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她认识了自己1镜子中的自己》亦不如寻欢

4、深夜的质问 夜深了，林

　　夜深了，林晓月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

　　那一百零八颗水晶珠子在黑暗中失去了光泽，就像她此刻的心情。

　　她想起今天在学校看到成绩单时的喜悦，想起自己曾经多么期待父母看到这个成绩后的反应。她以为父亲会夸奖她，会为她骄傲，会说"女儿，你真棒"。

　　但现实是，父亲不仅没有夸奖她，反而批评她把时间"浪费"在了理科上。

　　林晓月突然想起小学三年级的一件事。

　　那年她参加了学校的数学竞赛，拿了一等奖。她兴高采烈地拿着奖状回家，以为父母会很高兴。

　　母亲确实很高兴，还特意做了她最爱吃的红烧肉。但父亲看了看奖状，只是淡淡地说："不错，但不要骄傲。"

　　当时她还小，不懂父亲这句话背后的含义。但现在她明白了——父亲从来没有真正为她的成就感到骄傲，因为在他眼里，这些成就对一个女孩子来说，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什么呢？

　　是长得漂亮，是温柔贤惠，是会做家务，是能嫁个好人家。

　　至于她的智慧、她的才华、她的梦想，都不重要。

　　林晓月翻了个身，看向窗外。夜空中星星很少，城市的灯光遮蔽了大部分星光。她想起第一章里那个被收起来的天文望远镜，想起自己曾经的梦想——成为一名天文学家。

　　但现在，这个梦想似乎越来越遥远了。

　　不是因为她不够努力，不是因为她不够聪明，而是因为她是个女孩。

　　仅仅因为她是个女孩，她的努力就被认为是"没用"的，她的才华就被认为是"不重要"的，她的梦想就被认为是"不切实际"的。

　　这公平吗？

　　林晓月在心里问自己。

　　不公平。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性别带来的不公。

　　以前她也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为什么弟弟可以晚回家，她不行？为什么弟弟可以大声说话，她要"温柔"？为什么弟弟犯错了是"调皮"，她犯错了就是"不懂事"？

　　但那时候她还小，只是觉得"可能就是这样吧"，没有深究。

　　可现在，当她拿着年级第三的成绩单，却被告知"女孩子理科好也没用"的时候，她终于明白了——这不是个别现象，而是一种系统性的偏见。

　　这种偏见不是某个人的错，而是整个社会、整个文化、整个传统的错。

　　但即使知道了这一点，她又能怎么样呢？

　　她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女孩，没有力量去改变什么，只能默默承受。

　　四、图书馆的发现

　　第二天是周末，林晓月一个人去了图书馆。

　　她需要一个地方，一个可以让她暂时逃离家庭、逃离那些期待和规训的地方。图书馆就是这样一个地方——在这里，没有人会告诉她"女孩子不应该看这些书"，没有人会质疑她的兴趣和梦想。

　　她在科学类书架前停下，手指在书脊上滑过，最后抽出了一本《时间简史》。这本书她在小学时就读过，但那时候很多内容都看不懂。现在她想再读一遍，看看能不能理解得更深一些。

　　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翻开书，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书页上，那些关于宇宙、时间、黑洞的文字，让她暂时忘记了昨晚的不快。

　　"你也喜欢霍金？"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林晓月抬起头，看到一个戴着眼镜的女生站在旁边，手里也拿着一本科普书。

　　"嗯。"林晓月点点头。

　　"我叫苏晨，高二的。"女生笑着说，"可以坐这里吗？"

　　"可以。"

　　苏晨坐下来，看了看林晓月手里的书："《时间简史》，经典。我第一次读的时候完全看不懂，后来读了三遍才稍微理解了一点。"

　　"我也是。"林晓月说，"小学时读过一遍,现在想再读一遍。"

　　"小学就读这个？"苏晨惊讶地看着她，"你很厉害啊。我小学的时候还在看童话故事呢。"

　　林晓月笑了笑，没有说话。

　　"你是初中生吧？"苏晨问，"哪个学校的？"

　　"实验中学，刚考完期末考试。"

　　"哦，那个学校很好啊。"苏晨说，"你成绩应该不错吧？"

　　林晓月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年级第三。"

　　"哇，这么厉害！"苏晨由衷地赞叹，"那你肯定很喜欢学习吧？特别是理科？"

　　"嗯...算是吧。"林晓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苏晨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犹豫，笑着说："怎么，不好意思承认吗？我跟你说，喜欢理科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我就特别喜欢物理，将来想考物理系，当个物理学家。"

　　"真的吗？"林晓月眼睛亮了起来，"你想当物理学家？"

　　"对啊。"苏晨理所当然地说，"我从小就对物理感兴趣，觉得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律特别神奇。你呢？你将来想做什么？"

　　林晓月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来。

　　她想说"我想当天文学家"，但昨晚父亲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女孩子理科再好也没用。"

　　"我...我不知道。"她最后说。

　　苏晨看着她，突然问："是不是家里人不支持？"

　　林晓月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经历过。"苏晨叹了口气，"我爸妈一开始也不支持我学物理，说女孩子学这个没前途，还不如学个师范，将来当老师稳定。但我坚持了下来，最后他们也就妥协了。"

　　"你是怎么坚持的？"林晓月急切地问。

　　苏晨想了想，说："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方法，就是...不放弃吧。不管别人怎么说，我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然后就一直朝着那个方向努力。当然，这个过程很难，有时候也会怀疑自己，但最后还是坚持下来了。"

　　她看着林晓月，认真地说："你知道吗？这个世界对女孩子有很多限制，很多人会告诉你'女孩子不应该这样'、'女孩子不应该那样'。但我觉得，正因为有这些限制，我们才更应该去打破它们。如果我们自己都放弃了，那谁来改变这个世界呢？"

　　林晓月听着这些话，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这是她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说，第一次有人告诉她，她可以不用按照别人的期待生活，她可以坚持自己的梦想。

　　"可是...很难吧？"她小声说。

　　"当然难。"苏晨笑了，"但值得。你想想，如果你放弃了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去做别人期待你做的事情，你会快乐吗？"

　　林晓月摇摇头。

　　"那不就对了。"苏晨说，"人生很短，为什么要活成别人期待的样子呢？"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林晓月心中的迷雾。

　　是啊，为什么要活成别人期待的样子呢？

　　五、父亲的故事

　　晚上回到家，林晓月发现父亲在书房里。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敲了敲门。

　　"进来。"父亲的声音传来。

　　林晓月推开门，看到父亲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些文件。

　　"爸，你在忙吗？"她问。

　　"还好，怎么了？"父亲抬起头。

　　"我...我想问你一个问题。"林晓月鼓起勇气说。

　　"什么问题？"

　　"你为什么觉得女孩子学理科没用？"

　　父亲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叹了口气："晓月，你还小，不懂这个社会的现实。"

　　"那你能告诉我吗？"林晓月认真地看着父亲，"我想知道。"

　　父亲看着她，似乎在考虑要不要说。最后他还是开口了："你知道你爸爸以前是做什么的吗？"

　　林晓月摇摇头。她只知道父亲现在在一家国企工作，但从来没听他说过以前的事。

　　"你爸爸年轻的时候，也是学理工科的，在工厂当工程师。"父亲的眼神变得有些遥远，"那时候我有个同事，姓王，是个女工程师，能力特别强，比很多男同事都厉害。"

　　"后来呢？"林晓月问。

　　"后来..."父亲顿了顿，"后来她结婚了，生了孩子，就辞职了。因为工作太忙，没时间照顾家庭，她老公有意见，婆婆也有意见，最后她只能选择辞职在家带孩子。"

　　"再后来，她想重新回去工作，但已经离开职场好几年了，技术都落后了，没有单位愿意要她。最后她只能在家做全职主妇，整天围着孩子和老公转。"

　　父亲看着林晓月，语重心长地说："你看，这就是现实。女人再有能力，最后还是要回归家庭。与其这样，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在事业上投入太多，省得到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林晓月听完，沉默了很久。

　　她明白了父亲为什么会这样想——他不是故意要打击她，而是他真的觉得这样对她好，他不想让她走那个女工程师的老路。

　　但问题是，那个女工程师的悲剧，真的是因为她学了理工科吗？

　　不是的。

　　是因为这个社会要求女性必须在事业和家庭之间做选择，而男性不用。

　　是因为这个社会认为照顾家庭是女性的责任，而不是夫妻双方的共同责任。

　　是因为这个社会对女性太苛刻，既要求她们有能力，又要求她们牺牲自己的能力去成全家庭。

　　"爸，"林晓月终于开口，"那个王阿姨的问题，不是因为她学了理工科，而是因为...因为这个社会对女性不公平。"

　　父亲皱起眉头："什么不公平？这就是现实，你改变不了。"

　　"可是如果每个人都这样想，那永远都改变不了。"林晓月说，"如果我因为害怕将来会遇到困难，就现在就放弃自己喜欢的东西，那我和那个王阿姨有什么区别？我们都是在向这个不公平的现实妥协。"

　　父亲看着她，眼神复杂。

　　"晓月，你长大了。"他最后说，"但你还是太理想化了。这个世界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我知道不简单。"林晓月说，"但我还是想试试。"

　　父亲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随你吧。但爸爸要提醒你，这条路会很难走。"

　　"我知道。"林晓月说，"但我愿意。"

　　她转身走出书房，关上门的那一刻，她听到父亲在里面轻轻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