着顾老爷子,他已是风烛残年,面色蜡黄,气息微弱。老人见到李墨言,浑浊的眼睛骤然亮起,激动得浑身发颤,枯瘦如柴的手紧紧攥着她的手腕,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孩子,好久不见了……你长得越发像你娘了……”
老爷子身旁立着一人,眉目清丽,身着一身月白长衫,虽是男装打扮,却难掩眉宇间的柔和。李墨言目光扫过对方并不平坦的胸前,心中了然——这分明是个女子。她走到床边,屈膝行礼,声音温婉:“外祖父,墨言给您请安。”
顾老爷子精神一振,指着身旁人道:“这是你表哥顾宁,将来顾家,便由他继承。”
“见过表哥。”李墨言起身颔首,礼数周全。
顾宁忙回礼,语气温和:“表妹不必多礼。你陪祖父说说话,我先出去备些茶水。”
待顾宁走后,李墨言心中的疑惑更甚,顾家怎会让女子继承家业?想来,这便是古时候重男轻女的无奈吧,为了撑起门户,只能让女儿扮作男儿身。
似是看穿她的心思,顾老爷子轻声问道:“墨言,是不是对顾宁心存疑惑?”
“外祖父明鉴,她明明是女子。”李墨言直言不讳。
“她虽为女子,却已记在族谱上,以男子身份立足,只为撑起顾家这一脉香火。”老爷子拍了拍她的手,眼中满是期许,“我百年之后,你们姐妹俩,定要相互扶持。”
“外祖父放心,墨言省得。”李墨言温声安慰,“母亲与舅舅去得早,您独自支撑这个家,太辛苦了。”
“你母亲若能看到你这般懂事,定当欣慰。”老爷子轻叹一声,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等我走后,让顾宁随你去京都,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墨言记下了。”
“你去寻顾宁聊聊吧,我乏了,想歇会儿。”老爷子松开手,缓缓闭目养神,呼吸渐渐平稳。
李墨言替老人掖好被角,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
刚出门,便见顾宁等候在外,她上前拉住李墨言的手,掌心温热,轻声问:“祖父都跟你说了?”
“嗯。”李墨言握紧她的手,眼神认真,语气郑重,“往后咱们相互帮衬,我虽姓李,亦是顾家女儿。”
“表妹一路劳累,我已给你收拾好房间,快去歇息吧。”顾宁笑着将她引至后院的客房,院落干净雅致,墙角种着几株翠竹,看得出是用心打理过的。
送走顾宁,李墨言卸下一身防备,一头倒在床上,沉沉睡去。这一路提心吊胆,总算有了片刻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