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她认识了自己1镜子中的自己》亦不如寻欢

3、不及格的女儿 期末考试成

　　期末考试成绩公布的那天，林晓月站在学校的公告栏前，看着自己的名字出现在年级第三的位置上。

　　阳光透过梧桐树的叶子洒下来，在成绩单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的名字旁边，清晰地印着各科分数：语文135，数学148，英语142，物理146，化学145，生物140。总分856分，年级第三。

　　这是她整个初三最好的成绩。

　　林晓月盯着那个数字，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既有考得好的喜悦，又有一种说不清的不安。她知道，这个成绩在父亲眼里，可能依然不够好。

　　"晓月！你考得真好！"同桌张小雨跑过来，兴奋地拍着她的肩膀，"年级第三啊！我妈要是知道我能考年级第三，估计做梦都会笑醒。"

　　林晓月勉强笑了笑："还行吧。"

　　"还行？你也太凡尔赛了吧！"小雨夸张地说，"你知道我考多少吗？年级一百二十三名！我妈昨天就开始念叨了，说要是考不进前一百，暑假就别想出去玩。"

　　"你已经很不错了。"林晓月安慰她。

　　"哪有你不错啊。"小雨羡慕地看着她，"你说你怎么这么厉害？特别是数学和物理，我看你平时也没怎么用功啊，怎么就能考这么高？"

　　林晓月没有回答。她怎么告诉小雨，那些别人觉得枯燥的数学题和物理题，在她眼里就像一个个有趣的谜题？她喜欢解题的过程，喜欢那种逻辑推导的快感，喜欢当答案呼之欲出时的兴奋。

　　但这些，她从来不敢在家里说。

　　因为每次她表现出对理科的兴趣，父亲总会说："女孩子学这些干什么？又不能当饭吃。"

　　"对了，你爸妈知道你的成绩了吗？"小雨问。

　　"还没有，今天晚上才会告诉他们。"林晓月说。

　　"那你爸妈肯定会很高兴！说不定会奖励你呢！"小雨笑着说，"我要是能考年级第三，我妈肯定会给我买我想要的那个游戏机。"

　　林晓月笑了笑，没有说话。

　　她不确定父母会不会高兴。或者说，她不确定父亲会不会高兴。

　　母亲可能会高兴，但那种高兴更多是因为"女儿给自己长脸了"，而不是真正为她的成就感到骄傲。而父亲...林晓月想起上次月考后父亲的反应，心里的不安更重了。

　　那次她考了年级第五，父亲看了成绩单后，第一句话是："怎么又退步了？上次不是第三吗？"

　　她解释说这次题目比较难，年级第五已经很不错了，但父亲只是摆摆手说："别人能考第一，为什么你不能？"

　　然后父亲看了看各科分数，皱着眉头说："数学和物理倒是考得不错，但这有什么用？女孩子理科好也没用，又不能靠这个吃饭。你看你语文和英语，才一百三十多分，这才是你应该重点学的。"

　　林晓月当时愣住了。她不明白，为什么数学和物理考得好反而成了"没用"？为什么女孩子就不能靠理科"吃饭"？

　　但她没有问出口。因为她知道，问了也不会有答案，只会换来父亲更多的说教。

　　晚饭时，林晓月把成绩单拿了出来。

　　餐桌上摆着母亲做的几道菜，热气腾腾的。父亲坐在主位上，母亲在旁边给他盛饭，林晓月坐在对面，小心翼翼地把成绩单放在桌上。

　　"爸、妈，我的期末成绩出来了。"她轻声说。

　　母亲立刻放下碗，拿起成绩单看了起来，脸上露出笑容："哎呀，晓月考得真好！年级第三！"

　　她把成绩单递给父亲："你看，咱们女儿多争气！"

　　父亲接过成绩单，仔细看了一遍，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他放下成绩单，夹了一口菜，慢慢地说："还行。"

　　还行。

　　就这两个字。

　　林晓月的心沉了下去。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父亲并不满意。

　　"还行？"母亲有些不满，"年级第三还只是还行？你知道晓月班上有多少人吗？五十个人！年级有多少人？八百多人！年级第三已经很厉害了！"

　　"厉害什么？"父亲放下筷子，"第三就是第三，又不是第一。而且你看看这些分数，数学148，物理146，这些理科分数倒是挺高，但有什么用？"

　　林晓月的手在桌下紧紧握成拳头。

　　"怎么没用？"母亲不解，"理科好不是挺好的吗？"

　　"好什么好？"父亲的语气里带着不耐烦，"女孩子理科再好也没用。你看现在那些女科学家、女工程师，有几个过得好的？整天忙工作，家也顾不上，到最后连个对象都找不到。"

　　他转向林晓月，语重心长地说："晓月啊，爸爸不是说你考得不好，你这个成绩确实不错。但是你要明白，女孩子读书，不是为了将来去搞什么科研，而是为了提高自己的修养，将来找个好工作，嫁个好人家。所以你应该把重点放在语文、英语这些文科上，理科学得差不多就行了，不用太拼。"

　　林晓月听着父亲的话，感觉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喘不过气来。

　　"可是...我喜欢数学和物理。"她小声说。

　　"喜欢？"父亲皱起眉头，"喜欢有什么用？你以为喜欢就能当饭吃？晓月，你要现实一点。你一个女孩子，将来能有什么出息？最好的结果就是考个好大学，找个稳定的工作，然后嫁个好人家，这辈子就稳当了。"

　　"你看你表姐，"父亲继续说，"当年也是成绩好，非要学什么计算机，结果呢？现在三十多了还没结婚，整天加班到半夜，头发都掉了一大半。你想成为那样的人吗？"

　　林晓月低着头，不说话。

　　她想说：我不在乎结不结婚，我只想做我喜欢的事情。

　　她想说：为什么女孩子就不能有出息？为什么女孩子的"最好结果"就是嫁人？

　　她想说：表姐过得不好，不是因为她学了计算机，而是因为这个社会对女性太苛刻。

　　但她什么都没说。

　　因为她知道，说了也没用。父亲不会理解，他只会觉得她"不懂事"、"不听话"。

　　"你爸说得对。"母亲在旁边附和，"女孩子啊，还是要以家庭为重。你看妈妈，当年也想过要做事业，但最后还是选择了家庭，现在不也挺好的吗？"

　　林晓月抬起头，看着母亲。

　　母亲今年四十二岁，是一个全职主妇。她每天的生活就是买菜、做饭、打扫卫生、照顾家人。她没有自己的朋友圈，没有自己的爱好，甚至没有自己的银行卡——所有的钱都在父亲那里，她每次要买什么都要向父亲要钱。

　　这就是母亲口中的"挺好"。

　　林晓月突然觉得很悲哀。

　　母亲不是不聪明，不是没有能力，而是她从来没有被允许去发展自己的能力。她被教育成一个"好妻子"、"好母亲"，却从来没有人问过她，想不想成为她自己。

　　而现在，母亲正在用同样的方式教育她。

　　"晓月，你在听吗？"父亲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在听。"她机械地回答。

　　"那你明白爸爸的意思了吗？"父亲问。

　　林晓月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明白了。"

　　"明白就好。"父亲满意地点点头，"下学期你就要上高中了，要更加努力。但记住，不要把时间都花在那些理科上，要全面发展。"

　　"我知道了。"林晓月低声说。

　　晚饭在沉默中结束了。林晓月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靠在门上，终于忍不住流下了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