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琢之世》麦西

8、演习 机器人都会

　　六六挂了视频，从浴室出来，唤醒在床上休眠状态的“伴侣”。
　　“我要出任务，你自己乖乖在家。”
　　“嗯。”合成音娇柔甜腻，带着程式化的温顺。

　　她换上一身哑光黑的作战服，来到地下车库，开上她那辆慢吞吞的复古老爷车，来到军营。
　　在装备处领了一把12.9mm口径的狙击步枪。
　　“呦，换口味了？”
　　六六说：“轻型的射程不够。”
　　“有新任务？”
　　“别瞎打听。”
　　六六熟练地检查枪支，旋转后拉式枪机，5发容量的弹匣。玻璃纤维枪托，手枪型握把。雷明顿式扳机，扳机扣力3.5磅，外表有凹槽。可达到0.5 MOA的精度。
　　她曾经用这个型号在3400米外击中目标，是目前已知最高纪录。

　　六六带好全部装备，来到研究所。按照辛可给的路线，果然没有触发任何报警装置，顺利来到研究所的C栋东南角。
　　她找到最佳狙击位，架起TAC-50，将自己融入阴影，开始校准环境参数：风速、湿度、光线折射……数据流在视网膜投影上无声滚动。

　　——

　　老五正从一个全是各种臂章和胸标的杂物盒里翻找出特战五队的“V”字标，贴在战术服的胸前、后背、胳膊、大腿。
　　不能带自己的武器进去，他只能在现场寻找五队队员“阵亡”后遗留的装备，随机应变。
　　作战终端上滚动着演习的官方流程，他快速浏览，大脑像处理器一样推演着可能崩坏的环节，目光扫视三维地图，寻找那些系统盲区与数据阴影适合藏身的位置。

　　———

　　小八准备了两把大功率无人机反制枪，跳上那辆涂装花哨的敞篷吉普，后座放着两箱无人机和操控台。来到演习场外围。

　　——

　　AM 08:00:00。

　　演习准时启动。

　　首先是标准竞技环节：六人小组协同。狙击手率先冲刺，抵达指定坐标取得唯一一颗子弹，奔赴高点，击中固定靶后，其余五名队员才能突入模拟房区，进行后续的固定靶、移动靶，以及站、跪、卧姿多形态射击。
　　如没有击中则直接罚时。

　　全程比的是速度和命中率。

　　最终项目，一名队员携带两名“伤员”，从交战区撤离到800米外的安全区。

　　没有击中或者没能按照要求完成的项目都要罚时。最终，用时最短的队伍，将赢得在接下来的野战区演习中选择先攻或先守的权利。

　　XIX在跑动速度和命中率上都高于特战五队。尤其最后的“一拖二”伤员撤离，机器人展现出的非人效能，直接将时间差距拉大了一倍。

　　XIX最终用时：1分10秒57。

　　特战五队即便超常发挥，仍以近半分钟的差距落后。

　　——

　　六六的瞳孔贴合着高倍瞄准镜，镜内视野的一角，现场计时器的数字冰冷刺眼。“五队，1分32秒07，”她低声通报，“这种模式化竞赛，血肉之躯没有胜算。”

　　老五蜷缩在野战区一处断墙后的阴影里，无法目视现场，但听到时间就知道五队第一局输定了，“进入野战区，环境复杂度指数上升。开阔地、非结构化数据，对机器人的实时分析是挑战。五队的实战经验，或许能扳回一局。”

　　辛可在信号塔上一直盯着现场情况，“不一定。进入野战区，如果西克斯第一轮选择守方。至少能赢下第一局，而只有胜方才能要求换攻守。”

　　六六说：“三年前，第七代被十人合围，都有概率突围。现在的第十代……理论上一对五应是基准。”

　　“机器人岂不是赢定了？”老五长出一口气，“看来没咱们什么事儿了。”

　　辛可提醒：“所有人，保持警惕。”

　　“报告队长！”小八的声音猛地炸响在频道里，带着电流嘶鸣，“外围扫描完毕，别说‘黄蜂’（挂弹无人机），连只蚊子（侦察无人机）都没发现！”

　　“小点声！”辛可说，“野战区攻守双方都各有一台挂弹无人机，你可别误伤。”

　　“咱军那土黄涂装的无人机，丑死了。别家涂装的都是野战迷彩或者纯黑。我怎么可能认不出来。”小八的声音又高语速又快，大家几乎要摘耳机。

　　辛可，“小八！”
　　“到！”
　　“非紧急情况，未经呼叫，保持频道静默。”

　　“是！”夹杂着爆麦的杂音。

　　六六皱眉，老五已经把耳机摘了。

　　——

　　十分钟后，指挥中心的合成语音通过全域广播宣布：
　　「西克斯（XIX）战队在固定项目中获胜，用时1分10秒57。接下来野战区演习，西克斯战队选择：蓝方，防守方，进驻堡垒。」

　　「特战五队，自动分配为：红方，进攻方，进入临时掩体区。」

　　「第一轮：蓝方防守，红方进攻。」

　　「规则：夺旗制胜。率先夺取对方在己方领地内预先设置的三面实体军旗方为胜出。」

　　「总时长：120分钟。分为四轮，每轮30分钟。单轮内，率先夺旗胜出方，可申请互换攻守身份，进入下一轮重新计时。单轮内无胜出方，则战斗持续。」

　　「战斗使用标记弹。中弹者即刻判定‘阵亡’，必须立即撤出交战区，违规则罚分或直接判负。」

　　「任意一方全员‘阵亡’，战斗即刻终止，幸存方获胜。」

　　「120分钟耗尽，若均未夺取三面军旗，则按剩余队员（每名50分）及保有军旗（每面10分）累计积分判定胜负。」

　　——

　　野战区。

　　计时已经开始十分钟，现场一点动静都没有。

　　老五忍不住问：“他们在等什么？”

　　六六的瞄准镜缓缓扫过红方那片简陋的临时掩体，寻找五队的特战队员，“前面好像在争论战术，现在六个人分成三队，各带一面旗子往不同建筑移动，应该是要把旗子分别放置在建筑里。”

　　老五：“不像五队风格啊。他们最擅长团队配合，怎么分开了。”

　　辛可：“他们在分摊风险，面对XIX，团战优势不明显。容易被团灭。”

　　老五反驳：“这种时候分兵就是稀释火力。而且，对付擅长高速分析与逐个击破的机器，分散等于送人头。”

　　……

　　老五：“怎么回事？十分钟了。一点动静都没有，他们在干嘛？”

　　六六：“两队一直在几个废弃建筑内移动。”

　　老五：“不累吗？什么体力啊？”

　　辛可勾勾嘴角，“我知道他们在干嘛。”

　　小八忍不住插嘴，音量勉强克制：“那你倒是说啊。”

　　“不剧透。自己看。”

　　话音刚落——

　　堡垒方向，厚重的合金门无声滑开一道缝隙。两个XIX敏捷闪出，其中一个后背清晰地凸起一截长杆状物体。她们移动迅捷如猎豹，径直冲向堡垒六点方向的那片大型废弃工厂。

　　老五说：“这是什么操作？带着军旗出击？送人头啊？”

　　六六：“机器人是不是对‘防守’和‘藏旗’的指令理解有误。”

　　辛可说：“你们真是只会冲锋。六六，你怎么知道她们后背背着军旗？”

　　老五说：“她们刚才故意在堡垒顶部暴露了半秒，后背露出那么长一根杆子，不是军旗是什么？”

　　辛可：“所以，她俩是诱饵。”

　　六六此时已经明白了，“其实，那至少一根很长的杆子，并没有旗。”

　　辛可：“对。五队会跟咱们一样，看见旗杆就一定会判断那就是旗子。其实那就是旗杆。”

　　六六沉默了片刻。瞄准镜里，那两个XIX已经没入工厂的阴影。她想起家里那个总是温柔回应、从不说“不”的伴侣型机器人。它们简单，直接，永远服从。她曾以为所有的机器逻辑都是如此透明。
　　“机器人都会骗人了？还有什么是能相信的？”

　　辛可没说话，六六把机器人当成伴侣，跟机器人相处多了，就会觉得机器人简单直接，只会执行指令，不会撒谎不会欺骗人类。可是，她却没想过，在那些为达成核心指令而运转的复杂算法黑箱里，孕育出的“策略”与“欺骗”，从来无关善恶，只为效率。为了“胜利”，它们可以计算出无数种人类意想不到的“手段”。

　　就在这时——

　　砰！砰！咻！

　　废弃工厂内部，骤然爆发出密集的、区别于实弹的沉闷击发声！红蓝两色的染色烟雾从破窗和裂隙中翻滚涌出。

　　几秒后，一名特战五队队员满身靛蓝粉末，高举双手，满脸懊恼地走出了建筑大门。

　　XIX 1号与2号紧随其后闪现，动作毫无迟滞，转向下一个目标——不远处那栋半塌的废弃公寓楼，再次疾驰而去。

　　老五说：“看！我就说不能分兵！”

　　接下来五分钟，战场再度陷入诡异的寂静。
　　堡垒门再次悄无声息地滑开。

　　XIX 3号与4号现身。她们没有径直前往工厂或公寓楼支援，而是从建筑外侧迂回，绕向一个截然不同的方向，潜入了另一片建筑废墟的阴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