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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渴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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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载着人渐渐驶离皇宫。
马车内,二人离得不算太近,但再大的车中空间也不过寸许,车里飘着穆砚身上一贯带着的清淡的檀木香。
从前她觉得这味道好闻极了,跟他人一样脱尘,如今她再闻这香气,却只觉得压抑。
穆砚用十分寻常的语气道,“说起来也是巧了,那日小姐向我讨要的画,正是俞明王和贵妃娘娘的情物,只是不知,这画竟辗转到了三殿下手中。”
闻言,孟若漓顿了顿,旋即故作惊讶道,“是吗?那日三殿下来府中找我,不想看到那画精美硬是要讨了去,我怎敢弗了他的面子,即便再不舍也只好割爱了,不想事情竟这般严重。”
“哦?”穆砚淡淡问道,“三殿下常来找小姐吗?从前怎么不曾见他。”
孟若漓心里了然,他定是已经怀疑上了她和三殿下串通,她神色如常,一副理所当然道,“这有什么奇怪的,我们从小便是很好的玩伴,长大了感情自然也与从前一样浓厚。”
穆砚黢黑的眸子一暗,绷紧了嘴角。
他声音有些低,故作感叹道,“小姐和三殿下关系当真极好。”
孟若漓不再说话,怕说多错多。
很快到了孟府,孟若漓灵巧地跳下马车,对穆砚道,“多谢穆公子的马车,可要在府中喝杯茶?”
穆砚淡然道,“不必了,我取完书就走。”
孟若漓不再强留,如释重负地回到房中。
自那日之后好些天过去,孟若漓很久没再见过穆砚,这是个好消息,但还有一个更好的消息,就是陆知昀这个在朝中的眼线终于有了起色。
那日皇上将他和父亲留下所商讨之事,就是俞明王倒台之后的安排。
这事皇上分配给了父亲和陆知昀,估计是从那件事看出陆知昀识大体懂进退,打算堪以大任。
这事说来话长,信纸一两句话尚不能说清楚,孟若漓正打算这两日再去陆知昀府中详细商讨一番。
只是可怜了庆王,母亲被废,自己也受了牵连,如今皇上连面都不想见他。
这事终究有她的一份力,她心中不免有两份心酸。
不过再多想,事情也已经发生了,再来一次,她也还是会选择这么做。
这两日皇后时常召她进宫侍奉,这是臣子家里的幸事,孟若漓没有理由拒绝,说不定还能旁敲侧击了解一些宫中要事。
这不今日又召了孟若漓进宫,她去了大半个时辰,要结束之际,说巧不巧,皇后叫他给陆知昀送些宫中精巧绝伦的布子。
这便是天助她也了,她正好借此机会问问那日俞明王的详情。
三皇子府。
二人坐在书房中,婢女沏好茶摆在案桌上,蒸腾的茶气由杯中飘出,缭绕出一簇蜿蜒的形状。
孟若漓道"殿下是说,皇上要把俞明王的政务交给爹爹和你。"
陆知昀道,“是,俞明王倒台前城外水坝一直都是他在负责,如今父皇将督建水坝之事交于我与孟大人负责,也是借此想要考验一下我的能力。”
孟若漓了然,当即就有了思路,眼睛燃出炯亮的光,肯定道,“爹爹如今事务繁杂,此事他多半会交给穆砚负责,爹爹是太子阵营的人,与你多半不会有多少诚意合作,若是这件事情让穆砚去做,便是要叫他完成的比你更好,叫你失去皇上对你的期许才好。”
陆知昀一愣,眼中闪过一抹惊艳,竟是没料到她这般聪明,将整个事件分析出来了个七八。
他温笑着肯定,“是。”
孟若漓坚定道,“殿下放心,这一次,他赢不了。”
穆砚站在园中的小谭边,望着苍穹之上的圆月。
今夜的月亮很圆,很亮,然而周围却没有一颗星星,它又是那样的孤寂。
数年前的今天,月亮也是如此刻般明亮。
“母妃,今日是我的生辰,母妃可不可以帮我将他戴上。”稚气又软糯的声音从小男孩的嘴里有些拘谨地说出,是带着试探与讨好的语气。
他手中拿着一个用柳枝编的草环,是他的奶娘今日给他编的,他没有戴,他想让眼前这个女人给他戴上。
蒲席上坐着的女人眼中没有半点对自己孩子的疼爱宠溺。
她侧过脸来去看小男孩,那张脸看得出来是一个极美的女子,只是她面若死灰,一副悲观厌世的模样,倒显得毫无生气。
她视线移动到小男孩的身上,眼神中尽是冷漠,甚至还有厌恶。
穆砚被这眼神吓了微微一颤,却还是用渴求的眼神怯生生望着她,不肯移开。
女人终于开口了,“你这个畜生跟我提生辰?你知道我有多狠今日吗?都是你的错,我如今所有的一切都是你害的!我恨不得当年一刀杀了你!”越说到最后,女人的声音越尖锐,甚至变成嘶吼,歇斯底里,好像百般痛苦。
穆砚被吓得脸色苍白,愣在那很久一句话也说不出,是奶娘及时赶过来将他抱走,远离那个压抑的地方。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提及过他的生辰,就连他自己也厌恶这天。
天地悠悠,不过都是煎熬罢了。
可是直到有一日,少女端着热气腾腾的长寿面走到他面前。
她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不敢看他说道,“是不是做的很难看。”似乎是怕他真的嫌弃,又急忙抬起头解释道,“我尝过了,卖相虽然不怎么样,但是味道还是可以入口的,本想着要不找厨子给你做一份,可又想着长寿面,需得亲自做才显得有诚意,你别嫌弃。”
穆砚低低地看着碗中的长寿面,面条弯曲的并不自然,似乎是还没熟有些硬所致,的确让人看着没什么食欲,可穆砚漆黑的眼睛始终盯着那碗面,那一刻,他的心脏骤然被什么尖锐的器物击中,刻骨铭心。
他是有些无措的,那一刻,他全然没了平常的从容自若,他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他想要习惯性得温笑着道谢,可他一个字也说不出。
孟若漓见他不说话,心里很是失落,一边转身,低声道,“确实是太上不得台面了,我还是拿去……”
话还未说完,一只瘦削修长的手猝然用力地拉住她的手腕,默了几秒,才低声道,“小姐误会了,只是穆砚从未收到过这样贵重的生辰礼,有些……激动罢了。”
闻言,孟若漓瞬间开朗,傲娇笑道,“这有什么,你快吃吧,我还有东西要给你呢。”
穆砚坐下,动作优雅地挑起面身送入嘴里,正如孟若漓说的那样,并不难吃,不过也绝算不上是好吃的味道,可他却全部吃完了,一丝不剩,他从未想过,自己如此饥饿吗,一丝也不肯浪费,仿佛那碗面是什么稀世珍馐,世间罕见。
孟若漓从袖中掏出一个长盒,放到穆砚面前,雀跃道,“打开看看。”
穆砚将盒子拿过翻开,里面躺着一根发簪,是男子的款式,发簪尾端镶嵌着一小块白玉,这簪子仿佛就是为他量上打造的一样,和他冰清淡雅的气质一般浑然天成。
穆砚愣了一瞬,旋即道,“多谢小姐,只是这太贵重了,倒叫我不知回什么给小姐才好。”
孟若漓急了,怕他不要,从椅子上站起来一把拿起盒中的发簪朝坐着的穆砚发间一插,旋即故作打量的上下看了看,很是用力的感叹道,“这簪子完全就是为你量身打造的啊,除了你没人配得上它。”
少女的一连串动作让他陡然怔愣,同样是这一天,她亲手为他戴在头上的簪子,像是要弥补从前那个女人不曾给过他的奢求,像是要将他冰冷的躯壳再度捂热。
他低声道,“多谢小姐。”
孟若漓这才满意的笑了。
去年今时,今日去年,又是这一天,她可会一如去年那般?
可是她没有来。
他本不该有这样期待的心思的,这很不像他,可他还是来了,他真的太想要再体会一次那般被捧在手心的感觉,想到连自己都不会料想到的程度。
穆砚站在孟府,良久没有动作。
“穆大人,您是来找老爷的吗?”看门的下人陡然看到门口站着的穆砚,出声询问。
穆砚微微颔首,算作肯定。
下人道,“那快请进。”
后面就是,下人将他领到孟广之身边,他只能故作真的有事,将近来处理的琐事都与孟广之汇报了一番。
事毕,他走出书房。
再走到前院。
却始终没有看到那个心中期许的身影。
往常他每回来府中,总能见到她,她定然嘱咐了看门的下人,只要他来都要汇报给她。
可如今,她明知他来,明知今日,也不愿出现吗?
穆砚胸口骤然闷上一口气,令他有些难受。
究竟是因为什么原因,她待他,竟在一夜之间翻天覆地。
又或是,因为那个三皇子么。
他迈着步子,朝大门走去。
就在此时,他看到了心中念期已久的那个人。
少女一蹦下了马车,小跑着越进门。
穆砚心中不知为何,猝然快速震动了几下。
孟若漓这时也看到了穆砚,她停了脸上因为护家之事有了进展的笑容,抿了抿唇朝他点了一下头。
擦肩而过之际,穆砚抑制不住慌乱,陡然伸手拉住她的手臂。
孟若漓被这动作吓得一惊,抬头看向他。
她看向他,他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乌密的睫毛颤了颤,开口说道,“小姐今日……”他顿了顿,又说道,“可有什么事吗?”
他这话问的容易让人误解,本意是问她有没有什么事找他,可孟若漓听了,却是以为他在问他今日干了什么事,尤其是她今日还与陆知昀密谋了一番,更叫她害怕穆砚是否是知道了什么。
她眨了眨眼,故作无辜道,“没什么事啊,我近来都没什么事。”
闻言,穆砚黑眸一暗。
这时,翠玉从大门外跑了进来,有些懊恼道,“小姐,车上也没有披风,许是方才落在三殿下府中了。”
话毕,穆砚黢黑的眸子冷若寒冰。